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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才得以建立,我和那些男人没有爱,只因为身体长时间冰凉,被贪婪的欲望,满世的纷争,不停息的战争包裹得一尘不染的彼此褪去负担,一丝不挂,是最本质的状态,我们光着来光着去光着走,赤赤裸裸,拒绝掩饰。我的公寓乱得出奇,地上堆满了我失败的广告作品,沙发上杂乱地摊开着从旧书市场买来的美术杂志,一个人生活就是这么无拘无束。
我尴尬地笑了笑,让他随便看看,好让我把客厅收拾干净。
他说,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水色。
卓昂惊异了一下,他天真无邪地问,水有颜色吗?
有呀,可乐是黑色透明液体,咖啡是咖啡色有小颗粒弥散的粘稠液体,葡萄汁是紫色的世界上最美妙的液体,啤酒是黄色的有丰富泡沫略带苦涩的液体。
他一直微笑着看着我。我喜欢他纯洁的笑容,尽管我不说,我见过太多男男女女的笑容充斥着虚假。
他说水色,能陪我过生日吗?
我说等我收拾干净再陪你出去吃好吗?
不用,我下厨做给你吃。卓昂的回答让我吃惊,可还是默许了。
卓昂下厨时没用我帮忙,反正我只会越帮越乱。他利用冰箱里有限的资源和那盒半成品菜为我准备晚餐,好像今天过生日的是我。他的菜做得很快,我的客厅只收拾了一半而已,他就跑过来帮我,有男人的帮助使我备感轻松,很快就让客厅有了崭新的面貌。他问我能不能把那些未完成的广告作品算做生日礼物让他带回家,我很慷慨地答应了,反正它们留在我身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与其用来包油条不如顺水推舟送给卓昂。
卓昂拉我去看他准备的晚餐,宫爆鸡丁,水果沙拉,西芹百合,炸鲜奶,贡丸汤,这对我来说已经相当丰盛了。他还许诺只要我愿意可以天天做给我吃,把我吃得白白胖胖,像头小猪。
大笑。
第二部分第7节:半成品的爱情(二)(1)
卓昂问我家里有没有红酒或葡萄酒,这样或许更符合生日的气氛。
我摇摇头,只拿出了几罐嘉士伯啤酒,让他凑合喝,别喝醉了就行。他说男人喝啤酒是很少醉的,除非对女人伤透了心。我问他有女孩让你喝醉过吗?他说没有,让我买醉的女孩还没有出现。
卓昂菜做得很棒,有专业厨师的水准。我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哪个厨师技校毕业的,现在供职于某家大饭店。
他说我是中央音乐学院提琴系大二学生,假期在姨妈的超市帮忙而已。
我在工艺美术学院学的是广告设计,现在在一家规模很大的广告公司供职。我是上海人,你去过上海吗?
很小的时候去参加过少儿小提琴比赛,印象不是很深。
我们都没吃多少,只是不停地说话,喝酒,音乐,电脑,读书是我们共有的话题,亨利•;米勒,侯孝贤,卡百利是我们的最爱。我们懒得打扫桌上的残羹剩饭,很随意地坐在沙发上,我们一瓶接着一瓶地喝,消灭了冰箱里所有的食品。从上海带来的唱机里反反复复地播放卡百利的《You and Me》;这个爱尔兰四人组合陪伴我走了十年,1992~2002我们相互陪伴一起成长。卓昂告诉我他的父母都是经贸大学的教授,常年居住在国外,本来想让他学金融管理,然后去哈佛进修,入驻一家跨国集团,成为高层管理人员。结婚,生子,大展宏图,退休养老,生活被他们逐一设计好,并尽可能地把一切艰难险阻铺平,人生的轨迹是一条光滑的抛物线自然而然向上延伸,没有起伏。但他不争气地选择了音乐,一学就是十三年,只有站在小提琴前,才会觉得生活是沿着自己的意愿继续。我告诉他我们的遭遇差不多,只不过在考上美术学院以后,才发现自己对广告根本不感兴趣,混混沌沌地过了四年。
我在发现自己的酒量实在太差时已经进入了神情恍惚的状态,我的头痛得快要爆炸。在蒙中,我发觉自己躺在卓昂的怀里,他抱得很紧,我试图挣扎,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他用手握住我的下巴,然后像只薄翼蝴蝶轻轻把吻留在了我开始颓败的嘴唇上,随即还有一滴男人的热泪灼烧我的脸,我的心。
嘴唇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总是很短暂。卓昂把我抱回了卧室,除了在我额头上留下他的吻以外,并没有过分的举动。他看了我一眼,带上门,关上灯,退出了我的卧室……
我一直昏睡到第二天上午;幸好那天我不用上班。我很难回忆起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模糊记得和卓昂一起喝了很多酒;最后醉得不省人事了,这是曾经不被允许存在的。我在酒吧里和那些人面兽心的男人拼酒,他们总是不服输,在任何方面,哪怕完全处于劣势,也要用尽全身力气赢得战斗。我是无心恋战的人,我只是用自己的健康为代价告诫他们一个人是不会一直胜利下去的,上帝是公平的。我进入卫生间,用凉水往自己脸上泼,我是水色,像一摊水,却被着上咖啡黯蓝,朱红等颜色,千变万化,每种颜色在我身上都有恰到好处的体现:blue的忧郁,黑色的保护,咖啡色的浓郁诡秘,朱红的风情万种。然后冲了杯咖啡给自己,麦斯威尔总是有最温暖的温度,冬日,我握着咖啡杯对着玻璃轻轻呼气,水雾,弥散,我看清自己的脸,皮肤白皙,我看清自己的眉,眼角抵触,我拨开长长的刘海儿,有一块鲜为人知的疤痕,指甲盖般大小。一个英俊的男人,一间叫树的回忆的酒吧,不断向我叙说童年,只是一些碎片,关于残缺的家庭,关于残酷的初恋,关于不为人知的阴暗,我不追究故事是否真实,一杯叫青春梦的酒,一首叫树的回忆的歌,反复交替,一切载满悲伤青春回忆的场景,他需要的是有人,最好是一个陌生女子用最温柔的母性怀抱包裹他内心深处最不得触碰的伤痕。
Who can tell me if we have heaven
Who can say the way it should be
Moonlight holly; the Sappho et
Angel’s tears below a tree
You talk of the break of morning
As you view the new aurora
Cloud in crimson the key of heaven
One love carved in acajou
恩雅透明丰润如水银,瑰丽神秘如苍穹的天籁之音,是我们用身体取暖的最好配乐,那天的上海刚刚经历过台风的洗礼,污垢被清洗干净后,我们恢复到最初的纯净,我们的手掌静静交叉在一起,不开灯,怕看见彼此充满欲望的双眼,不开空调或电扇,交织在一起的汗水混合着彼此不同的香水味,像潮水不断汹涌,不断向对方推进。
结束后,他突然变得异常凶残,不再是依偎在我怀里的受伤男人,像只受伤的野兽舔舐完伤口后,他开始扔所能触及的一切东西,烟灰缸,台灯,CD,击成碎片,打在我的身上,猝不及防,那个伤疤便是最完整的纪念。
我说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让所有人疏远你,尽管你很英俊,但我还是无法忍受你。
离开的时候,我又听见破碎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那个房间有很大很大的落地镜,我们清楚地看见彼此的身体与欲望,三分钟后,我看见自己身体不断从各个部位涌出鲜血,滴在台阶上。
他不会知道,他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到目前为止最后一个男人。
我的身体寂寞了四年,寂寞疼痛。
第二部分第7节:半成品的爱情(二)(2)
我下楼准备买点东西,没出公寓门口就碰到了一身休闲打扮的卓昂,他跑过来跟我打招呼,我说,你今天不用帮忙吗?
姨妈说今天不开店,所以想去买点东西。
超市没有吗?
CD。
香水吗?开玩笑。
能和我一起去吗?
可我不买CD,我的CD已经够多了。
买别的也可以。
你付钱吗?
只要你肯去。
那算什么。我买东西你付钱。
约会好吗?
和你?
嗯。
你终究还是孩子呀。
我不是刚过完二十岁的生日吗?已不算孩子了。
很多事你不懂的。这是第几次约女生?
第一次。女生总是主动约我。
我应该感到荣幸是吗?
能约到你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