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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争会开始了,江狗子的父亲第一个发言了:“你指使你的儿子报复我们贫下中农,我一定要打转来,我要你知道报复贫下中农的厉害。”说着就要动手打父亲。
“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指使的?”工作队的人也凶神恶煞般地逼问父亲。
站在一旁的我实在忍无可忍,决心与工作队理论一番,指着盟秃儿说:“你不是说一人作事一人当,我打了江狗子,为什么斗争我父亲?”
父亲这时才感到我的存在,既害怕又吃惊,害怕我吃亏,又为我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这他想说不敢说的话。盟秃儿一看是一个小孩在质问他,似乎没把我放在眼里,漫不经心地说:“你打人,你打人是你父亲指使的。”
我毫不示弱地反驳道:“我打人是我父亲指使的,那他们的小孩天天欺负我,动不动就打我是不是他们当大人的指使的,你为什么不批斗他们?”
盟秃儿做梦也没想到,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竟然问出这么有分量的问题,支支吾吾地:“他。。。他们是贫下中农,你父亲是四不清干部。”显得有些理屈辞穷。
“是哪个说的贫下中农的孩子能打人,四不清干部的娃就不能打人,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找你不答应。”
盟秃儿一脸的不高兴:“把这个小孩拉出去。”
一声令下,便有人动手了,于是我使起了小孩子惯用的伎俩又是嚎啕大哭,又是手撕脚蹬,不得已盟秃儿只好宣布散会。
有了这次尝试,我的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大,不料却给父母亲带来了更大的灾难。
六五年六月要放暑假了,老师把我们几个没交杂费的找到他的办公室:“你们为什么不交杂费呀?”
“又不是光我们几个人没交,为什么光找我们?”其实父母早已把杂费给了我,是我没有把它交给老师,我想为什么葛如海的儿子读书就可以不交杂费,我就非交不可吗。现在想来这种想法是多么的荒唐,多么缺乏同情心,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不交每学期两元五角钱的杂费又有什么不应该呢?但那时的我满脑子装的只是我家倍受欺凌的一幕幕,我一心想的就是如何发泄心中的不满。
不料,我的这几句话不知怎么竟然传到了葛如海妻子的耳朵里,这下可是太岁的头上动土,于是一场血腥的报复开始在葛氏家族中酝酿。
盛夏的一天中午,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大水牛潜在堰塘的深水里喘着粗气,伏蛉躲藏在绿荫如盖的树叶间拼命的呼救,早早收工的人们都一头埋在树下纳凉,我和母亲端着饭碗在我家门前的一棵大枣树下一边吃饭一边乘凉,突然,葛如海的妻子一边哭一边喊的跑了过来:“逼死了我的男人还说我的娃没交杂费,我今天要你个小狗日的一命还一命。。。。。。”
紧跟其后的葛如山一下子冲过来拖起我就往门口的一个堰里走去,嘴里一个叫着:“老子要你小狗日的填命,老子要你小狗日的填命。。。。。。”
母亲见势不妙,一面大声呼救:“快来呀,姓葛的要整死我儿子啊,救命呀。。。。。。”一面冲上去,用嘴拼命地咬葛如山的手。
父亲听见喊声,一个箭步冲出来,一眼看见葛如山在把我往堰里拖急中生智,一下子抓住葛如海的二儿子也往堰里拖,不知是母亲咬疼了葛如山的手,也不知是父亲的以牙还牙生了效,开始松手放开我顺手一拳头砸在母亲的鼻梁上,鲜血顿时迸了出来。母亲不顾流血如注的鼻孔,双手紧紧抓住葛如山的领口不放,要和葛如山拼个你死我活,葛如山把母亲拖到堰里将头往水里按,大有置之死地而后快的势头。父亲一向身体瘦弱,体力单薄眼见无力与葛家抗衡,转身回家拿了一根挑柴用的千担,准备剌向葛如山的胸膛,已经气红了双眼的父亲企图用生命的代价作最后的抗争。
围观的人们看到父亲拿着千担,瞪着充血的双眼,没命似的向葛如山冲去一下子围住了我父亲夺掉了父亲手中的千担,好心的幺姑妈冒着生命危险跳进了齐腰深的堰塘一头撞向葛如山的胸膛,葛如山猝不及防,全身向后一仰,我可怜的妈妈才得以从魔掌中挣脱。这时母亲的上衣已被撕破,胸前已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母亲被救上岸后,带着满脸满胸鲜血,披头散发的向公社跑去,希望公社领导能给个公正的说法,在那个年代,那种政治背景下有谁能——又有谁敢替一个正在被审查的四不清干部说话呢,自从母亲走后父亲一个劲地闷头抽烟,我和奶奶泪流满面地坐在门槛儿上等着母亲的归来。
月亮已经偷偷地爬上了半空,村里早已吃罢晚饭呼呼地进入了梦乡,这天晚上我家既没烧火做饭,又哪有心事吃饭全家人都静坐在院子里,满怀悲痛的心情盼望母亲归来,好不容易熬到半夜,只见母亲衣衫褴缕蓬头垢面两眼红肿的从外面回家,显然母亲是躲在外面哭了个够,这一晚我们一家人都没有睡,无声无息地坐了整整一夜。父亲和母亲忍受着巨大的身心折磨,压根没有向我问起事情的来龙去脉,在他们看来我是无辜的,孩子是受了大人的牵连,越是这样我越是心如刀绞,我开始意识到一切反抗都是徒劳无益的,从此我就变得沉默寡言了。
八、罗织罪名
可怕的六五年就这样在我们全家担心吊胆忍辱负重的煎熬中渡过了一天又一天,到了那年的腊月别人家都在忙着准备过年,杀猪宰羊置办年货,我家是既无钱又无心忙年,只是企盼着厄运随着新年的钟声到来不再光顾我家,然而这一切又是那么渺茫。
企盼归企盼,现实总是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年是过了,可是四清运动的波浪仍然一阵紧一阵,已经清了一年的父亲的帐仍是照清不误,而且越查越细,由公开查转向背后查,由当着父亲的面查转向避开父亲查,到后来干脆把父亲的帐一骨脑儿收走,早已麻木的父亲索性顺其自然,不在过问清帐的事,就这样在一种表面平平静静的假象的掩盖下捱到了六六年的阳历五月。
沉默的背后蕴藏着暴风骤雨,风平浪静掩饰着惊涛骇浪,四清运动还在紧锣密鼓,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又席卷中国大地,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中国黑土地处处是“四海翻腾云水怒,五州震荡风雷激”的政治景象,红卫兵燃起的“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熊熊烈火烧遍了中国的山山水水角角落落,我们家乡——这个中国大陆板块的一分子自然不会幸免于难。五月下旬的一天晚上白纸黑字的大字报铺天盖地地贴了大队小学的满满一墙,真有忽如一夜神笔来,大报小报遍地开的感觉。因为大队只有小学一至四年级,六五年秋我就转到了公社中心小学——也就是我第一次启蒙报名读书的小学。那是当时我们家乡唯一一所全日制完全小学,我读完了小学四年级顺理成章地就进了这所学校,所以没有在那天早上看到满墙贴满大字报的壮观景象,直到下午放学后,才听到小同学们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这一爆炸性新闻,我怀着十分好奇的心情跑到大队小学想看个究竟,不看则已,一看眼前顿时一片模糊,头好象在无限澎胀,只见一张张大字报上全写满了父亲的名字,有横着写的,有竖着写的,有打叉的,有画勾的,有说父亲是贪污犯的,有说父亲逼死人命的,有说我家有海外关系的,还有说我家是漏化的地主富农的,总之每一张大字报就是一发重型炮弹,张张大字报都欲置父亲于死地,都是想把我们全家打入十八层地狱。
吃晚饭的时候,我闷闷不乐的回到家里望着一家人各自端着饭碗象往日一样若无其事的吃着晚饭,我以为父亲对大字报的事一无所知,面带抑郁的说:“爸爸,我到大队学校里去了。”
本来表面还很平静的父亲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痛眼泪不禁夺眶而出:“孩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全家,我一人给全家带来这么多灾难,给子女栽下了不得翻身的根。”
父亲的一声对不起不由得使我内心产生了疑虑,难道大字报上说的都是真的吗,今天我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如果是真的,那是父亲咎由自取,也是我们命中注定:“爸爸,你贪污了多少钱,怎么大字报说你贪污了几千元,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啊?”
“娃啊,今年一开年,我的帐就叫工作队强行拿走了,那都是他们背着我栽的脏,我何曾贪污受贿过一分钱呢,你和你妈治病还是我在信用社贷的款,到现在还欠信用社六百八十多元,我到哪儿说到清呢?再说我是主管会计只管帐不管钱,出纳会计管钱,钱不到我手里来,我就是想贪污也没有机会呀。更何况我明知贪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