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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子风风火火从吴江来震泽探望病母,见母亲精神尚好,就谈起了她们共同感兴趣的话题:绍兴戏。瓜子在市越剧团下放湖滨公社期间,认识了其中的二排小生美倩,因年龄与亨元相仿,想介绍给他做"朋友",并且已征得了她同意。
纳香人在厅后小间的病榻上端详着美倩的照片,夸赞她衣着华丽、长得漂亮。回过头来问儿子意下如何?亨元以自己年纪还小为由,一口拒绝了交女朋友的建议。
其实他看到照片上是一个丰满型的女士就产生不出爱意。亨元喜欢瘦弱娇小型的女性,这可能是恋母情结所致。
第十四回
学府危楼宿亲中山公园留影理想化为泡沫乡镇中学谋生
尽管他毕业考试成绩不差,尤其是中国现代史以满分名列前茅,但他与捧了一叠学生档案从年级办公室走出来的女处长擦肩相遇,见她横扫亨元一眼那阴沉的眼神时,他知道"大闹学生科"事件在她头脑里已经扎根,可能会影响自己毕业分配前途。
亨元平时是不上年级办公室的,这天,他得到哈哈从震泽寄来的一封信,信中说她从南宁再次请假回家探望母亲病体,发现纳香人的哮喘病越来越严重,最好到上海来延医诊治,要兄弟设法解决住宿问题。
为此他找主任请求解决一下亲属来校探望的住宿问题,主任表示学校没有这个规矩。亨元只得痛陈母亲的病况,希望领导发发善心。主任最后表示,亨元自己去找管杂务的商量,只要他们同意,他也没有意见。
亨元事先已观察好可以给母姐暂时栖身之处,那就是在苏州河南岸体育馆对过的一幢楼房,楼房正在装修,无人居住。他征得主任同意后,就到管仓库的人那里借取床铺和简单的桌椅等物。
在得悉母姐即将于此日下午到达上海后,他在上午去三楼找了个比较象样的房间,把杂物丢出门外,并且打扫了一下。同时把仓库里搬来的一张棕棚、两张长凳和一张方凳安放好。
纳香人和哈哈是乘小火轮来上海的。在十六铺码头候到了满脸倦容的三姐和病中的母亲。她们在轮船上耽了十八个小时。
亨元以老练的上海人姿态为母姐俩雇了辆三轮车,驶往万航渡路法律学院。自己则跳上15路电车至南京东路转21路电车达中山公园前门,买张五分钱的门票,穿过公园由后门出来,对门就是目的地了。
她们的三轮也差不多同时赶到。于是,姐弟俩搀扶着病弱的母亲,一步步迈向那空无一人的大楼。面对如此简陋的住宿条件,母亲却连声称赞:
"倒底是大学堂,房间这么宽敞"。拿出床单和被头以及洗漱用具,布置了一下,居然象个末等客栈。好在大跃进期间,消灭了苍蝇和蚊子,无需悬挂蚊帐。
亨元用哈哈带来的钱和粮票到伙食科买了些饭菜票,然后从食堂提来几只发酵得很好的刀切馒头和一碗菜肴。三个人一起就餐。母亲说倒底是大锅炒的菜,有特殊的香味。
令人遗憾的是这幢大楼仅有一个厕所,在楼下。好在纳香人腰际缠着皮袋,可以装载排泄物,用不着跑上跑下找厕所。苦了哈哈,瘸了一条腿从三楼跑到底层,上这个男女不分的厕所,且没有电灯,黑咕咙冬,有时亨元为其放哨,防止油漆工进入。
晚上,学校里供师生观看的一台18寸黑白电视机架在大草坪高处,姐弟俩扶着母亲挤入人群,找个地方作座位。纳香人是有生第一次见识这种神话里传说的"千里眼"。她还在大草坪看过一场露天电影:<;<;达吉和她的父亲>;>;,回震泽后,津津乐道不已。
亨元正值毕业分配前的空闲阶段,有时间陪伴母亲和姐姐。他们上中山公园游玩了一次。哈哈想拍照留念,亨元请来了摄影师,在三面红旗万岁的标语牌下,他们三人合影了一张小照。
亨元白净、稚气的脸上戴着一付淡边近视眼镜,短短的头发略呈弯曲,上身一件短袖白衬衫,下身西装白短裤,脚穿一双布鞋,短统袜拉得高高的;哈哈穿一条过膝长裙子,两条腿弯弯的,比兄弟矮了一个头;她们姐弟俩分站在母亲身旁。
母亲比女儿还矮半个头,瘦小的身材,上身穿中式白香云纱短衫,下身一条黑夏布裤子,衣裤上均有整齐的折叠印痕。说明她虽在病中,仍然十分整洁。可能是阳光耀眼的缘故,有点眼睛眯缝,似乎绉着眉头。这张相片,成为纳香人在人间的最后一张遗象。
姐弟俩陪着母亲到第一人民医院就诊。满怀信心,以为上海的医生医术高明,能够把纳香人的哮喘病治好。岂料经过繁琐的手续后,一个青年医生仅化五分钟就草草地把她诊治完毕。所开的处方是一些常用药,震泽也能配到,真是大失所望。
出了医院,陪母亲在街上闲逛,冷饮店大多只出售棒冰和雪糕。三个人吃了几块奶油雪糕。纳香人似乎很高兴,她对八分钱一块的雪糕已经很满足了。
亨元向班级福利委员预订了三张到苏州的火车票。恰逢暑期,学校统一为学生预购回乡车票,使他免受排队购票之苦。车行之日,亨元带着母、姐等到曹家渡乘15路电车到了北火车站附近。看见迎面走来一位老上海,手里拿着一盒冰砖在品尝。
纳香人在上海的几天里久闻有冰砖可买,可一直舍不得买,只是以雪糕解馋。现在就要离开上海了,她准备化一元多钱买三块冰砖,大家尝尝。询问这位老上海:何处有冰砖可买?那人遥遥一指,既像指马路对过,又像指隔壁冷饮店。
亨元虽然也算半个上海人了,平时却不大敢穿马路,特别是天目路比一般马路阔,且车辆川流不息,他只好就近去买,那家冷饮店只售雪糕,没有冰砖。纳香人虽然很失望,但为了不使儿子难堪,佯作高兴地说:"其实雪糕和冰砖是差不多的,还省些钱呢。“
到达苏州后,三个人在北寺塔附近徘徊。此时已是晚餐时间,纳香人觉得肚皮饿了说:我们就在附近找个饮食店吃点心吧。母子三人坐下来各吃一碗小馄饨和一只肉包子。
填饱了肚子登上一辆公共汽车开进金门,在景德路站头下车,步行十几分钟,来到穿珍珠巷,已是华灯初上。
寄娘迎接从上海归来的大妹子,不无妒忌地对她说:"你现在是苦尽甘来了,寄伲子马上要大学毕业,挣大铜钿了。"龙生也紧接着打趣享元:"你读的是法律将来是法官大人了。"
姨母为他们三人安排了住处。亨元和母亲睡一个床,亨元又一次享受到母亲粗糙的手的爱抚。
九月中旬,他按规定到学校接受毕业分配。全校毕业生会聚在苏州河对岸的风雨操内。毕业分配领导小组成员、人事处女处长宣读经过修改后的方案:
肖云,上海纺织品进出口公司;傅新,上海科技协会;迟波,上海法学会;张智,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金亨元,浦江县教育局(教师)。
当他听到自己被分配到郊县去当一名中学教师时,过去种种美妙的幻想犹如肥皂泡那样破灭了。那些分配在市区大单位的同学,回到宿舍相互交流彼此的工作单位,并去学生科或年级办公室向恩师告别。
亨元龟缩在床铺上发呆。年级办公室主任进宿舍探望行将离校的学生,也过来也与亨元敷衍几句。亨元打肿脸充胖子,向主任表示服从分配马上去报到,在农村努力改造世界观。
次日凌晨他打听到去浦江可到附近西站乘沪杭火车后,即将衣物分装在一只藤箱和一只铁皮箱内;把席子卷成圆柱形系上带子像步枪一样挂在肩上,拎着两只箱子登上了列车。约一个小时就进了浦江。
出得站来,问讯浦江教育局,说从大马路穿小弄堂,小弄堂上大马路。七转弯八转弯,好长一段路呵,走得汗流浃背,衬衫都湿透了。总算到了设在县政府内的教育局。
见过局里一位戴眼镜的女人事干部,得知来晚了,城内有名的几个学校,如浦江师范、浦江二中,均已为较早分配来的师院毕业生占领。他只能到小镇枫林去当一名政治教师。
问:枫林离这里多远?答:不远,从汽车站乘车到米市渡,过江就是。
此时,他从家里带来的一点钱已用得差不多了,所以最关心的是工资什么时候发。戴眼镜干部领着他到财务科去问。
美貌的女会计看着这位虽然衣冠不整,却气宇不凡的年轻大学生,产生了一些怜悯之情,当场支给了半个月工资二十二元七角五分,说:按理应当到枫林中学去拿的。
钱放进短袖衬衫胸前的口袋内,拎着两只箱子离开了县府大门。汽车站在火车站附近,走的是回头路,经过邮电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