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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夜幕降临在黄浦江上,西安路闪烁着星光。“舒氏公馆”东侧“玉茗香”的角楼里传出了倏而激昂高亢,倏而缓慢低平、柔美婉转的钢琴声。蓦地泯灭在黝黑的天涯。“颖玲!你的《随想曲》(1) 弹得真动人啦!去掉了拘束烦恼,像百灵鸟儿自由自在地奋飞。”“我只是随便弹弹。唉,《随想曲》就让你随便去猜吧!”隆正光走上前弯下身从钢琴上拿起另一部曲谱笑道:“弹门德尔松的《信任》!”舒颖玲俏皮地反问:“门德尔松《信任》的是钢琴曲,要你‘信任’我,当然我也要‘信任’你,我弹的才有味道。你说是吗?”“是。”正光附合着。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正光上前招呼:“叔叔,你好!”舒昌华假意地关切问:“哟?正光来多久啦?颖玲,你给正光沏茶没有?”“沏了的,在茶几上。”颖玲仍然看谱弹琴,过一阵舒昌华下楼去了。正光言道:“你弹吧!我在这儿看书。”可当他刚打开书页,颖玲便扭过身抓着书按在腿上气冲冲地说:“书呆子!好不容易找个时间到家来玩,又干你的老一套,讨厌!选一支曲子我俩来唱。”还未等正光回答,颖玲一下扑到他身上,甜蜜地说:“浓郁的气氛和着琴音,又和着欢快激昂的歌声。我们应珍惜这美不胜收的良辰啊。”他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深深地吻着。
金色的秋天把校园妆扮得光彩夺目,文学系的教室里颖玲在伏案写作。段雄称赞着:“舒小姐,啊!多美啦!”魏松凑过来说:“这次讲演比赛舒颖玲要在全校夺魁,既光荣又担心。”“大家都称她是‘校花’,‘校花’拿不到大奖就变成豆腐渣了!”“噢!我说舒颖玲拿不到大奖,干脆去跳黄浦江!”“嘿!别乱说,‘校花’跳进黄浦江,多可惜!”舒颖玲挎着书包回到公馆。来瑛问:“颖玲,你一天起五更熬半夜地忙啥?”“学校举行讲演比赛,老师鼓励我,同学们说文学系的‘校花’要夺魁!”“什么叫‘校花’?你的钢琴弹得好,算不算呢?”“算。‘校花’是指我的学习和其他方面都很好。比如文娱、体育、社宣、交际和讲演等。妈!我这几天越忙就越感到高兴!”
注解(1) 《随想曲》 : 是格鲁克所作的《阿尔西斯特》歌剧中的曲子。
“卖报,卖报!请买《中央日报》、《申报》!”
“卖报,《中央日报》、《大晚报》!”
舒颖玲拿着报,寇来瑛问:“玲玲,报上登有什么消息?”“打内战了!中国大地上的战争真是频频迭起。”她跑到同大林荫道上说:“正光,你看报上登有消息,打内战了!”“啊!我早就听说过,但没想到竟会这么快!”“报载:蒋介石扬着手中从各战区发回的电文意犹未尽地说,共产党已经命令他们的部队接受日伪占领区,这是心腹大患!我们党国的军队必须跟共军抢地盘夺胜利,尤其是上海、济南、北平、沈阳及铁路沿线的大中城市一个也不能丢。我们要部署战局,调兵遣将,把共军围而歼之。”“颖玲,蒋介石为挑起内战,否定‘重庆谈判’、撕毁《双十协定》,一方面玩弄和谈,另一面增调100多万军队向解放区进攻。在中国人民刚刚得到胜利的时刻却燃起了内战的硝烟。蒋介石举着屠刀向我们砍来,中国人民又将走上困苦的深渊。孙中山先生在《建国大纲》中所描绘的蓝图,立刻遭到他的践踏。蒋介石实行独裁政策,向解放区发动进攻,在国统区施行白色恐怖。国内各家报纸都刊登了。你说,怎么办呢?”“叶茂伯在同大组织地下党,校外有不少人参加,还说校内的文学系、数学系和物理系里也有人。我们去与他联系商量,同群众一道举行游行示威。”“颖玲,上海学联与几百个民众团体的代表赴南京请愿,50000多人去北站广场举行集会欢送进京代表。由几所高校带头并有市民参加的群众运动如火如荼,我们要继续高呼口号:‘反对内战、要求和平’!”游行队伍人头攒动,四面挤得水泄不通。隆正光站出来高声地演讲:“国共两党历时43天的‘重庆谈判’,承认了和平团结的方针和人民的民主权利,达成了避免内战、共同建设新中国的协议。可是,现在有的人不顾人民的正义要求,一边喊着和平、民主、团结、统一的口号,一边却调集军队开赴前线,扩大内战。人民已经被欺骗得够多的,现在我们再也不会受骗了。同胞们、朋友们,团结一致,争取和平,这是中国人民的正义呼声!” 在激烈的斗争中,舒颖玲和隆正光始终走在游行队伍的前列,继续进行着“反内战、反独裁、反迫害”的英勇斗争。由于蒋介石继续推行内战独裁政策:在帝国主义的支持下向解放区发动进攻;向国统区内的和平民主潮流滥用暴力。群众团体为了制止内战谋求和平,推举了马叙伦、胡厥文等九人和同济大学推选出隆正光等学生组成晋京代表请愿团,在北站广场的集会上发出演讲和《告全国同胞书》。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经过北浙江路、南京路、江西路、西藏南路,历时5个多小时到达复兴公园。当队伍走到八仙桥,突然有人向游行人群扔酒瓶、酒杯、盘子和碗,大批军警持刀拿枪前来阻止群众游行,并抓走了许多学生和市民。在相互殴打和围攻中几个警察紧紧地把隆正光押住。隆正光愤怒反抗,大声质问:“你们为什么要抓人?为什么阻止我们游行?这说明你们对学生和市民的正义要求是胆怯的,对人民的斗争是害怕的。当前内战四起,国家受难。我们团结起来,驱逐黑暗,迎接光明,何罪之有?” 警察们无言以对。进京情愿代表的火车到达南京下关,预先埋伏的大批特务蜂拥而上,大打出手,造成令人惊骇的“下关惨案”。隆正光的被捕使舒颖玲非常焦急,她在探监时痛哭流啼。隆正光劝告说:“颖玲,不要哭,我们的斗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在狱中,他对警察们宣传:“你们也是中国人,应该是有良心的。当今,中华民族内忧外患,爱国为民是你我的宗旨,你们为何要帮蒋介石呢?我无罪,人民无罪!”警察们言道:“隆正光,你在同大与共党分子串通一气,组织学生成立了不少民众团体,在集会、结社和游行示威中高呼口号,反对政府;还以‘反内战、反饥饿、反迫害’的名义煽动不明真相的人闹事。不知罪吗?” 隆正光驳斥:“人民为了生存,这是我们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怎么能说成‘闹事’呢?”警察却劝慰:“你是学生,在学校应该认真读书;可是你放弃了正事,这就叫不务正业,还不明白自己的过错吗?”隆正光据理力争:“学生是应该读书的,但学生也是爱国的。我们的国家刚刚才走上了和平的道路,可是有的人就挑动内战、杀害群众,使民不聊生。你们的枪口、你们的屠刀为何不去镇压那些汉奸和卖国求荣的奴才呢?这次是在抗战胜利后上海发生的第一次大规模示威游行,这是为什么?帝国主义要继续奴役、剥削中国人民,他们是不会让我们活命的。你、你们,以及所有的人都应该看看那些惨不忍睹的血案。爱国无罪,而且永远也是正当的。”隆正光在狱中受尽了折磨,经常遭到审判和毒打,甚至不给水喝饭吃。他想到天下兴亡、匹夫有则,增加了生存的勇气和力量。他利用黑夜狱丁不防备的时机,把手上的绳索放在尖石上磨,直到皮开肉绽、鲜血直流才把绳索磨断。他迅速翻墙越壁,边逃边躲,狱丁知道后四处追捕,在紧急时跳进了臭水沟。在臭水沟里他听到狱丁皮靴在头上走过的声音,看见狱丁手电筒灯光在头上的晃动。他沉住气一动不动,直等到半夜终于逃出了虎口。舒颖玲见到喜出望外,却对他遍体鳞伤又痛心地哭了。
“舒氏公馆”内荡起欢乐的歌声:“哒嘀哒,嘀嘀哒,依儿依儿呀儿呀!”菱儿远远地喊:“太太,小姐回来啦!”寇来瑛忙问:“今天什么事?高兴得快成燕子啦?”颖玲并不回答,仍然那么高兴。“颖玲,饿坏了吧!快吃饭,都十点钟了。”“妈,我吃过了。隆正光这次物理考试成绩不仅是班上第一名,而且是系里第一名。老师、同学都夸奖他,还要给他发奖呢!”来瑛听后没有什么反响。颖玲又说:“妈,我要把风雨共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