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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民驾排在前。雨猛、风急、浪高,总也挡不住运输队和老百姓的决心。隆大民挺立排头,一边挥篙点水,一边招呼副手掌舵,木排在他的脚下像利箭离弦般朝前飞奔。运输队来到三险的第一关铁门坎。四处乱礁密布,白浪滔天,它张着大嘴就像要吞噬木排的猛兽。隆大民早有准备,来到铁门坎便转身到排尾紧紧抱住舵杆,用尽全力压住它。排头“哗——”地一响冲过门坎石,又“呼——”地一声抬起头来,木排一梭跃入了鲤鱼滩。鲤鱼滩第二关,滩险水急卷狂澜。木排一时被抛上波峰,一时又埋入浪谷,大雨和狂风也向他们狠狠地袭击。隆大民叉开八字脚稳如泰山,一根青竹篙左拨右点,木排劈波斩浪飞速向前,如荡平川。岸上的群众在心中欢呼着,正秀的脸上更是笑逐颜开。这时,白马溪山上攻占岗楼的战斗已经打响,机枪声、手榴弹声和冲锋嘶杀的吼声震天动地。木排来到板壁岩时隆大民举头一看,它犹如万丈绝壁巍然屹立,还未等隆大民举篙拨浪,洪水涌着木排“哗啦啦——”地闯去,“咚——”地一声巨响,木排在板壁岩上闯翻了,几根木头横七竖八地漂在汹涌澎湃的波涛中,隆大民和他的副手被滔滔洪水卷走。隆书记急在心头,连忙喊:“叶茂伯,你快带上几个人,抢救隆大民!”岸上人的目光都投向板壁岩的下流,波涛仍然汹涌澎湃,隆大民和他的副手在一个小滩头游上了岸。可是木排的残片却消失在滚滚的浪涛中。白马溪山上攻占岗楼的枪声已经停息,宋树山带着战士和几个老百姓向板壁岩走来,但见到汹涌的波涛肆虐横行。可他们战胜三险的决心却没有减退,人们都把眼光投向了隆正秀书记。
深夜的雨紧紧地下,风呜呜地吹,屋子的灯还愤愤地燃着。隆书记走出房门看见眼前的白马溪如一条条巨龙,不仅张开大嘴吐出滔滔洪水,而且发出吃人的嚎叫。正秀抬头望去天上没有弯月,没有寒星,偌大的苍穹没有笑脸,狂风和暴雨向她无情地袭击。宋树山走上前叫道:“隆书记,到屋里去吧,大雨淋湿了衣服。”叶茂伯焦急地问:“怎么办?你说呀?正秀。”隆大民言道:“隆书记,军区首长命令运送物资,我们运输队没有理由延误。共产党人在敌人面前没有屈服,在运送药品和医疗器械上遇到困难就更不能后退,你下命令吧!”过了许久隆书记转过身来说:“明天我驾着第一个木排闯三险。今天晚上你们分别去组织运输队和老百姓,做好各项准备工作。”第二天,雨小了,风停了,运输队和老百姓闯三险的热望却更高。隆正秀书记要站在第一个木排前点篙拨水,大家都不同意,但她坚持要走在前面。宋树山说:“你走第一个木排可以,但你要当副手在后边掌舵,叶茂伯在前边用一根青竹篙左右点水,在放木排时你要听叶茂伯的指挥……我走第二个木排,隆大民走第三个……”隆正秀书记同意了。放木排开始,叶茂伯信心百倍,架着第一个木排飞过铁门坎,跃过鲤鱼滩,将青竹篙在板壁岩上撑了一下,排头急转,木排迎着波浪冲去,排身擦岩而过,顺流而下。第一个木排成功了!岸上的人高兴得蹦跳起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木排划了出来。板壁岩上上下下的人们都在欢呼!满载着药品和医疗器械的物资装上大车,劈开重重雾,踏破层层浪,向苏北运输!
近来,上海“华沪纺织厂”屡次闹事。舒昌华为了对工人进行残酷压榨,强迫工人出卖苦力,变换剥削手法,抛出《合法化方案》。工头彭总办对执行此方案更加卖力。在生产中把原来三四人干的活儿,现改为两人干。在劳动上又采用一个熟练工带一个学徒工,而报酬却不给熟练工增加。还说延长工作时间、增加劳动任务是为了扩建纱厂的需要。《合法化方案》的实施遭到工人们的坚决反对。舒昌华经常对工头彭总办授意:“你要对工人严加管教,上次老太爷到厂里来看见那个女工的样子,事后把我狠狠地训了一顿。厂里的事你要负责,如有差错,我要唯你是问!”“华沪纺织厂”的工会对厂方提出的一系列正当要求,每每折磨着舒昌华。他每每假惺惺地回答:“我们正在考虑。”工会代表说:“如果你们不接受条件,我们要团结全厂工人,还要联络其他工会,继续组织罢工。”“工人同胞们!别急。事情嘛总是好说好商量!”舒昌华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尴尬地出现在工人的面前,极力标榜着自己有诚意来商量,可是他却总是在兜圈子,如小孩子搞游戏式地骗来哄去。当一谈到实质问题,就以“别急”、别“意气用事”之类的话来搪塞敷衍。彭总办也厚颜无耻地说:“你们以为搞煽动我们就会听你们的话吗?那是办不到的。闹事最终对你们不利,这些利害得失应睁开眼睛看看。”工人们气愤地说:“不要你们那些巧言令色,更不许你们拨弄是非。我们已经看清了你们两面三刀的手法和虚伪欺骗的实质。”接着工人高呼“要求增加工资,减少劳动强度”、“改善劳动条件,提高生活待遇”、“如不答复,罢工到底”等口号。可是,舒昌华却愤怒地说:“穷鬼们!别高兴得太早,你们总会尝到舒少爷的厉害!”
第五十四章 菱儿告密
在“舒氏公馆”侧楼的小房内,高烧不退的菱儿睡在床上,全身火烫,虽几次服药仍未见效。舒昌华路过房前见门虚掩着,顺便叫了声没有应声。进屋摸她滚烫的额头惊问:“菱儿,你病得这么厉害吃药了吗?公馆的佣人不少,该来照顾一下。”菱儿紧闭双目,不作回答。此刻,外面呼唤“舒小姐”的声音传来,舒昌华向外望去,只见颖玲走出了公馆。房间里,他面对菱儿细白的肌肤,秀丽的弯眉,殷红的嘴唇,蓬松的秀发,不禁俯下身在菱儿的脸上亲吻着:“菱儿,你为我绣的花儿绣好了么?”“还没绣好。少爷,绣好后我给你送去。”“菱儿,过几天我来拿,行吗?”菱儿的头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菱儿虽吃了药高烧仍未退去,急得心里直骂大夫:“只会骗钱,这点病都除不了。”菱儿眼前浮动着许多往事,使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这下又伤风着凉,觉得添了新病。头痛发烧,只得硬撑着起来,继续绣起花来。晚上,舒颖玲带上药来到菱儿房间:“菱儿,吃了药好些吗?”她没有回答,仍是不断地咳嗽。颖玲一再追问,她才说道:“没有。舒小姐,我想喝口茶。在桌子侧边。”颖玲走到桌边向下看,虽有个黑眉乌嘴的罐子却不像茶壶,只得在桌上拿了个碗,还未到手就闻得霉烂气。颖玲用水冲了两次,再用自己的手绢搽拭,虽有气味但无可奈何,倒了半碗水并不像茶,就问:“是这吗?”“是。快给我喝一口!”舒颖玲先尝一尝咸涩不堪,怪味难闻,只得递给她。菱儿拿着犹如得到甘霖一气喝下。颖玲见到这些情景,两行悲泪直往下流,眼前天摇地动,一扭身就坐在她床边。“菱儿,你有家吗?家中有人吗?叫他们来公馆照看你呀!”“我没有家,家中早就没有人,父母和哥都不在了!”菱儿说得有些哽咽,一双呆滞的眼睛凝神地望着颖玲。此刻的颖玲有些内疚:“菱儿,别难过,我以前太粗心了,没有关照过你,愿意告诉你的家事吗?我能为你做到的一定尽力。”“舒小姐,我的命很苦!”菱儿轻轻地摇了摇头,回忆起心酸的往事:我的家在苏北农村,那里是个很穷的地方。我出世的时候,爷爷、奶奶已不在人世。我家只有很少的田地,养不活全家,爹就租了姓韩的两亩地来维持生活。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日伪蒋的军队常在苏北骚扰。那年秋天地里欠收,给韩家交不起租。爹对韩家说,第二年让我哥去当长工以补偿今年的租金。那时,苏北一带经常打仗,我哥已19岁,姓韩的想抓他去当壮丁,哥不愿为他们卖命。有天一个当官的去韩家吃晚饭,商议抓我哥当壮丁的事。这事被端菜入席的女佣听到,半夜告诉了我哥,我哥就跑了。哥虽跑出家却惹来大祸!姓韩的逼我家交租金,说哥逃出去参
加‘共匪’,把爹捆送到祠堂又是吊又是打。他们看见还是得不到啥,就对妈说:“老婆子,你的儿子是共匪,丈夫已被打死,我们要搜家。”妈一听哭得死去活来,见他们抢走东西就上前去夺,被他们推倒在地,还踢了几脚,妈当晚就悬梁上吊。爹听说妈死了,去跟那些人拼命,结果惨死在他们枪下。我哥出家以后,至今音信杳无。从此,我住在外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