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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娘舅也住在狮林寺巷附近,交际很广,闻知与他们家仅隔一条马路的祥丰泰糖果店老板对做邮差的外甥很有好感;又得知老板的第二个千金已经二十四、五岁了,尚待事闺中。
大娘舅想如果为外甥去说媒很有希望成功。于是他真的做了月下老人,居然一说即合。糖果店老板的二千金嫁给有个银饭碗的邮局小职员,也算门当户对了。
时值三十年代初,时势稳定,咸菜好婆接连交好运:长女嫁给了苏州陆稿荐混饭吃的凤老爷,此人年轻时有一张小白脸,凭着这张脸蛋使他在交际场上如鱼得水,在苏沪两地结交了不少达官贵人。
小妹子刚好中学毕业,由凤老爷介绍到上海高等法院去做记录人员。在那里,被出身名门、受过高等教育、当时担任法官的一位浙江籍人看中,纳为妻室。
"小妹子"攀上了这一高枝,身价提高几倍,大家以有一个法官亲戚感到骄傲。
在亨元出生前,阿判和纳香人经历过一段两地分居的艰难岁月。
那是在抗日战争爆发的时候,纳香人已经生下三个女儿,最小的哈哈还是襁褓里的婴儿。东洋人打进苏州了,阿判却还在沪宁线上押邮。
她不得不跟着咸菜好婆拖儿带女到乡下去避难,乡下的日子真难过,咸菜婆婆本是节俭惯的,再加战乱之中,作为一家之主更是量入为出。
一直生活在小康环境中的纳香人又刚刚产后,极需营养补充,可是物质上要受婆婆限制;精神上为下落不明、生死难测的阿判担心,确实度日如年。
所幸,不久有了丈夫的消息。上海和苏州相继沦陷后,局势逐渐稳定。阿判继续在沪宁线上跑押邮(即邮局派出在火车上保管邮包的工作人员),隶属上海邮局,在上海有一间宿舍。
纳香人闻知丈夫的下落后,立即携带最小的孩子哈哈到上海与他团聚。这是他们夫妻俩第二次蜜月。
纳香人在无拘无束的几个月中与下班回来的丈夫带着非常听话的哈哈,或到大光明电影院看场影戏;或到大世界游乐场玩个痛快;还经常到餐馆吃夜宵。就在这欢乐的时光,纳香人怀上了亨元。
阿德的姻亲在苏州一等邮局很有势力,依靠这层关系,阿判调回了苏州,并且更受上司器重,被选拔到南京短期培训后,获得邮务佐职称,放任吴江同里担任三等邮局局长之职。
关于阿判的历史,亨元以前零零碎碎已有所闻,这次在上海,阿判自己又补充了许多。
父子俩在"小妹子"家受到一日三餐招待之余,很想到外面去白相相。"小妹子"说:江苏路有到西郊公园的直达车,还是去那儿看看狮子老虎吧。
父子俩起了个大早,上了西郊公园。由于"文革"期间,游客十分稀少,倒使他们有充分时间饱览整个公园数百种动物的千姿百态。尽兴而归时已是华灯初上。
这一次,阿判在上海玩得很开心,主要是"小妹子"一家对他们父子俩招待得很热情。住了四、五天,阿判直接回震泽,亨元则回了枫林。
不久,学校里各派根据"最高指示"准备大联合。食堂炊事员华金也许是开玩笑,也许是赶时髦,竟然在小黑板的菜单上写出了"大联合"和“三结合”的菜名。
原来是一半肉糜、一半蛋球再加土头拼成的晕素丸子。在驻镇军宣队施文、门刚等人的授意下,建立了"复课领导小组"作为全校的领导班子。
亨元和教导主任胡虎及一个造反派学生组成了这个班子,由胡虎担任组长。最初是安排六六届高初中毕业生出路。首先要对他们进行政治审查,又授权亨元和几个师生担此工作。
一九六八年阳春三月,虚龄已三十岁的亨元,从被批判的对象摇身一变为能够同造反派并起并坐的人物后,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自入党时与林芬中断恋爱到现在三、四年间,与她仅仅会过一次面,那还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去年夏天正值全国性武斗最激烈阶段,亨元在家里当逍遥派,林芬身穿军装、臂挂造反派袖章,风尘扑扑来到震泽。她一见亨元,即郑重声明:"我不是来看你的,是大串连经过此地!"
亨元听了很不舒服。热情好客的阿判,马上去买点心,招待这位未来的媳妇。但这次林芬来震泽确实并非与亨元重续旧情,而是把震泽当作她旅程中的一个中转站。
待阿判给她买好去嘉兴的汽车票,亨元送她上车时,彼此意识到,他们两人不可能再成为恋人了。
围墙(此时也正在震泽当逍遥派)和陈三本来对林芬并无好感,现在见大哥的对象吹了,为了使他精神上有所依托,就积极给他在本地物色对象。
陈三说:他有个同学的阿姐叫华美,在碇定街松鹤楼菜馆工作,长得很标致。
亨元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位美人,但想到陈三的审美观点很强,能被他称赞的漂亮女人不多,既然如此推崇大概不会差到那里。
又听说华美当临时工,暂无对象,三兄弟一起向阿判发起"围攻",要求当家长的前去说媒。
阿判本来就是积极盼望有个大儿媳的,又拗不过三个儿子轮番轰炸,就委托一个与华美父母熟识的人到她家去试探一下。
两个老人对这门亲事倒没有异议,觉得,若能成功算是攀了高亲。但是,征求其本人意见,却得到这样的回答:"年纪还小,工资也不高,对婚姻问题不考虑“。
世界上的事情往往这样:越是难得的东西越是要去追求。亨元以为华美搭架子,舞文弄墨性起,写了一封极为诚恳的信给这位不相识的姑娘。
声称一切尊重华美小姐意愿,如仅仅考虑年龄或经济条件,自己可以耐心等待;如无意于他,则作为一般朋友亦可。
但是,华美并未回信。亨元在再一次回震泽时,向陈三打听她的动静,三弟不无遗憾地对乃兄说:
你的心上人已情有所属,对方是同一单位的职工,流里流气,但对华美盯得很紧。他们朝暮相处在一起产生了感情,而对你是陌生的,虽然其父母赞成联姻,倒底拗不过闺女的心。……
至此,亨元只得另起炉灶,物色对象。
盆子也很关心大兄弟的终身大事,傍晚,在揩干净的饭桌旁与他谈心。二姐认为兄弟找对象失败是由于单纯以貌取人之故,一边说,一边在一张白纸上涂涂划划。
亨元漫不经心地听她说教,并且看到纸上写着无数个"四眼先生,你说是吗?"
盆子最后透露:张林有个表妹尚未婚配,她在金泽卫生院当医生。张母有意介绍给亨元。
他急于要知道该女的外貌,二姐说:其实这个姑娘你见过,只是平时不注意罢了。说着走上楼去,从房间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她婆家的集体照。
亨元确实早就观赏过了,并且注意到里面有一个长得比较好看的年轻女人。可是,二姐的手指从她的身上滑过,却定位在一位两条眉毛略微有些倒挂的女子身上。
一缕失望之情在他脑际闪过,但为了在姐姐面前表示自己并不以貌取人,而且带着耳闻不如目睹,照片也许失真的心理状态,他同意了盆子的建议:
先到黎里去会见张母,通过张母再到金泽去"相亲"。那天,亨元起了个大早,在震泽汽车站乘车直奔黎里。
称作"娘娘"的张母尚在房间里帮大孙子迅儿穿衣起床,见媳妇的弟弟很有盛意,就赶忙吃早饭,然后带了迅儿与他一起到黎里汽车站候车前往金泽。
在一间光线不太充足的旧式客厅里,亨元见到了梳着两根短辫子的那女士,并且受到她和其父母的热情招待。她还亲自从灶间端出一盆热气腾腾的点心给三位客人品尝。
好象这一天是什么节日,点心是自制的带馅糯米圆子。亨元见本人形象并不比照片好看多少,就下定决心不轻易承诺这份亲事。
闲谈几句以后,他借口要赶到学校去上班为由起身告辞。"娘娘"和迅儿又陪伴到车站,那女士也坚持要相送,说汽车站的工作人员他熟识,可以安排第一个上车。
果然靠了这位卫生院医生的牌头,首先上了车,找到了一个靠窗口的好座位,连由黎里到目的地的车票也是她买的,还从窗口塞进来一包糯米圆子。
他知道对方是看得中自己的,否则不会如此表现。但是她与自己理想中的伴侣距离实在太大,只能做个负情汉了。后来他到黎里去了好几回,再没有同"娘娘"谈起金泽的事。
第三十一回
弟谑兄之对象侄讽叔为野猫姻亲黎里牵线辜负有情姑娘
盆子大儿子迅儿绰号"小大头",有时送到震泽来过夏天,亨元在暑假里碰到,发现阿判很宠爱这个肥头大耳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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