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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将那日,齐尚同王振伍北上抵挡最强大的龙国大军,而欧阳竟自请抵抗完颜,西南上余有金关坐镇,颜虹一人挥兵独挡西境鲜于,皇上则亲征迹见。
出征前夕,我放下皇上,又站在了欧阳的面前,那天晚上,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令人沉溺的怜惜。
“待我凯旋归来,定非卿不娶!”他深情款款的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般将我震醒。
我逃回了雪颜楼,赫然发现皇上已在楼中候我多时,脸上多有不悦之情。我支吾着应付了皇上的质问,他没再深究,只是叹了一声,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脸,眼中是我熟悉的怜惜,不同于欧阳的炽热,而是温温的。
“此次出征若凯旋而归,慧岚你自是功不可没,这些年也是委屈你了,待朕归来,定册封你为宸妃!”皇上信誓旦旦地说着。
我全身一僵,脱口而出:“不可!”
皇上脸色一变,问道:“为何不可?朕给不了你皇后的尊荣,但宸妃之位还是给得起的!”
我定了定心神,道:“慧岚一无家世,二无子嗣,即便有几分薄力,也都是暗中所得,做不得数,皇上三思!”
皇上沉思了片刻,缓了缓语气,问道:“那你可还有其他什么心愿?”
一道疾如闪电的思绪掠过脑海,我冲口而出:“慧岚想出宫!”
话刚出口,我已是懊悔不已,皇上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一阵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皇上拂袖而去,丢下一句冷冷的话语:“等你找到可以接替你的人,朕便放你离去!”
两个男人,两番对峙,几乎抽干了我全身的力气,我瘫坐在地上,心中一片茫然。
五路大军齐出,不日便抵达边境。朝中局势在竞陵王和程相的主持下倒还稳定,旱情基本得解,边境战情捷报连连,我日夜守着雪颜楼忧喜半参,牵挂着战场上那两个男人。
景帝三年六月,六国签定高豫盟约,赫连各军班师回朝,皇后率后宫诸妃于宫门相迎。
皇上意气风发地走在最前面,步履坚定,神色从容,目光掠过人群中央的皇后,然后定定地对上我的眼睛,满眼的春风得意瞬间融化成欣喜与怜惜,加快了脚步朝这边直直走来,群臣众妃的目光也随之而来。
我瞥了一眼身边抱着三公主的王贵人,那娇媚如花的脸上泛起娇羞的红晕,更衬得美人儿我见犹怜。
一阵刺痛突然袭来,我感觉到皇上身后有一道异样的目光,下意识地迎了上去,却换来终身难忘的痛楚。
一双装满震惊与哀痛的黑玉眸子在我的心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记,我难堪地躲开他质问的目光,痛苦地闭上双眼,幼稚地想借此逃开一切。
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哗然,然后是群臣跪地三呼万岁。
我慌忙跪下,睁开双眼,就见万人之中,皇上笑容满面地抱着三公主赫连闭月,刚满一周岁的小闭月粉雕玉琢,见了这般宏大场面竟惊也不惊,只是笑眯眯地玩耍着皇上刚塞到她怀里的一颗玉球,也没发现她的父亲满脸的笑容也掩不住眼底彻骨的冰冷,而那股冰冷正毫不留情地将我冻住。
皇上没有为难我的选择,他选择了将我完全冷落。他拜四将,封贵妃,兴建千莲宫,独宠三公主,而对我,始终不闻不问。
但是,我知道,他是在等我向他屈服,向他忏悔,因为他曾说过一句话,在迎娶太子妃的前夕,对我说的一句话:“太子妃将会母仪天下,但孤将来的宸妃定会是孤心爱之人!”
可是,我终究要辜负他十几年的恩与情了!
我吩咐心腹文琼代我将这一年来的情况上报皇上,自己则悄悄地奔向了那个立于月下亭前的人。
我迟疑着不敢上前,他却一个大步,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恍惚间,我们约定了远走高飞。如果他能为我抛下九死一生换得的富贵荣华,我也不吝舍弃雪颜楼中几株绿萼白梅,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万劫不复!
可是,当他告诉我他自回京途中救回一名幼女时,我改变了主意。
他答应等我十五年,而我将那名幼女带回了宫中,根据她身上原有的淡绿衣裳以及一方绿底白字的绣帕,我给她取名柳芊儿。
皇上看到芊儿时,沉默了许久,冷冷地说了一句话:“如你所愿!”
我忍回泪水,在心底默默地说了声对不起,因为欧阳还在等着我!
十四年过去了,芊儿长大了,逐步接替了我在密宸阁的地位;皇上封了迹见女子莲贞为宸妃,我放下了心头最后一块巨石。
自从我提出出宫之后,皇上再也没有临幸过我,虽然他从未问过我为什么要出宫,但是我们都还记得,在我十四岁那年,他将我纳为太子良人,洞房之夜,花烛之前,他爱怜地轻抚着我稚嫩的脸儿,在我耳畔温柔细语:“小慧岚现在是孤的妻子了,尽管你太小,小得令人不安,如果有一天,长大了的慧岚发现孤不是慧岚的命定之人,只要慧岚想出宫,孤一定会用所有所有的怜爱与包容为慧岚送行!”
他做到了
可是,我该走了
第三十章 惊变困柳
离开雪颜楼时天色如墨,星点般的灯火或远或近地闪动着,描绘出黎明前死一般的黑寂。
柳芊儿加紧了脚步穿梭在黑幕中,天一亮,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一步不停地奔回紫宸殿,掩上房门,暗暗松了口气,在黑暗中奔走,总会让她觉得喘不过气,即使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
闭了闭眼,试图抚平一夜的劳损与酸涩,一个时辰后就要早朝了,按例柳芊儿是该随侍圣驾的,不管如何,先休息下吧,最近真的太累了!
揉了揉眼睛,刚抬脚走了一步,却发现房中不止她一个人。
“你怎么又来了?”柳芊儿下意识地按住心口的悸动,眉心深蹙地质问。
幽暗中,两簇暗红的火焰在那双妖异的瞳眸中跳跃着,整个人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可那炽热的气息却强大得令人无法忽视,当他用这样的眸光,这样的气势看着她时,柳芊儿不禁呼吸一窒,瞬间有种奇怪的错觉,仿佛此刻他的眼中只存在一个她,专注到容不下除她之外的任何事物,哪怕是一粒沙!
似乎沉默了好久,又似乎只是片刻,他缓缓开口:“我每天晚上都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柳芊儿一震,一张俏脸,先是飞红,转而苍白,最后沉下脸,绷紧了神经瞪视着那个读不出任何讯息的男人,沉声质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借着窗外檐下宫灯微弱的灯光,柳芊儿看到他那对极好看的剑眉迅速向眉心拢起,接着就听到他饱含不悦情绪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我可以帮你!”
“你说什么!”柳芊儿大为惊疑地看着他,对他这句话很是意外。
火君似乎对柳芊儿的质疑很不满意,语气越发郁闷起来:“你不相信我吗?我说我可以帮你带你那个什么师父出宫,这点小事对我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柳芊儿越发惊讶地看着因被质疑而发着孩子脾气的火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沉思片刻,说:“这件事我自有办法,多谢你的好意,只要你将昨夜听到的看到的忘得一干二净,芊儿便替师父感激不尽了!”师父说得对,她放不下任何人的恩德,她欠不起任何人的人情,所以,她不要再接受任何人的帮助了!
语音刚落,柳芊儿尚未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便忽觉前方火光大盛,扑面而来,下意识地闪躲,但毕竟躲不开火光惊人的速度,一股炽热眩惑了神智,她努力地敛聚精神看清突然冲到面前拽住她一只手臂的火君,他眸中熊熊而烧的焰火耀眼地刺伤了她,柳芊儿下意识地感觉到惊恐。
似乎是觉察到了她的瑟缩,火君松开了她的手臂,可身上的火焰之气却越发深重了,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朝她吼道:“你就一定要把我推开吗?以前你说有雪卿就够了,可现在呢?现在雪卿和明真都不在,还不肯给我机会为你做事吗?”
柳芊儿在一团热气之中用涣散的神智艰难地捕捉着他语中之意,雪卿?明真?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柳芊儿恼怒地瞪着他。
暗红色的火焰蓦然一滞,而后缓缓收敛,敛到与常人无异,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为他的刻意收敛而冷却下来。
柳芊儿不安而警惕地看着他的变化,隐隐地有些后悔,虽然不知道自己后悔的是什么。
火君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这件事如果有任何变数,一定要来找我!”
在他固执的注视下,柳芊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景帝十六年十二月,武定侯欧阳珏泽抱病,十日不朝,景帝怒,罚其三月俸禄。
“皇上,安西郡王求见!”福全小心翼翼地偷瞄着上位者的脸色。
景帝将手中奏折一扔,冷冷地掷出两个字:“不见!”
福全唯唯诺诺着退了出去,片刻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