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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石油一家人-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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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对这个其貌不扬,甚至有点丑陋的老汉能准确地判明我的身份,我也不仅有点诧异。
“嘿嘿,只有石油人才把那个字念B,其他地方的人都念P,你刚才说我是傻B,我就知道你是石油人,”
“哦,看来你是经常和石油人打交道了,该不会靠挡路挡车、偷油偷气为生吧!”
“碎娃,嘴上积德吧,说实话,我也算半个石油人!”
“你是石油人?”我一脸的不屑。
“说来话长!”
“你!哼,你!凭你也是石油人?”我在心里暗暗地想:您老就别给咱石油人丢脸了!
“碎娃,人不可貌相啊!我其实不算石油人......”
“就是呀,您瞧您哪点点象个石油人啊!”我迫不及待地打断了老头的话。
“我不算石油人,但我确实干过3年的钻工,当过两年的井队长,我很惭愧,也很后悔,我最多只能算是石油大军的逃兵,我给石油人丢了脸,给当年我那些战友抹了黑,可是有一点,你们长庆人在我们乌审旗,在我家门口打了那么多的井,我没有偷过一次你们的东西,没有挡过一次你们的车,我虽然不是石油人了,但我的石油心却还是滚烫的,不信?不信你摸摸!”
“切!”简直是笑话,一个和石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说他有一颗石油心,而且还是滚烫的。
看着老头那因为激动而涨得紫红的脸,凸起的眼珠子带着的丝丝愤怒,听着他杂七杂八的含混不清的地方方言,双手就要解开穿在身上的脏得失去本色的羊皮大衣。我知道我的不屑刺伤了老人脆弱的虚荣心。
“咹!你看你这老汉,不知者不为怪么,你看你燥啥哩吗?”我掏出王胖子给的芙蓉王抽出一支递过去。“来!来!来!抽根纸烟,抽根纸烟!”
老汉依然愤怒着,用那种电影里常看到的,对付阶级敌人的眼神瞪着我,并没有伸出手接我递过去的香烟。那目光,瞪得我心里直发毛。
第四章
    (四)
“抽,抽一根吗,天下石油一家人么,自古烟酒不分家么,来!来!来!我给您点上。”
大约是我“天下石油一家人”的话感动了老汉,他那紧绷的老气横秋的树皮脸上有了一点微微的松动,我赶忙把烟递过去,麻利地打着了打火机。
“唉,这车又慢,人又挤的,能碰上个石油老师傅也是咱俩有缘啊!”看得出,这老家伙脾气特大,不好惹。我重重的喷出一口烟雾,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还有7、8个小时才能到西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能有个人陪着聊聊天,找找乐子逗逗趣,打发这郁闷的时光也是件赏心悦目的幸事。我下意识地和老头套起了近乎。
“刚才阿,有点孟浪了,您别见怪,来!握个手认识一下,我是长庆油田的,搞钻井的,您叫我小马就行了!”我环视四周,竟然连一个长的稍微有点顺眼的MM也没有,我在心里暗暗地骂了声倒霉,咋就能碰上这么个又老又丑又脏,脾气又倔又犟的老头儿,还自称是石油人,哼!蒙谁呢?象这样年纪的石油人我见多了,早都抱孙子打麻将玩门球了,你要是石油人还真见鬼了!哼!好!你既然自称石油人,咱就逗逗你,绝不能让你这形象给咱石油人脸上抹黑,但我绝对不会因为要维护石油人的形象就和你吵架。我在心里暗暗地给自己定下了一条原则,真要吵起来,众目睽睽之下,有失咱石油人的身份不说,一火车的人肯定都向着你,我才不会傻到落个欺负老年人的名声,和谐社会嘛,尊老爱幼,那时咱中国人传承千年的古老美德。
“好呀,知错就改,有咱石油人的豪爽!”老头的脸色一下子多云转晴,还真向我伸出了手。
窗外,一道亮光直射进来,火车靠近了一个不知名的小站。
我握着了老汉伸过来的手,如同突然抓到一只将死的刺猬,一种冰凉的干硬如针刺一般钻入我的手掌。诧异地低头,那是一张怎样的手呀,手掌宽大而厚重,手指粗壮而坚硬,手掌与手指指尖的老茧又黑又硬,反过来,手背上青筋乌黑爆起,棱角分明,黑黑的指甲深深地镶嵌进了手指,手背上的皮肤黑黄黑黄,大片大片地黑斑异常显眼,手心粗糙得象用过的麻袋片,食指从第二个指节处残缺,光秃秃地十分扎眼,手指摸上去粗糙得就像被柴油浸泡过的棕绳一样。
小学的时候,语文课本里有一节课文叫《陈秉正的手》,因为在农村长大,老师把那堂课讲得绘声绘色,课后还带我们全班瞻仰过村子里几位据说是能工巧匠的手,所以记忆特别的深刻。我想老汉的这双手比起陈秉正的手来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陈秉正的手那样既粗壮有灵巧就难说了。
第五章
    (五)
“哐镗、哐镗……”短暂的停留后,列车就像过足了烟瘾的陕北老汉一样又开始了艰难的蹒跚。
“你说,长庆在你家门前打过井”?
“是啊,我家门前方圆百里有三个钻井队,最多时有五个!”
“哦,那你看我们井打得咋样?”
“不咋样!”老头的口气里充满的不屑让我不觉大吃一惊。
“咹,你这话我就纳闷了,你知道不?打油井我们一个井队就上了六万,打气井我们去年十三开十三完,我就奇了怪了,我们咋就不咋样了?”
“不咋样就是不咋样!”
“不咋样你也得给我个理由啊?”
“哼!你碎娃年轻,你知道我们那阵子咋打的井吗!住地窝子啃冰块,人拉肩扛上钻机,你碎娃知道不?你看看你们现在,住得列车房,冬天暖夏天凉,吃的大肉羊肉满盆满碗,搬个家4台大吊18个轮子的大卡,你看你们那些职工养得白胖白胖的,干起活来却连个号子都不会喊,接个单根腰来腿不来的,连吊钳打钻杆的声音都弄不出来,我说碎娃娃,你们这是沾了好政策的光了,沾了社会进步的光了,沾了设备被我们强的光了。你碎娃别冲我瞪眼睛,要把你们这设备放在我们那个年代让我们干,哼,碎娃,你别不服气,咱拉出来遛遛,看是我们厉害还是你们厉害。”
借着窗口偶尔照进来的亮光,我惊异的发现,老头那张树皮脸上射过来的目光竟然贼亮贼亮,那神态精神得象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一样。
我惊讶地不知所措,直到燃尽的烟头烫着了手才蓦然回过神来!
第六章
    (六)
我在心里悲凉的发现,我错了!
我开始的那些所谓的沾沾自喜,那些自我感觉良好,那些洋洋得意和自以为是的满不在乎,其实在这个丑陋的老头看来都不过是个浮躁的跳梁小丑而已,在我对他不屑一顾的时候他其实连半个眼睛也没瞧上我。
老头说过:人不可貌相。
我在心里已经无可奈何地接受了他是石油人的现实。我清楚地知道,哪怕就是在石油系统,象那些“接单根”、“打吊钳”的钻井术语,没有干活钻井这个行当的也不一定能说得清楚。
老头还说过:知错就改,有咱石油人的豪爽!
我开始用一种徒弟对师傅,晚辈对长辈的敬仰的目光看待老头,我发现,老头那张树皮一般丑陋的脸上竟然带着和善的微笑。
已是午夜时分,车厢里的灯光昏暗了下来,嗡嗡嗡地喧嚣逐渐消失,到处都是搭拉着脑袋进入睡眠的轻鼾声。
刚才在那个不知名的小站又涌进来一批进城打工的民工,我和老头所在的两节车厢的过道里更加显得拥挤。
“真是对不起,我刚才......”平日里伶牙俐齿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来!整一口!”老头并没在意我的道歉,抖索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白得发亮的酒壶,自顾自的喝了一大口,砸吧着嘴巴把酒壶递了过来。
我接过酒壶,一只手伸进裤口袋模了摸口袋里的餐巾纸,想擦一下壶口,猛然感觉不妥,便装着很不在意的样子一仰脖子喝了一小口。
“好酒!”我赞叹一声。其实精于酒道的我,从口感就能断定这是内蒙产的红高粱酒,五块钱一瓶,纯粮食酿造,特烈、曲味重,喝多了口渴,但头不疼不伤身。我喝酒有两个原则:要么喝百元以上的,要么喝10元以下的,我很欣赏两句话:“饮酒不醉最为高,好色不乱乃英豪。”因此尽管酒量不大却从未喝醉过。王胖子当项目经理后应酬增多,常常在撑不定的时候打电话召了我去解围。一次,我把辖区一个县的四大班子10个人,包括一个主管国土资源的女县长全部放翻,还乘空儿逗得那贼婆娘面红腰软,一下子就答应解决12个井场的土地手续。王胖子兴奋得满脸红光,请我去榆林城最火爆的兰花花夜总会潇洒了一回,还抱着话筒搂着我的脖子死劲地喊:“咱同过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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