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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绍华听到这里就说:“若要大规模北上,确实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时间紧迫,你也怪不得小邱急躁。”
一个组织的财政状况关系到很多机密,真的能公开么?当时他只是提出拓展部要由几个首脑直接监管,后来铁坤等人提出账目预算透明,当然得到几乎是穿越者的支持,他当时虽然很质疑,但也没提出异议……
他正在思量这件事,李佳那番“霸气论”忽然在心底掠过,他盯着李佳的目光不禁凝聚成针尖般凌厉的光,似笑非笑地说:“小孙从开头第一天就念叨着要去打鬼子,只要能让他上战场,你给他个师长他也不干,这我早知道了……但你,李佳,你是那种崇拜极端权力的人,我恐怕会令你失望,良禽择木而栖,铁坤,他更符合你的标准。”
你会为了这种事和他们闹翻?可信度不高啊……
一丝惆怅在李佳脸上划过,她有点激动起来,一迭声说:“我崇拜权力?不,我更崇拜法规制度!……总是以非常时期为理由,随便践踏自己订出来的制度,那就没意思了……”
“本来吧,我和张龙他们看法一致,只要能打赢仗,管你的枪是买的还是偷的?但我们内部共同制定的游戏规则,就必须遵守,贯彻到底!任何人都不该凌驾在制度之上!我和邱健辩论,铁坤就和我说,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人不应该被制度绑死,做人要灵活。我最讨厌这句话!死制度可是活人自己定出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约束活人自己?一句非常时期就马行田、将过河,那还要制度来干什么?他自己一个人玩好了!”
张绍华看着她在那儿愤愤不平,有点半信半疑,这个小魔女,以前还在怂恿我去贩卖鸦片,现在怎么忽然正气起来了?制度对她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我都退出了,铁坤不至于要安插她到我身边吧?
他默不作声,河水倒影的渔火投射到他漆黑的眸子里,跳动着令人眩目的光晕,李佳说着说着停下来,看着他很郁闷地说:“老大,你也太不会笼络人心了,一开始你要是花心思去培养直系心腹,也不至于搞成今天这样!”
张绍华哽了哽,没说话,不知为何,他自己也觉得和陈勇复生这些三十年代的人相处更为融洽……看了一眼正在兴高采烈为大伙儿点粥的孙克勤,问:“他呢,你是怎么拐了人家出来的?”
李佳一瞪眼:“人家真心要跟你去打仗,还说自己在这里多亲戚,可以帮上忙,我有什么办法,是他先来勾引我的!”
“亲戚?”张绍华啼笑皆非:“他去找他爷爷外公了没?人家认他这个孙子么?”
李佳笑得花枝乱摇:“哈哈!我们昨天还真是去西关找他外公去了,据说他外公是风靡万千少女的西关大少爷,结果啊,蹲在外面等了半天,才看到他那才六岁的小外公叼着根棒棒糖出来……哈哈,笑死我了!”
“呵呵!将来有时间我也回老家看看我祖父祖母他们去。”张绍华也觉得很有趣。
李佳扁了扁嘴:“哼!我也要去找我奶奶,看看她是怎样做人家女儿的!”
孙克勤在船尾看他们俩有说有笑,知道大问题解决了,就端着碗香味四溢的及第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说:“老大,这碗及第粥,你一定要尝尝!吃了中状元,走大运!”
张绍华接过碗放下,正色道:“小孙,你把你的理由亲自说一遍。”
孙克勤本来在嬉皮笑脸,听到这话笑容消失了,他想了一阵,沉声说:“以前读书时,我经常做一个噩梦,去参加一场很重要的考试,结果打开试卷却看到全是拉丁文,我没有准备,一个字也看不懂,坐在那里一身冷汗……最近,我做的最多的噩梦成了打仗,日本兵象蚁阵一样爬过来,我用机枪扫射,结果子弹卡得死死的,低头一看,是我自己亲手做的机枪……”
话没说完,其他人已经陆续从船尾返回,张绍华沉吟片刻,开口说:“以后晚上外围暗哨的任务就你们俩包了,小孙,你也该开始练习潜伏了,练出来了以后就和李佳搭档,帮她观测目标!”
灯影璀璨中,李佳和孙克勤相视一笑,知道老大这话一出,算是把此事扛了上身,准许他们跟着去朝鲜了,心里偷着乐,虽然条件有点苛刻。
时光悄然流逝,看看快十点了,他们乘兴而返,在码头下船后沿着石阶拾级而上,在石阶尽头听到一阵扰攘,有个男人在很不耐烦地骂人:“死嘎婆!要死死远D!唔好死係度累街坊!”
李佳笑:“广东话骂起人来抑扬顿挫,真好听!”
孙克勤皱起眉说:“他在骂一个日本女人,叫她要死走开点,不要死在这里连累街坊。”他说着这话,人已经走了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大家跟过去一看,却见几个大排挡的伙计在收拾东西收摊,大排挡老板却在码头角落里冲着个躺在地上的影子骂咧咧。
昏黄的灯影里,那影子看真了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烂,发出一股臭味,肮脏的脸看不清五官,只听到她声音微弱在喃喃说了句什么,那老板听不懂,就用脚撩了她的脚一下,大声说:“阿叔唔理你係边个,快D走啦!”(我不管你是谁,你快走!)
张绍华依稀听到个什么“……日本……人……”,刚抬起头,就听到身边的何复生低声说:“老大,她说自己不是日本人,是台湾人!”
何复生以前在锦州读的是日本人办的学校,日语说得很流利,前段时间大家就是跟他学日语,现在他一听就听到了那女人的话。
台湾人?
张绍华他们都很吃惊,台湾当时处于日本人全封闭式的殖民统治下,在这里会见到台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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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天涯孤女
何复生上前弯下腰用日语问:“姑娘,请问你是台湾人吗?”
他这句话让完全绝望的女人精神一振,她费力地动了动,努力想抬起沉重的头,用尽全力说了句:“是的……帮,帮,我……”说完,头一歪,就没了动静。
何复生稍微提高声音呼唤了好几次,见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伸手过去试探了一下,直起腰回头说:“她晕过去了,老大,怎么办。”
这大排档的老板不大懂国语,又听到何复生在说日本话,还以为他们也是日本人,当场黑下脸走开,大声叫伙计们快点收拾东西回家,孙克勤忙上前说:“老板,我们是华人,那边晕过去的是台湾人,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帮帮她,老板认识她吗?”
那老板斜着眼打量了他们一番,也看出了他们不是日本人,这才挥了挥手上的棍棒说:“不认识!这人躺在这里两三天了,说的话没人听得懂,鬼才认识她!”
孙克勤就说:“她晕了,我看需要送她去医院……”
那老板如获大赦,挥舞双手连声说:“好,好,快送去,附近就有间济民医院。”
张绍华说:“复生,你和小孙尽快先把人送去医院救治,酌情处理。陈勇,你带兄弟们先回去,我和李佳过去看看,有什么事随时联络。”
到底那是个女人,把李佳带去看看比较方便。
孙克勤应了句:“是!”忙跑到街上叫来辆黄包车,然后与何复生一起把那女人抬上黄包车,一溜烟地送到济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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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往医院走去的路上,李佳有点不解,就问:“老大,你不觉得这个台湾人有古怪吗?为何人家会认为她是日本人?说不定她真是日本人哪!”
张绍华摇头:“台湾人从1895年开始,被日本奴役统治了几十年,可以想见当地民众和韩国人差不多,大概通用日语,台湾本土话就算她会说,这里的人也听不明白。”
李佳满怀同情地说:“难怪复生这么卖力,同病相怜呢,希望那人没什么事吧,不然就难过了。”
“和日本人对比起来,法国都算仁慈了,这么多殖民国家,日本人是最毒最狠的……”张绍华很是感慨地说。
据他这段时间研究日本近代史所知,二十世纪初前前后后这几十年是日本不断向外扩张的黄金时期,他们在侵占朝鲜,把朝鲜规化为日本“国土”和吞并中国东三省之余,日本人早就在1895年攻占了台湾,并在1919年开始要把台湾建设成“理想的殖民地”,1936年后,为配合日本向整个东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