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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俩小子没有挣钱的道儿,别处也多数是相同情况,所以明知吃亏且没有前途也要凑合先干着,沉沦就沉沦吧,至少比沉默强些。大志本想白天边干活边构思,晚上闲下来再写歌、弹吉他,没想到这里跟本县多数工厂一样辛苦,他在冲床上每天工作十三、四个小时,有时困得边干活边磕头,稍不留神就会冲掉手指,已经有不少先例,他很珍惜不可再生的手指和可怜的睡眼时间,只好停笔不写,吉他也落满灰尘。
伙食极差,吃的是最便宜的破菜,盐多油少,缺葱少蒜,这年头还有这种伙食并不奇怪,有些小工厂老板黑得你想像不到。同事们多数是刚出校门不久的小伙,见识少胆子小,不敢对老板提出意见,或是从别处受过几次苦了,知道提也白提,只好天天凑合着吃,已经习惯了也就不当回事了。吃得个个小脸发黄,有气无力。大同很是恼火,不怕他那套,第一天他就端着刚打来的咸菠菜问伙房师傅干嘛炒这么咸,师傅说老板吩咐的。大同有些不快,拽开大步去质问老板,大志说:“算了,这儿不是讲理的地方,凑合一下吧。”大同非要去,大志怕他惹事便跟他一起去。
大同问完后老板头也不抬:“炒淡了菜还够吃么?最近效益不好,没办法,能省则省。”大同更火了,但仍和气地说:“可是大伙都够累的,请您给大伙改善一下,工作辛苦应该吃好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老板斜他一眼蛮横地说:“你还想出头闹事?哪个工厂都一样,这么多人天天吃也没说过什么,你哪儿这么多事儿?这儿不是饭馆,你这少爷口味太高我满足不了!不吃滚蛋!”骂得大同再也忍不住了,抄起饭盆就往老板头上扣,被大志赶紧抱住往回拖,饭菜扣偏全掉在地上,大同挣脱不开便破口大骂:“你他妈就是靠黑心发家的吧?爷不干了!先打你一顿再说!”老板哪吃这套,冲过来要揍大同:“说对了!老子就是靠黑心发家,专门坑人,你敢怎么样?”周围有七八个同事见大同刚来就敢给大伙出头,心里暗暗喝彩,又怕他吃亏,冲上几个来把老板拉住往后拖,总算没打起来。
回到宿舍,那些同事都劝大同别跟老板赌气,没有好处。其中有个被称作小郑的说:“谁都知道他们心黑,都是家穷,没有出路才干这个的,总比什么都不干强。在人家手底下没有不受气的,要打架早打了,都是为了几个钱才忍着的,没有办法嘛。”他看上去有十七八岁,个子挺高却瘦得惊人,细脚伶丁的像是秫秸扎的小纸人儿,说完不住地来回踱着脚叹气。大志揉着被大同踩痛的脚劝道:“你咋还这么大脾气?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这样怎么做大事?咱们忍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没有钱什么也干不成啊。”
“怕是到时候人都被饿死了!”大同发几句牢骚,心里也知道没办法,有办法就不来了。大伙苦笑着又劝了好半天他才消了气,饥饿紧跟着袭上来,看看大伙因为劝他都还没吃饭,便站起来豪爽地说:“只能忍着啦,从今天往后咱们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难兄难弟,我俩初来乍到,以后还要大伙关照,苟富贵,无相忘。今天大伙为我误了吃饭,现在我请大伙吃饭,谁敢不去谁就是瞧不起我。走!”
大志知道他办事大咧咧,拦不住也就不拦了,大伙见这位够特殊的,都是好久不见油水了,推辞不过就都去了。他们在离工厂不远的一个小吃店里吃饭,一百块钱的酒席吃得十来个人罗锅冲前,都舔舌咂嘴地感谢大同。
大同掏出可怜的三百块钱,取一张大气地拍在桌上:“结账!改天再来。”小郑见他也没几个钱,说:“都是穷哥儿们,以后别这样浪费了,今天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回去后小郑引着大同去向老板道歉,大同拧着脖子不去,大志没辙,便替他去了。俩人跟老板说了半车好话,老板想着这小子虽然脾气大,但干活利索,比早来的几个车工都强,现在车床上人手少,先留下吧,等闲了就让他滚蛋,工资一分不给。打发走大志小郑,老板竟来找大同单独谈话,笑嘻嘻地劝大同几句年轻人要能吃苦之类的屁话,并答应过几天资金周转过来一定改善伙食,目前实在没办法。大同知道这过几天是个无限长的期待,再废话也没用,想想自己的处境,便一声不吭干活去了。
尽管对老板不满,但大同干活仍然卖力,他不是瞎混饭吃的。通过那件事后大伙都愿意跟他来往,觉得他是个讲义气的人,大同很快跟同事们搞好关系。但肚子仍然忍受不了这种饭菜,带来的钱已不多,只能隔三差五地请大志去小店吃些稍好的饭菜,人多他请不起了,同事们也不好意思再去。大志为喝几口啤酒,也很少拒绝。
有天他们在那个小吃店遇上个吃面的姑娘,长时间处于纯光棍环境里的人会对异性格外注意,如同馋肉的人路过熟食肉铺总会狠狠地盯几眼解馋,这是一个多月来在这里遇上的第一个姑娘,大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猜想这个姑娘肯定很乖,受勤俭节约的妈妈影响,不肯把幸苦挣来的钱过多地花费在打扮上,还穿着上学时小女孩的衣服,蓝色背心袖口上的褶皱花边显得孩子气,而不是流行的货色,直觉告诉大同这是个朴实的农家女,社会等级跟他一样,乌黑的秀发刚过下巴,没有被浮躁的时尚改成拙劣粗糙的黄色,小脸上也明显有地里劳动时太阳留下的痕迹,两道秀气的弯眉毛疏密适当,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扬,大同喜欢这种眼睛,温柔的目光中还有一丝女孩少有的刚强,像个有些倔强的烈性姑娘,非常难得,难得一见也难得弄到手。丰满的鼻子轮廓分明,准头微翘饱满,光滑可爱,后来他常有轻咬一下这个鼻子头的念头。鲜嫩粉红的嘴唇不施唇膏就很正点,让人看着就兴奋,洁白的牙齿证明她很讲卫生,天天刷牙,没有口臭。说白了就一句话:除了稍黑点儿,其他无可挑剔。
如果走在大街上,那些身材纤细包装精美,小脸死白的摩登女孩会吸引更多的眼球,没人去想那些包装让她们钱夹透支,也不考虑肤色是昂贵护肤品的杰作还是缺乏日照的结果。而她这种肤色和打扮不会有回头率,所以更不会有谁仔细端详她,没想到让大同这个独具慧眼的美女鉴赏者发现,真是造化。大同很有远见,认为冬天紫外线弱时她就会变白。
跟这样一个女孩同桌吃饭真幸运,可以秀色佐餐。大同决定坐在她对面,他低声命令大志:“兄弟,你靠边,我跟她套套瓷。”大志是个情痴,心里总放不下英年早逝的邻家女孩,当然不会对这个黑姑娘感兴趣,便顺从地在远处桌子上坐下,静静地专心等饭。那姑娘看看大同,纳闷他干嘛不坐别的闲桌子上,确定不认识他后,便挑起三根面条,凑过嘴微吹一下,不出声地轻轻吸进一截咬断,认真地抿起嘴细细地嚼着,目光只在碗里转着精选下一根面条,像是在做一件特细致的工作。大同忍不住想笑,也许因为有大同的缘故,她吃得特慢,大同怀疑她可能不饿。在农村这么斯文的女孩太难找了,大多数都不注重这些,时常遇到一些有姿色的女孩吃面条的声音像是在使劲吸溜鼻涕,嚼得也豪爽大气,有声有色有滋有味,舌头和牙齿同时大声地发出对食物的赞美,很是不雅。
黑姑娘察觉对面在看她,大眼睛开始不安地左右忽闪,那神情像一只紧张的鸽子,随时都会猛拍翅膀飞走。大同感觉要是再看的话她该不吃了,便赶紧把目光转向门口:“老板,面好了吧?”大同已经对她产生了好感,很想听听她说话的声音。
“这儿的拉面味儿还不错吧?”大同努力笑出最迷人的效果,眉眼很温和,线条肥浓的嘴唇在视觉上平添了些敦厚,那口气好像他们认识。
“嗯,挺好的,很筋道。”姑娘意识到是在跟她说话,脸稍微有点儿红,看到大同温和的笑脸后,心里惊起的几丝慌乱很快平息。哦,她音质甜润有磁性,语速不急不缓,极有女人味,在月色清朗的夜晚,偎依着这个温暖柔软的身体,耳边呢喃着这样的声音,真是人生一大乐事。这想法有点儿流氓,但这是男性的本能反应,大同不说出来就不算流氓。
大同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