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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轻轻地吹,月色昏暗朦胧,四周噤若寒蝉。夜,在悄无声息的冷漠中流逝着。“聚春楼”时而一滩死水,时而杂有声响,“桃花”的屋子更是一片狼藉。“菊花”、“梅花”姑娘推开门,迎着屋内酸辛的臭气大步踏了进来。“菊花”姑娘轻声地问:“慕容,我叫芳芳。你既不从,为何到此?”“我为自己的婚事与家人吵翻,却被鸨婆诱进狼窝,难以逃离。此时此刻我才明白:鸨婆以我们为生财之道,是喝人血、饮人泪的恶狼。姑娘们该醒悟了。当今日寇侵略我国,杀我同胞,毁我河山,我们应该投入到抗日战争中去,挽救国家和民族的危亡。我们要团结一致,与鸨婆斗到底,砸碎‘聚春楼’,同亿万军民一道走上抗日的前线!”芳芳点头同意,“梅花”姑娘惭愧得低下了头。慕容常春见她们腼腆羞涩的脸,又言:“姑娘们,我们是花儿,一朵朵美丽的花儿,可是鸨婆却斥责为‘可怜的女人’或‘胭花女子’,这话使我们不寒而栗呀!”芳芳接着问:“狠心男人为非作歹,都不是好东西。我们要向这污浊的世界问罪,应该吗?”“应该!根源就是这个罪恶的社会。如果说保护女性是一种过错,或者是犯了一种不能容忍的罪行,那么这又是谁之罪?如果说凌辱欺侮我们是一种权力或享乐,那么这种人肉的戕害又是谁赋予的呢?谁来到这个世间又该享有这种权力呢?我想都不会是。同情我们这些‘可怜的女子’,就如同情被霜雪打落的花瓣,被台风吹折的幼树。可是有些人却用虚伪的托词来掩盖对我们心灵上的戕害,这不仅仅是魔鬼套在女人身上的枷锁,而且也是社会使女性所受待遇的不公平,以至用失去贞洁和一丝不挂来诅咒这个污浊的世界。这是人寰中不会有否定的论调吧?” 芳芳回答着:“绝对不该有。”慕容姑娘怒气冲天,提起凳子朝那凶恶残酷的夜砸去,朝那檐柱砸去。芳芳问:“姐,女人们明知是火坑为何要进?明知是狼窝为何要入?”“芳芳姑娘,你这话问得好呀!善良的人都是同情我们的,正如同情见不到阳光的盲人、听不到天籁之音的聋子和不能用语言表达心思的哑巴一样。跳入狼窝的姑娘不一定是自甘堕落,也并不都看在金钱上。有的是对家庭的反抗和向不合理婚姻的报复,有的是对社会不满所造成男女不公的回击,有的是受鸨婆的诱惑;还有的是对女性的厌恶而产生的鄙弃。我们没能得到社会的关爱,却如同荒漠上的枯草而被遗忘。爱情像朵娇嫩的花,一旦被别人踩过就会受伤,它甚至会长成畸形。姐妹们!走,坚决离开这儿,一刻也不停留!”
夜,像死神般地残忍。悄无声息的“聚春楼”和着深夜的寒风更为凄凉。 不久,东方渐渐亮开,一缕阳光从树枝间穿过“聚春楼”射到姑娘们身上,个个显露真容。她们看见光线散射出去,透过原野和树林洒向远方。芳芳又问:“慕容姑娘,鸨婆来追打我们怎办?”“不怕。我们团结一致就能把鸨婆打翻在地。姐妹们,正义永远支持我们,应该争得女权,拯救自己!走,到上海去,参加抗日战争!”芳芳挽住慕容常春的手,向着阳光洒遍的地方昂首挺胸地走去。舒昌华蜷曲在地上呻吟,不知是寒夜还是微风把他唤醒,脸和手仍在流血,眼前模模糊糊。他使劲地撑起来,看见衣服碎不成衫,苏州城灯光的破碎暗影尤为稀疏;墙上那幅坠满枝叶的鲜桃画被扯得粉碎。舒昌华拾起枝叶在嘴上亲亲,没有香甜,没有柔情,更没有滋味!四周异常寂静,舒昌华依旧欲火焚烧,但已不见了慕容。他开门跌跌撞撞走着,突然“咚”地头撞在门柱上。他眼前发花,上重下轻,踉踉跄跄,四肢松散,跌倒在地。不知又过了多久,廊道上“叮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老鸨在底楼恭候他的到来。嬉笑着问:“少爷,你早!昨夜可好啦?”“老鸨,去你妈的!”舒昌华气冲斗牛,挥起右手给鸨婆先是一耳光,接着又是一拳、两拳……“老子是上海滩的公子,西安路上的少爷,你用这样的‘桃花’招待我,领情了!”鸨婆伸手直喊:“那我的‘钱……钱’呢?”“‘钱’,哈哈……钱在‘桃花’的心里。” “少爷,钱该给我,不应给她。” “老鸨,你再要钱,老子就要你的命!”说毕,舒昌华一跛一瘸无限怨恨地走了。
第九章 “芙蓉花”的旗袍
在“咚咚”的敲门声后舒昌华扑倒了,被抬进公馆人事不醒。寇来瑛凑到他耳边轻轻地叫:“少爷,你回家来就好了!”“来瑛,我饿我渴,快给我端饭来,快去。”他吃饱喝足后,长叹着:“嗨——我舒昌华终于活了!”公馆的人听说舒昌华回家都去看热闹。俞岚问:“昌华,此次去苏州用的时间不少,又没办成事,那是为何?”这一问正好引发他编织在心中的谎话。“此去苏州,我在城里问得丝绸行情喜出望外,心想第二天买好货驱车回沪。不料当晚两个彪形大汉提刀拿枪闯进我的房间把钱全部抢光,还说上海滩的商人家财万贯,要在我身上发财。那天晚上我一夜都未合眼,更怕他们又来找麻烦。旅店的老板娘面善心慈,为我打点此事。我苦苦求情借点路费,回家后加倍相酬。”来瑛听得信以为真。“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我昼伏夜行乞讨回家。在路上曾想:我舒昌华若死在荒郊野岭不足为奇,遗憾的是不能与家人说上一句话,还死得不明不白。”说时竟放声大哭。俞岚说:“别难过,回家就好啦!”姜超琼接过嘴,讨好地说:“少爷,你对舒家是出了力的,只是天意不遂,因此空手而归,没关系。你来日方长。”乔芙蓉抬高嗓子斥责:“不行。钱是家族的,应按家族过去的规定办。岂能没关系呢?”姜超琼对乔芙蓉的话不以为然,傲气地回答:“啊!他是少爷,你要怎么样?又敢把他怎么样?哈哈,就下不为例吧!”“也不行,家族早有规定:谁做事谁承担责任,你偏袒他有何用意?”“我的用意是为了家族。难道你还不懂吗?”“多冠冕堂皇的论调啊?你的用意只有我乔芙蓉知道:你是想与舒昌华不谋而合,沆瀣一气,内外串通,搞跨‘家族’。”舒俞岚立即大声制止:“算了。以后再也不准出现类似问题。”简单两句就了却舒昌华心中之忧。
不久,舒俞岚又要去香港,卢明桢对他说:“我不想你走,在家就好些,走了就锣齐鼓不齐,有人还打小算盘,表面说得好听心中另是一套。人家说我是老大,其实最不管用。”“明桢,我在家中坐着全家人吃啥穿啥?从哪儿找钱花?在沦陷区内连保命都很难,出外挣钱就更不容易,我是迫不得已。‘华沪纺织厂’的停产对家族影响很大,日军的侵略更使家中经济困难不堪。幸好天不绝我,香烟生意使家中经济走向复活。在我有生之年雄心不死,不干出点事业死不瞑目。昌华,去叫你二妈和三妈及来瑛、管家都到客厅来。”不一会,大家都来了,卢明桢招呼他们就坐。 俞岚说:“我是商人,从来不离本行。前几次去香港就瞄准途中的广州,要说经营香烟广州就有市场,我们不能放弃它。我考虑舒昌华留上海管理纱厂和香烟门市;我带超琼去广州,其余的人也都留在上海。”“我要去!”一个洪亮的声音切断了他的话:“俞岚,你前几次都说带我到广州,怎么一下就变了呢?”乔芙蓉怒气冲冲地抢先发言,大声的问话把在坐的人震惊得目瞪口呆。
乔芙蓉在客厅继续趾高气扬地说:“你们总是不相信人,如果前次把纱厂给我管,决不会走到关门停产的地步。现在,我要求去广州是为了家族利益,保证搞好,若不信我愿立下军令状。”俞岚轻声说道:“芙蓉,你身边有两个女儿,特别是昌怡还小,走后谁来照顾?去广州经营香烟如同兴家创业一样艰苦,说不定会蹲马路、宿街头。超琼没有牵挂,去来也干净利索。”姜超琼心里乐滋滋的,紧接着发了言:“二姐要去就让她去,我去不去毫不在乎。不过,应对舒氏家族的发展兴旺负责。”乔芙蓉板着脸伸长脖子问:“你去是对家族负责,我去就不是吗?我在家族中哪一条没搞好,哪一款又给家人丢了脸?”“二姐,别含沙射影,去不去广州是俞岚定的。”“你天天二姐二姐地喊,想当二姐为什么不早嫁给他?俞岚早就同意我去广州香港,为啥一夜风云就变了呢?这中间搞的什么鬼,说呀?”“这话像当二姐说的吗?你欺侮我也不该把俞岚搭上!“我在欺侮你?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