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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连脖子都紫了,一条条筋脉像粗壮的蚯蚓一样涨得老高,终于回过身,在我脸上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子;在一片静默之中,这记响亮的耳光尤其刺耳,我一下子坐在地上,左脸鼓起老高,嘴角渗出了鲜血。
“孽畜!你再说一遍!”父亲怒吼道。
就在手中的拐杖无情地落到我身上之前,人们一哄而上——老者们扶住父亲,夺下拐杖;姐夫们从地上拉起晕头转向的我,退到一旁;宾客们夹杂在我们父子之间,周旋劝慰;姐姐们目瞪口呆,悲叹落泪;外甥、外甥女们哭叫连天,惊恐万状;可怜的母亲泪流满面、呆若木鸡。现场鸡飞狗逃,严重失控。
终于,经过无数次不屈不挠、杂七乱八地反复争夺,我被阿虎和翠碧扶向书房;带着一颗破碎而屈辱的心,我听到母亲高声说道:“安静一下,乡亲们请安静一下!是这么回事——婚事确实早就订好了;可是我这个倒霉的儿子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好说歹劝就是不愿意现在就完婚,非得等到过了年;我们家老头子的脾气也是倔得跟驴一样,”一阵不自然的哄笑,“非得现在就让那小子自立起来,成家立业。昨晚父子俩才达成一致,不想今天那不争气的孩子倔脾气又上来了,自找这顿揍,让乡亲们笑话了!不要让这孩子扫了大家的兴,尽管吃,尽管喝···”
曲终人散,日落西山时,家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姐夫们当然不敢走,他们周旋在我们父子之间,费尽口舌;孩子们在母亲们的照看下,识趣地不敢高声喧闹。父亲中午喝了一场闷酒,饭也没吃,太阳落山后才醒了过来;拄着拐杖,坐在床上不住生闷气,偶尔向姐夫们发发牢骚;母亲关切地守在他身边,捶胸搓背。我撅着嘴、歪着头无声地站在远处,时而瞟一眼门外。父亲突然站起身来,但在走向我之前被姐夫们劝住,只得叹了一口气,叫道:“孽畜,你给我过来!”
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直起身走了过去。父亲站起来到处找他的拐杖,以便惩罚一下我的嚣张举动;母亲在父亲身后朝我做了一个手势,我的心才放了下来——那件可怕的武器已经被母亲给藏起来了。
父亲转了半天,无可奈何地喘着粗气,说道:“混账东西,你怎么说?”
我不顾母亲拼命摇手,仰起脖子说道:“我不干!我不结婚,我要去打日本鬼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说什么?泽儿,你说什么?”母亲抢先问道。
“我要去打小日本,为国效力!”
“放屁!就你那熊样!看见日本人还不尿了裤子?!”父亲一屁股坐了回去,狠狠地吐了一口。
“是啊,泽儿,这种话是能够乱说的吗?快来向你父亲认错。”
“我没有错,凭什么认!”我叫嚷道。
“好小子!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你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父亲暴跳起来。
又是一场极其激烈的争夺。由于无法近身,手中有没有器物,父亲只能隔着人堆大叫:“阿虎!阿仁、阿清;给我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关到屋里去,上上锁!阿虎,你日夜看守;要是有什么闪失,让这个小兔崽子跑了,我先扒了你的皮!”
大家连忙七手八脚地簇拥着我回到屋里,然后陆续离去;最后‘嘎巴’一声,门从外面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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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离家出走(中)
更新时间2010…12…23 14:50:35 字数:2537
在送走女儿、女婿们之后,母亲来到我的屋里;她老人家抚摸着我余肿未消的脸,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我虽然心中充满无限酸楚,但是内心的想法一点都没有动摇;战争就像一部狂暴的机器,吞噬着我们同胞的幸福,我们年轻人义不容辞的站出来,就是为了拯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们,为了让更多的母亲不再流泪,不再哭泣,不再望眼欲穿!国难当头壮士死,忠魂犹绕旧山河!
母亲望着桌子上一口未动的饭菜,抚摸着我的头,和我讲了很多道理;从爷爷讲到父亲,从孝道讲到人情,可谓声泪俱下,希望鬼迷心窍的我能够迷途知返。作为一个母亲,若论孝道和人情,她老人家说得很对,无可厚非;但是,可怜的母亲,你如何才会明了以国为家的道理,如何才能明了万恶的日寇要将我们可爱的国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呀!
面对母亲的苦口婆心,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抱着她放声大哭,我觉得只有尽情地大哭一场,才能化解长久以来郁积在心中的苦闷;凤池、校长,还有我无可挽回的朦胧爱情。这半年多来,我觉得我真的长大了。
在我稍稍平静之后,母亲温和地问道:“孩子!告诉娘,你真的不想结婚吗?”
“不想,妈,我真的不想;要不是因为校长的去世让我五内俱焚,以至于大病一场,我早就去参军了!”
“可是风水先生说,你是为邪气所侵呀!”
“他才中邪了呢?要不怎么满口胡话!我看是他自己想老婆想疯了,才这么瞎扯!”
旁边的阿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母亲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不许胡说。”
“泽儿呀!你是不是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啊?”母亲看着我的眼睛,关切地问道。
“妈,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连对方什么长得样子我都不知道,哪里谈得上满意还是不满意!?我是怕我以后要是死在战场上,那不是害了人家吗?”
“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气我!”母亲嗔怪地说道,稍作思索之后,“不对呀!你口口声声不想结婚,那前几天你领阿虎去县长家做什么?别以为你娘什么都不知道。”
我抿起嘴唇瞪起眼斜着看过去,阿虎正慢慢顺着墙根往门口挪;我捡起一只鞋没头没脸地丢过去——“又是你小子干的好事!不说你能死呀!?嗯?”
“泽儿,不许你放肆!”母亲真生气了。
我低下头生闷气。阿虎缩在门边,看看我再看看母亲,很是无助。
“泽儿呀!”母亲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你和姚丽君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好了半年,她怎么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呢?其实你早把实情告诉你爹,也许他抱孙子心切,早就给你们完婚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才多大呀!”
“那你找人家干什么?总不会是为了解闷吧?”
“我见你们那么相信那个老鬼的话,所以想把丽君叫来把话当面说清楚。说——”
“说什么?说你想娶她?”
“不是!我是想让父亲明白,这种事不用他操心;等我打完小日本回来,我会和丽君结婚的!”
“不管怎么说,”母亲站了起来,轻声叹了口气,“后天的婚事会准时举行!你爹活了大半辈子,丢不起这个人。”
“你、你们····”望着母亲的背影,我气得无可奈何。
怎么才能脱身呢?面对着比狗还要忠实的阿虎,我该怎么办呢?
于是,我尽量装作温和地对守在门边的阿虎说道:“阿虎,好阿虎!过来,和你商量件事。”
话音未落,就像一条压扁了的弹簧一样,阿虎‘嗖’地一声窜了出去,然后门‘嘎巴’一声落了锁:“少爷!我不会放你出去的,老爷说到做到;要是放了你,他会扒了我的皮的!”
“你就不怕我扒了你的皮!天杀的死阿虎!”
阿虎隔着门叫嚣道:“当然怕了,但是阿虎更怕老爷;少爷,对不住了,这都是为你好!”
“你——,这——”我举在半空中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来硬的不行,那我就换一招。第二天,阿虎好像有意躲着我,放下饭菜就走;天擦黑时,他才进来,关上门之后,为我洗脚。
突然,我一下冲到门边,将门倚住,盆里的水溅了阿虎一身:“阿虎!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他哆里哆嗦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少爷,你、你想干什么?!你、你、我、我我要喊人了!”
我赶紧冲过来捂住阿虎的嘴:“好阿虎,你紧张什么?我不会跑的,更不会揍你;我只是太闷了,向和你聊聊。”
看到他连连点头,我就把手放开了。
“来——”
幸亏我眼疾手快,一把又把他的嘴巴捂上了:“阿虎!你要是再喊,等我结婚后先把你给阉了!大家都别想好过!”
这句话起到了神奇的作用——这货显然吓傻了!
我慢慢地松开手,拉着阿虎坐在床边:“阿虎!你不是这里人吧?老家在哪?”
“少爷!我、我是东北人,老家在吉林辽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告诉我,好阿虎,你想家吗?”我的语调越发柔和。
“少爷!你别这样,我没拧!�
“我只是想问问——你小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