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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三个人都认为忠州军前途叵测,特别是郑琦的三公子郑炜带了兵马也到了代城。忠州军尽遣不过五千,人数上已然落了下风。为了弥补兵力上的不足,州府已经开始大力征募义勇前往安子堡。几个同窗一面痛骂朝廷误了时机,一面拒绝了忠州都指挥使司,宁可袖手旁观,无意去统领义勇。林峰明白,义勇和诸诚的班军如出一辙,谁若掉进去,前途也就完了。别看安子堡义勇打了大胜仗,都是蒙的,那个典史运气还真好。
林峰的运气还真好,郑炜兵锋一指,在安子堡巡视屯驻、兵甲及差使的都监就“疾作,即肩舆而还,(知州无奈)遣其子乘驿往迎。”病是假的,都监的儿子自然也不会去,同窗就大胆让林峰冒顶了都监家人去安子堡,战场的人身份真假还有谁会计较呢。多亏如此,从甘叶往安子堡,行人络绎不绝,给驿困难更甚于别处。
从安子堡那边回来的往往是官员亲属和靠近州境的富户,去的不只是义勇,还有许多行商。安子堡粮价飞涨,远在豫州的粮商都纷纷而至,林峰不止一次地往叛逆占据的连州贩运粮食,竟然见到了熟人,细聊,这才知道固州暗地里抢购抬高粮价,如果能私贩到“那边”,获利更大。说到这,想起往事,大家相视一笑,同样的把戏,换个地方演而已。
从甘叶到安子堡的路程已然不远,有了驿券方便,嘉佑十八年的初冬,安子堡黄色的夯土墙出现在林峰的视线里,和周围干旱荒凉的原野融为一体。冬天,从远处淡色的山脉到林峰的脚下,只有枯黄的野草、风化的石头、矮小的骆驼刺和稍微高一点的红柳,让林峰感觉到天地之大而前路茫茫,“肯定有机会发达的,兴许就在这里。”林峰安慰自己,向着无人的旷野高声长啸,“天阔地长,何处归程?”说罢,策马扬鞭,飞驰入城。
林峰走的是南门,可以看见王甸引火阻敌的痕迹,大段的城墙都被熏成黑色,城门处“横塌丈余”,当时守军“乘高死抗,抛石如雨。”战况极为惨烈。入城,景象与破旧的城墙截然不同,尽管路上遇到很多行商,林峰还是为安子堡的繁华整洁所震惊。五六千兵马的吃喝拉撒都由此供给,让商号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街上行人如织,却一点都不凌乱。城中沿道路每隔百步即有庰叄В派匣褂虚毫骸耙蛉硕枥此姹悖唤饩笨勺杂伞!弊┑窈岫睿骸把鲜亟薄9唬锩嫱┯退⒊傻哪韭碜佣汲逑吹酶筛删痪唬糜诰皇值乃缀湍旧滓挥闳鄱急戎还绱耍皇钦獠葜桨沧颖と擞貌黄穑簧隙城盎故怯盟W钣腥さ哪褂信蓿趴诠易挪奚褡瞎玫暮煨允厩稹�
一开始俘虏太多,王直用来补种桑树之余,还趁机建造了许多官厕,原本随地便溺,恶臭扑鼻的安子堡一下子整洁了很多。这件事情还只能王直做,林平数次以“以县城街道芜秽,请修街道”附片,都被李俊拒绝了。忠州军到了之后,那些没有来得及勒索赎金的固州武官被罚每日驾着秽车倾脚头,人人拍手称快。
接管数量巨大的俘虏的忠州军将领很快发现这一群人没有任何油水,整日里就是消耗粮食,想方设法地把俘虏处置交还给了县衙。李俊可没有余粮养俘虏,让王直分批予以释放逐出安子堡。就这么会儿功夫,足够王直又修建一个钟鼓楼,那些因备战而在城门外砍伐的大木都没浪费。钟鼓楼还在平时充作望火楼用,安子堡城内的坊司们出力,募了一队火隅值守,楼下有库房放置水桶、洒帚、钩锯、斧权、梯索、麻搭、火杈、唧筒、铁锚儿之类,平时还兼做铺兵的铺房和递铺,接收递角。
林平用几匹俘获的老弱战马充作递马,养在李俊负责的县驿里,安置了养马的马主,上次从项城投书回来报信的西席先生待不下去了,回来任了递铺的节级,这样一来,林平权限之内,顺理成章地让宗英任了个巡辖使,成为他鄙视的“当官的”中的一员。
最让林峰舒心的是安子堡竟然还有了洗浴汤池,有坐在用藤条箍牢的大盆中和泡在石砌的水池中两种。盆澡的可用木制水杓盛地上水桶中的水添入盆中,池中也是热水,池烧口在外,由一人专职烧水,手握的竹管吹火。林峰一共丢给黄色竹笼制桌后的收钱人十九个铜角子,计汤钱五个,挠背两个钱,梳头五个钱,剃头两个钱,修脚五个钱,比起帝都,便宜多了。
林平可没那么舒心。下午总兵大人去巡视城外营房修筑,火冒三丈,当场命人把林平捆到城里兵营鞭怠,然后和众将进膳,直到喝完一整坛红枣酒才叫罢手。谢翎无功而返之后,不待他进占代城,郑琦、郑炜先后打着迎亲的旗号,屯兵代城。要是秦紫盈的几个卫,俞登还真没放眼里,郑家父子合在一处的四千马军绝对不容小窥,何况溱州还可以轻易聚集起两三万兵马。自己倾全州之力,打,打不过,耗,耗不起,自己这次要是无功而返,忠州总兵也就做到了头了。他最近火大,林平则是运气不好,撞上了。
当着众人的面被“挞柳条百余”的典史努力站直了身子,平静的回答总兵的质问:“为何能一天一夜修筑好安子堡的城墙,却十天半个月无法修建一个兵营?”人力?已经拨调了全部忠州的义勇。浩大?士卒们宿在帐篷中,只是竖立木栅挖壕设置鹿角(总兵命林平把王直种的树砍了做鹿角)而已。
作为忠州最有权势的人,习惯于别人的战战兢兢,谨小慎微。而从一个小小的典史眼睛里竟然看不到一丝恐惧,让他对于林平提出的要求不能再等闲视之。头一个,林平要求给义勇们发饷,总兵含混地保证,如果需要义勇上疆场,则会发放相当于禁军士卒三分的军饷,人在安子堡,只能算是服徭役。林平挨了打,就不肯轻易放弃,就算是徭役,也到期了,现在都开始服后年的徭役了,不是不能把几年的徭役一并服了,而是没有人相信官府的许诺,到明冬,照样会被要求服徭役。所以,林平请求将义勇缴纳的秋赋发还充作军饷,并且要从徭役超期那天开始计算。
次一个,义勇不再由禁军将官统领,那些个将官放任不管(坐在俞登下手的一个将官气愤地哼了一声),而是把义勇头丢给禁军士卒,禁军士卒自有上司,根本不把林平放在眼里。林平要把义勇分成若干队,从安子堡弓手中选拔统领,自然,这些被选中的弓手军饷不能比禁军小旗、总旗低。
俞登不相信其他弓手那么不堪,心中决定让弓手们比试一番。他是久居高位,不晓得即使岁入微薄如弓手这样的职位,别的县也都是被权贵把持分配的,在安子堡,林平硬是用拳头把那些试图混入的人给挡回去了。前数日,忠州都司听闻郑炜统领溱州大军到了代城,立刻向俞登告病,送了一套银碟子给他,以求准予放行。都司行事匆忙,也就是在安子堡的店铺里采办了礼品,型制粗陋。俞登决定接阅弓手,就用这套银楪子赏其武艺优异者。
既然如此,林平回到住处(借住在王直家),立刻让王直把众人找来。向众人传授长弓制作之法。《兵律…兵器令》上弓不属于禁兵器,对于长弓更是不著一字,林平就擅自主张了。
有了军饷,王直把守城中作战英勇的统统找了回来。人多好办事,头一批四十多张长弓很快就做好了,为了保证射距的一致,林平趴在床上,耐心教导大伙儿“欲知弓力者,当弛其弦,以绳缓擐之者,谓不张之,别以一条绳系两箫,乃加物,一石张一尺,二石张二尺,三石张三尺。”参与制弓的义勇们互相竞比,都将弓做到了三石,除了林平、宗英、王甸能反复开弓,连胡升都拉不开几下,有几个弓手干脆就一次也拉不开。
林平当即让王直去订了些木靶、石礅、石锁之类的器械,趁几个头领都在,把操练筹策布置了下去,并和大家商议如何在乡里组织成立“踏弩社”、“英略社”等,现在入冬农闲正好来练武。
他们后来还做了许多皮顶或者角顶小朴头箭,这种箭的箭头为皮革裹棉花而成,用绳缚于木或竹制成的箭杆之上,对射演习亦不会伤人。上漆之前,林平负痛跟着大家去城外试射,长弓好得惊人,在林平手上都能达到两百步以上。
就要有武器了,大家成日聚在一起,常常你一言我一语地越说越高兴,直到夜半。裕安酒馆掌柜借口林平有伤,送了枣子酒来(因为和裕安酒馆的渊源,林平在强令军中紧酒时对伤兵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