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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最先预感到我们夫妻关系不会很和谐的却是父亲,当过侦察连长的父亲早在我们结婚半年后,就敏感地意识到,经他一手包办的亲生儿子的这桩婚姻是他这一生诸多错误中最大最不可弥补的过失。父亲曾断言我们夫妻迟早会爆发一场战争,也曾寄望我们有了孩子会好一点,可在莹莹出生后,我与秀琴的关系仍无大的改善。老书记,您知道我是个感觉特别迟钝的人,常常在矛盾激化的前夜才能有所警觉,就在我们走过三年的婚姻危险期,却发生了打架事件后,坚强的父亲泪流满面的告诉我:男人怕伤心,女人怕伤情!我这一生是别的女人伤了心,对自己的女人不用心,如果我母亲健在,或许还能弥补调和,老人家劝我从命顺命认命,并与岳父岳母一起请来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搬出家谱,焚香磕头,在祖宗灵位前庄严地警告我若有非份之想,必须等到他去世三年后,是离是续才能由我自己决定,否则,他将不惜以死来对抗。他老人家的理由是:马氏家族自清宣统年间立谱,有中道而丧,而无中道而弃者,他作为家长,决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断送了家族近百年来的良好门风。
第六章 围城之外(三)殷实之家
第六章围城之外(三)殷实之家
听父亲讲,我们马氏家族祖籍山西大槐树下,属山西大户,清末出过一个探花两名武举,民国年间家道中落,为躲避战祸曾分两批迁往甘肃和宁夏,宁夏一族现已不知所终,甘肃一族后来又分裂成天水、平凉两家,天水一族出过一位国民党少将师长,据说死于兰州战役;平凉一族经营过西五区最大的钱庄,因过份张扬遭到陕西土匪“白狼”的袭击,管事的老太爷被土匪打伤,临终留下“上善若水,柔弱处世”的八字家训和分家散财,不得寻仇的遗言后磕然长逝。因老太爷在世时财大气粗,脾气耿直,树敌太多以致儿孙们无法在平凉城内立足,八个儿子平分了所剩不多的家产分别定居在了庄浪、静宁、宁县、镇宁、泾川、灵台、长武、陇县,为避免节外生枝约定互不联系。我父亲的爷爷选定了我现在居住的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后,曾靠着聪明才智在短短的三、四年里重新崛起,拥有良田百亩,牛羊上千,成为山村方圆百里最富有的财主,只可惜父强子弱,我父亲的父亲二十多岁就好上了“游葫揭飞碗(一种赌博形式)”,叔父十六岁结婚后就喜欢上了抽大烟,偌大的家业就这样被逐渐掏空,到了我父亲手里时已经沦落到给别人当长工的地步。世事轮回,福兮祸兮。我父亲曾经得意地对我说,多亏你两个爷爷会活人,一个赌了一辈子,一个抽了一辈子,耍了一辈子,把家产踢腾光了,要不然六零年土改,咋家肯定是地主。
父亲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8岁放羊,9岁当长工,12岁修铁路,15岁扛枪打土匪,17岁又回家种田,22岁参加解放军,27岁在甘南剿匪战场一生第18次负伤,复员后又从地区公安转到县委,从县委到牛棚、到乡镇,再从乡镇又入县直机关,最终65岁在气象局长的位子上叶落归根,半年后患病,至今卧床不起。
我父母亲的感情并不怎么好,听我母亲说,父亲带人杀了她当土匪的亲生父母,却又以身家性命相保,留下了年仅18岁已吓晕了的母亲的性命,为了能和母亲结合,父亲在屡次申请不予批准的情况下,立下军令状,孤身一人历经艰难万险侦得了土匪老巢。为最后彻底剿匪立下了汗马功劳。父亲把母亲当做最好的军功章,就这样,被子弹打穿左肩的父亲在挂着绷带走进洞房的同时,也失去了继续在军队战斗的资格。半年后,父亲在部队首长无限的惋惜声中带着母亲复员回乡,在我爷爷奶奶的墓前埋葬了那把据说杀人无数的日本军刀,同时也埋葬了老人家有可能在军队闯出的美好前程。
老人家一生好强好胜,脾气倔强固执,为人处世完全违背了老太爷“上善若水,柔弱处世”的八字家训,也正是这一点使杀过的土匪光人头能装一卡车的父亲一生不甚得志,患病之初,脾气异常暴燥,这两年病情有了好转,人也相对随和了许多,但思想却越发的固执己见,甚至让人感到不可理喻。老人家虽没念过一天书,却请来一位老夫子,办一桌酒席,做了一篇文章,用楷书写成,裱糊后悬在中堂之上,自己念念有词的背熟了,便成天教3岁的孙子呀呀学语,那文章让人好气又好笑:
道德立国,天经地义。惟问主义,生产力之说,乃妄言也。科学发蒙于中土,发达于外邦,星气始于叟区,勾股始于隶首,浑天肪于玑衡,机器造于班墨。谓激光,不外临镜成影,谓电脑,难脱易经窠臼。昔有卫星上天,红旗落地之忧郁,提要钩玄,颇得先祖之衣钵。夫生产力者,外求也、扩张也、索取也、征服也。兼并企业乃弱肉强食之祸首,承包租赁系分公肥私之渊源,优化劳动组合逐使革命群众人无宁日,市场经济必导致企业家为富不仁。盖今日中土之农民不安市井,商贾操奇计赢。夫道德者,岂能与竞争共戴一天。尚人伦,崇天理,古国寡民,与世无争,乃我文明之精华也。耕田而食,凿井而饮,虽粗粝如蔬,恬淡如水,败火也,去痰也。吾深所惧者,商品也,市场也,贫农弃田就市,工人不做螺丝,记者不当工具,学生要问国事,进而有布衣白丁状告父母官而对簿公堂之怪事,实我华夏子孙闻所未闻也,然待经济发达现代化之日,恐系列祖列宗逊位坍台之时哉……
第七章 围城内外(一)精神出轨
第七章围城内外(一)精神出轨
父亲太强大,生性柔弱的我无法跟他老人家争,老人家虽然脾气固执,思想落后,可他有八枚大大小小的军功章,比起他对国家的贡献,我有做了些什么?可我又事事不愿按父亲的要求去办,父亲教育我“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娶来的媳妇买来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我虽然打了秀琴,可我却下不了打怕她的决心,我与秀琴结婚十年多,她跟我吃尽了苦头,她还没有享到一个丈夫应该带给妻子的幸福。既然我们已经结合在一起,既然我们相互搀扶、共同拉着这个家庭的重辙涉过迷漫的沼泽,即将爬过贫穷的高山,我就不应该、也没有理由背弃她!我要尽到做丈夫的责任,我要尽我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创造家庭的幸福。。。。。。现在,家庭生活弄得我身心憔悴、狼狈不堪,我的研究和学习受到了严重干扰。这样的局面无论如何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不得不开始考虑如何改善我们的关系,扭转这种烦人的局面。也许我的朋友谢丽丽说得不无道理?谢丽丽这样给我出主意:“能想办法把她的户口转过来,你们生活在一起,可能关系会好一些。。。。。。”不管这主意有没有道理,我不得不开始考虑。。。。。。
敬爱的老书记!
我现在腾出笔来向您说说我和谢丽丽的事,这件事您也曾风闻,您虽然不会怀疑我,但您知道的毕竟是表面。至于详细情况,我还从未向您、更没有向其他任何人解释过,我是从不愿意向人解释那些事情的。
我上班的第一天就认识了谢丽丽。她正坐在办公室角落里看书,站起身来向我微笑致意。她约莫有二十二三的样子,身材高低适中,线条优美,面容清秀端庄,特别是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给人一种高雅文静的感觉。
足足有几个月时间,我没有正眼看过她。我在漂亮潇洒、气度夺人的青年男女面前总有一点局促不安。我知道自己反应迟钝,拙于言辞,一紧张起来连话都说不出。形象还有点委琐,我虽然才二十八、九岁,却已是满脸的阶级斗争,背也有点驼。右脸上还有一道伤巴,那是我在大学打工的时候,为了讨回几个工钱,被老板用刀子划伤的,我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