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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珏儿听话,今晚回来陪你。”哲渝抚了抚夏侯珏的的乌发,轻盈的吻着她的前额,一切都那么自然,如同吻着自己心爱的人,没有半点做作。我呆呆伫立在一边,像是这出戏的一个无关的看客,并不随着戏码的起伏高低而有所波动。我真的已经无所谓了么……对哲渝,对他和夏侯珏,已经一点都无所谓了?
眼见天已暗下来。
“洛,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哪里不舒服吗?”抬眼,哲渝正把脸凑过来,殷切地问。夏侯珏不知何时已被他打法回去了,只剩他一人。
背部忽感微微疼痛,我不由伸手去扶住哲渝,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哲渝吓了一跳,忙将我抱起,欲奔入房里。我朝哲渝摆摆手,淡淡说道:“不碍事的,我们回尚书府再说吧,我没事。”
“洛洛,我……”哲渝抱着我,良久才开腔,语气温和却不知所措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不用解释了,你和夏侯姐姐本就是夫妻,她有了身孕应该值得高兴才是。哲渝,恭喜你要当爹了。”我嫣然一笑,淡漠地去应对。听罢我的话,哲渝眼神复杂的看着我,似在愧疚,又似在哀求。我环住他,埋首进他的颈窝,沉吟,“我们现在才算扯平了不是么?”
本该不远的路,走的时候好似相隔了几世,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突然有点害怕回去,面对爹的疑问我只有说谎,大概也是我说得最心虚得一次了。已落得如此境地,我还要假装从宫中回府,面上无限的风光,谁能看到我身后那片无边际的黑暗……
第31章 元夕
全身乏力,我软软地靠在哲渝身边,闭目小憩,一路上几乎没有交谈。尚书府将至时,我才慵懒地开口问道:“你不怕我爹认出来么?”
哲渝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盯了我好一会,才不舍地转回去,闷声道,“这有何妨,好些年没见苏大人了,去探望一下难道他还会把我赶出来不成?何况,我现在是皇妃娘娘守护在身边的随从,不再是……杨师齐那个不受宠的儿子。”
我望不见哲渝眼底深埋的惆怅,这些年,他脸上分明的轮廓已添了些许英气,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多了成熟,多了深沉,更多了我再也读不懂的深邃。我和他早已不是能同一路上并肩而行的两个人,各自为家,互不相干。相反纠缠得越多,对彼此的伤害也越深。
“就让我在你身边守护你一辈子,可好?不管你最后会选择谁,我都会在你身边的。”四周很安静,而哲渝的声音却一点也不突兀,仿佛和这种安静本就是融成一体的。
事已至此,何必抓着不放……
你究竟在执着什么呢,哲渝?
我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有得选么?”低头,摸了摸日益凸显的小腹,忽然不再觉得那么难过。这几天肚子里的小家伙活起来了似的,在里面总不太安分,踢打着像要引起娘的注意,稍不留神又被他踢了几下。我开始期待这个可爱的孩子,是男是女,会长得像他爹多一些,还是像自己多一些……如果像他爹,必定会是个俊俏孩子。心里想象孩子日后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扑哧一笑。新生命将要诞生的幸福感也油然而生。
哲渝斜过眼来,见我喜悦的模样,以为我要回府见到爹心里正高兴,也不再多问什么。
车内再次恢复沉寂。
“哲渝……我……”我刚想挑起话题,驱车的小厮支开帘子,已恭敬地侯在车外,抬眼,发现装点得灯火通明的尚书府大门就在面前。
久违了的家,站在门前,心中翻江倒海而又难以言喻。本以为不会再回来,今天我又重新站在这里了……
下人入内通报,片刻,即见到爹爹亲自带着侍从,快步走出来迎接我。一见到我,立刻跪拜倒在我面前,老泪纵横,身边的侍从见状,都扶紧爹爹,生怕他因过于激动而有任何闪失。我也艰难地福下身子,把爹搀扶起来。
爹稍微平复了心情,半晌,才结巴地说道,“洛儿……洛儿,你回来便好……回来了便好……”我点头附和,搀着他一同走进正厅。
府内几乎没有多大改变,只是门上多了几副对联,窗户添了几张花纸,为府里增了喜气。我和爹爹在厅室坐下,屋内早已升起暖炉,隔绝了屋外的冰天冻地,只觉暖意阵阵。
“洛儿,三皇子待你可好?在宫中过得还好么?”爹关切地问道。岁月的痕迹爬过他的脸上,愈渐明显,整个人都愈发苍老了。我在心里叹了叹气,感触良多。爹一丝不落地打量着我,目光落在了我的腹上,眉宇间忽而多了一抹喜悦。“这是……洛儿,这是何时的事?你进宫多时,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担心你在宫里与三皇子处得不好,过得不顺心呢。”
“爹爹多虑了,燧……三皇子对我很好。只是出宫多有不便,所以一直未回来看爹爹,让爹替我忧心了。如今我这身子已五月有余,三皇子可喜欢这孩子,他定是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孩子的模样了……”心酸涌来,我眼里泛开泪光,为了不让爹担心,脸上强装出僵硬的笑容,装作喜极而泣的样子。
“好好好,这样爹就放心了。”爹虽这么说,眼里仍闪着忧虑之色。“后宫向来人心难测,洛儿,你凡事都要小心为妙啊。我听说谨身殿内阁大学士程禹溥之女程如容在崇和殿过身了,且死于非命,此事可是当真?”
我轻轻点头,思索如何去解释。爹对这事略有耳闻,不知他对此了解到底有多少,他是否已知道我因被怀疑下蛊害死了如容而软禁在后殿……应该没有知道,否则爹不会那么镇定地问我,而且哲渝也说过爹是不知情的,叫我不必担心。
“这事三皇子还在调查,暂时还没有个定论,所以我也不好说什么……总之女儿会照料好自己的,爹您就不要太挂心了,免得劳神费心的。”我巧妙地推托,逃避掉这个话题,顺带安慰道。
“嗯。对了,杳儿他们明天才回来。上月听说涣谦要送一批货去了北方,元夕前回来。昨日杳儿才来了书信,说涣谦赶回来了,明天潇儿和他们便会一起过来。”爹展开笑颜道。
姐姐、姐夫还有潇儿?也好久没有见到他们了。
自六年前姐姐嫁给京师商贾大家唐府的长子唐涣谦,有一子唐潇,一家人过得很是幸福。虽说当初唐老爷为了依附朝廷权势,下聘让他的儿子娶了姐姐,二人却意外的情投意合,夫唱妇随,处得十分融洽。唐涣谦对姐姐也是一心一意,并未纳过妾室。
我也很向往能如姐姐一样,远离宫中争斗纷扰,与自己心爱的人一起过活,平淡如水,相守一生。却只能是奢望。
“小姐,所有贺礼都清点完,交予管家放置好了。”哲渝大方地走进来,毫无闪避之意,伫在门前对着我说道。我心里不禁捏了把汗,用余光扫过爹的脸,见他似乎没有发现异状,松了口气,镇定地道:“好的,你先下去吧。”又转头对爹笑道,“爹,女儿从宫中捎了好东西来孝敬您,都是些平时外边见不着的,你用着觉得不错我下次再多带些来。”心里暗道,这些贺礼都是哲渝准备的,保准是宫中的东西,否则也不好让我拿出手来作为贺礼送给爹爹。
“你等等。”在哲渝转过身的瞬间,爹把他叫住了,心弦随之一颠,暗叫不好。“我怎么看着有点面善呢,你过来下……”爹蹙起眉头,细细打量。
哲渝毫不犹豫回过身,再次施礼,道,“是,小的遵命。”接着抬起头,对爹浅浅一笑。
我收在袖中的手很拽衣裙,以宣泄紧张不已的心情。若爹认出他就是哲渝了,爹会怎么做?发现我已入宫而哲渝还在我身边,爹会不会气极了呢?过了这么多年,我仍不敢确定爹对哲渝的态度。不过,爹并不知道哲渝还活着,我也不用太紧张了。
“长得真像我的一位故人,倘若他们一家还在世,他的长子也约莫和你一般年纪了。你叫什么名字?”
哲渝垂眼,没有立刻回答。
望着哲渝,爹不断地叹息,又感慨道,“洛儿,你还记得杨师齐大人一家么?我和杨师齐同朝为官多年,私交甚笃,只可惜……唉,师齐被指认为是先帝的逆党,为自保无奈断了与他们的往来,我自知有愧,却也无能为力。当初你和师齐的长子哲儿感情很好,可为了你不被连累,爹把你们分开,你那时应该很怨爹吧?都过去了啊,偶尔想起,只觉得像过眼烟云……”
“想不到苏大人都记得,家父泉下有知,定会欣慰万分。”哲渝听罢,立刻接过话,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笑。使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哲渝对爹也不那么友好,他会恨我爹吗?恨他当年在杨大人一家危难之时不仅袖手旁观,甚至躲得远远,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