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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县其他各部盗匪日子也不好过,开始怪罪张开过于嚣张生事,原本同枝呼应的现在都躲到一边,唯恐受到牵连。随着冬季的到来,兵败少粮、众叛亲离的张开部在煦县难以维持,决定南下投奔于鉴。张开几次派人打探,最后选定了从虞川下塘州再经豫州东南进入连州。拓州归还了半个塘州之后,朝廷在这里留了一股子班军驻守。如今天寒地冻,禁军都缩回营房中去了,何况那些农夫。
张开为匪多年,自然行事谨慎。他趁着雪天,悄悄地来到虞川“南十五里曰天星山,峭削不可攀,旁一洞,循洞入如蜗螺旋折而登,仰见天光,出洞口即山巅,容数百人,居民避乱之所”隐蔽了起来。鉴于人困马乏,决定休整一日,次日天黑后出发。
“贼潜伏山寨,伺间出逃。诚遇于山,击之。”褚诚早就留心防范张开从其防地逃窜,暗令细作四下打探。得到张开到了天星山,并不盲动,入夜潜行,晨光中“诸军四面合围,副将刘清将兵三百余至山巅据险,下焚木入洞如雨,贼大骇,遂惊走,奈何出口狭促,践踏蹂躏死者无算,击斩六百余人,生擒张开。”褚诚此役谋划深远,作战勇猛,往来督战,身先士卒。士卒闻诚来,倍奋勇,大捷而归。
大捷!邸报满纸都是这个字眼,却隐去了整个事情的始末,谢翎从一片对二皇子歌功颂德中找到了事情的结果,“献俘京师与张开等四十人皆磔于市,男子十岁以上者斩之,惟张长子遁去”。大捷?谢翎摇摇头。剿灭千把个流寇而已。比起自己说动拓州归还塘州的功绩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
“劳大者其禄厚,功多者其爵尊”,自然少不了一大堆受到奖赏的名字。借着奖励军功的名义,二皇子趁机插手他原本势力薄弱的禁军。这倒不是二皇子疏忽,相反,大梁人人都知道二皇子对帝位的野心,嘉佑帝自然也心知肚明,暗中压制了次子很多年。相反,大皇子是最近两年才有所醒悟,看看他的作为,谢翎有时都怀疑自己是否眼瞎跟错了。
谢翎仔细揣摩这份长长的名单。和大皇子不同,二皇子爱拉拢一些职位稍低者以获忠心,当然,所谓稍低,也都是名门之后,以谢翎的家世,名单上的人大都听闻,中间看到褚诚由从六品承务郎校尉连秩昭封为从五品郎将的消息,却不知是何人。他当然料不到禁军一直束手无策的张开会被班军剿灭了,这样难怪谢翎,对张开,“剿贼官军屡不利,都尉以上死者十八人。”确实凶悍。他回想了半天,近世新门中记不起一个姓诸的,认定褚诚一定是债帅以得荐举,心中又是一阵感慨。
二皇子代政后,“令使臣笔贴定价,出卖差遣”,恢复了隆宗朝的进纳授官之制。而且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所售已突破“契勘自来进纳文臣,止于判、司、薄、尉”规定的正八品,京官、朝官亦“许之进纳”,授予实差。进纳出身完全等同于荫补出身,让许多谢翎所瞧不起的商家“并作官户,见当差役、科敷并免。如将来参部注拟、资考、磨勘、改转、荫补之类,一切并依奏补出身条法施行。仍免铨试,金带永逺许系。”当然,大皇子卖官“钱入私门”二皇子卖官则“钱入官库。”区别之大,完全反映出了志向高低。
不过就是剿灭了一只小小的盗匪,二皇子竟然敢胡吹若四海清平,通州的盗匪还多如牛毛呢。谢翎扔下邸报,苦笑着摇头。蒋勤一脚迈进门来,神色甚是慌张,递过一封密信。谢翎忙撕开看了,不由得大吃一惊,“坏”消息一来就不只一个啊。
秦紫盈在此际和俞登、谢翎虚晃一枪,暗地里早使人在帝都奔走,即将与二皇子达成密约。现在只知道大概是年底前先朝贡银十五万枚,以后每年从固州岁赋中分得十一万枚银币于朝廷。如果禁军能再驱逐溱州军,则可在代、项四个县驻扎。这些比起秦紫盈答应谢翎的又优厚许多,看样子秦紫盈真给逼急了。
禁军能否驱逐溱州军都不重要了,有这个钱就足以让二皇子心动了,谢翎能够想象二皇子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剿灭张开算不上什么,但是能取得固州这些收益,则是巨大的成功。因此,他甚至能从字里行间看到大皇子口授时的焦急,虽然是别人代笔,但匆忙间许多原话直接实录,特别是咒骂谢翎的那些不堪词句,只有大皇子的口中能喷涌而出。
那么,该怎么办呢?谢翎看着蒋勤这个猪头,心中气闷,他在安子堡无兵无权,纵有良策又有谁人可以依靠?
俞登在忠州军拔营之后也离开了安子堡,担负调教义勇的副将终于离开了帐篷,舒舒服服地住进了总兵原来住过的屋子。除了这一桩,就没有别的能让副将舒服的了。义勇们只带了五天的干粮,等走到安子堡,唬缇涂樟恕T此且桓晌浣骨撇黄鹬乩羁。壤羁±肴ィ胖酪钫饧盖擞卸嗝吹哪眩缇腿貌止儆眯□置撞偶岢终庑矶嗍比铡�
“旗、鼓、枪、剑、棍、棓”是一样没有,冬天来临,义勇们要在禁军放弃的破帐篷中挤做一团取暖。还是安子堡的乡书手王直看不过去,接济了些披毡。说是义勇,看上去和流民没有两样。没战死也得先冻死。
与之对比鲜明的是安子堡的义勇,人人都是一身黑色的鹿皮比甲,背索、锹、钁、斤、斧、箭牌,铁爪篱,比起禁军都全。要不是刀枪不足,只背着个木头棍子(长弓),说是京禁军都有人相信。
这支队伍在前天总兵接阅较艺中大获全胜,没让一个引碟子落入他手。他们还有一只小小的马军。不是禁军那种五十人配发六头的骡驴,是真正的马军。有几个武将曾经见到过那些戎马,回来都有些自行惭愧。据说安子堡义勇怕马好被禁军征用,所以根本不让忠州军看。实际上,许多武将都不愿自找麻烦的,他们甚至约束属下不要在城内惹事生非,林平挨了总兵打,那些义勇们就拿着棍棒在大街上找禁军的不是!造了反了?
副将统领的义勇让他丢尽颜面,挨了俞登一阵训斥,只能默默听了,谁知道副将的一肚子委屈。安子堡义勇多少能拿回些粮食充作军饷,虽然不多,只相当于役兵的三分,比起正兵差了九倍,却好过他手下的什么都没有,即使是大梁最听话的忠州义勇也陆续出现了逃亡。还训练?能不跑就不错了。
副将正在头痛,帝都来的礼部侍郎有闲情逸致,前来拜访了。这个大人物一直住在县衙里,悠哉游哉地就数他轻松。安子堡很小,县衙离军营很近,自俞总兵离开,谢翎还是第一次来,副将想了想,亲自去营门接了侍郎大人。
谢翎不是空手来的,手下都拎着酒肉。这不是安子堡人最近常吃的鹿肉、枣子酒,而是炙小鸡和葡萄酒。谢翎说在安子堡待了这么长,都想家了,亲自动手做的炙小鸡,顺便请自己的“近邻”尝尝。
酒进了副将的肚子,把里面的苦水顶了出来。听了副将的一席话,谢翎给出主意,劝其将“所属各县义勇,通行拣选,精壮可用者,量留三分之二,委官统领操练,即其处分,当亦渐胜于前。其余一分拣退疲弱不堪者,免其著役,止出工食,追解该道,以益召募犒赏之费。”再将省下的粮食出售,自己也不至于空了双手。
“此等义勇,止可护守城郭,堤备关隘;至于捣巢深入,摧锋陷阵,恐亦未堪。练之何用?”就算自己想练兵,也没有别的将官愿以为率啊。副将觉得自己被俞登给发配了,别人命好自然不会来当傻瓜。
“不——然!”谢翎也喝多了,一定要帮弟兄一把,他和蒋勤要“专随义勇屯扎,各以四五百名为率,分队统押,”不信这里面没有“力能扛鼎,勇敌千人者。”不信还比不过一个小小的典史。
听说林平现在借口养伤,整日在家中煎药,从来不到副将这里应卯,谢翎火大了。怎么说,安子堡义勇也是副将属下,他不好发号施令,一个礼部堂堂侍郎要他来,他还敢不来?咱们就看看他们的马好到哪里!“干——”
与此同时,溱州军营的大帐中,郑家父子也正围着炭火密议。郑琦刚从粮商手中收购了一批粮草,看样子就算秦紫盈真的绝了供应,过冬也无大碍了。郑琦向郑炜感叹这远州商号的能耐,鹿皮帐篷比起原来的羊皮帐篷轻巧便宜,而且密不透风。每次做成一笔大买卖,还有些饶头,比如这次送的,就是自己屁股下坐的凳子。凳子由一整段圆木制作而成,椅面下部中空,放置炭盆,冬日可取暖,虽然做工简略稚拙,但是朴素牢靠。
郑琦向郑炜称赞这两张凳子是林平的巧思。借着售卖帐篷、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