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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如同一个世纪,屏幕上终于又出现字迹。
“对不起,夕夕说你们有永不见面的约定。”
“可我从没答应!我一定要见她!一定。求你!”
那边又是一阵长长的沉寂。
“对不起,我尽了力。她求你为你们之间保留一份完美。”
一股酸味刺激着鼻腔,我下意识咬住下唇,“我只有一个问题,她为何留下?请她用真诚作答!”
两分钟后传来的,那字迹要让我这一靠子深深铭记——
“为你!”
(5)
“这就够了,谢谢。”
我敲下回车键后,以最快的速度出了网吧,坐在前往哈医大的的士上,我才发觉棉芯风衣落在网吧里头。钻出小车,已经十一点多,门卫把我挡在校门之外。雪花非常浓密,渐渐渗入我的毛衣,我牙根咯咯打颤。于是,我绕着校墙跑动,以增加温暖。很幸运地,我发现一处破墙,一股作气翻身进去,小经一番周折,便来到女生寝室楼前。
“独步夕阳——”
“独步夕阳——”
“……”
“你别再喊了,她在那边路口。如果你见到她认为有什么不对,请绅士一点,别伤害她。还有……”说话的是一个高大的女孩,体格丝毫没损东北人的名声。
我没听完,就朝她指的路口跑去,嘴唇早已冻得青紫。昏黄的路灯把我身影投在地上,雪花向我的脸上猛贴,绕过白色的小栅拦,突然,我愣在风中,心猛地纠了一下——
她,凝望我的眼神,淡淡的哀愁,拂动的刘海轻触睫毛,略显消瘦的瓜子脸上有挥之不去的清秀;她,抿着小小的嘴,小手轻轻地贴在腹间,大致披肩的长发,随着风刷向脸庞;她,米黄色的风衣,褐色的内衬高领,淡蓝的牛仔裤,黑的旅游鞋;她,娇弱地,坐在轮椅上。
一步一步地接近,一声声的足音,我终于看清她滑落的清泪,淡淡的痕迹如同流星划过我心的两道轨迹,一道是终于相见的感激,一道是见她残缺的怜惜。
“你——好,K6…2/333。”她的大眼睛充满泪水,望着我。
“你,你,”我的牙剧烈地打架,“也好,独步夕阳。”
“是不是很失望,真诚地说。”她的泪摇摇欲坠。
“不,”我有些哽咽,“不是失望,是……”
“是绝望对吗?”她的泪水滚落,转眼不看我。
“不!”希望她相信我,“是怜惜,绝对的怜惜!”
她在轮椅上泣不成声,深夜的校园如此凄冷,回荡在耳畔的尽是呼啸的北风。她的泪点点滴滴坠落,成为凝结在风衣上的透明水晶。我强忍着透骨的冰寒和汹涌的鼻酸,缓缓蹲下,伸出紫红的手,轻轻捏住她雪般冰凉的指尖,张启颤抖的唇,“别,别这样。我不愿见你这么悲伤。真的,我希望是注入你心灵的阳光,给你温暖。”
……
这样的场景,我想我一生都不会再遇上,因为如此纯粹的真诚是日后越来越虚伪的我难以复加的。这一刻,最能刺痛人的莫过于苏格兰风笛,那苍凉与无奈的回响,一如泰坦尼克沉没,悲壮的爱情葬身海洋。
在她的指引下,我推着轮椅到自修室,借那里的暖气和灯火通宵长谈。
她是同父母大吵一架后留下的,他们担心她无法照顾自己而不让她独住。说服父母后,她转为寄宿生,由室友们照料。实际上,她本没有留下来的任何理由,所有的手续早在半年之前就已办妥。可她说想留下就不需要理由,如果一定要有,那只为我!因为,每个隐约的黄昏,她都觉得我应该会走进这片夕阳。
“如果我没来呢?”
“那才是常理,因为网络的缘总是过于虚幻。”
“可是戏剧性地站在你的面前,原本我确信你已离开这个城市。”
“信不信,这是直觉,女人的直觉。”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很认真的眼神注视我。
“既然你等,为什么又不愿见我呢?”脱口之后,我立即后悔了。
“我不想破坏在你心中的形象,让一个完整的我永远根植在你心间是一件多美的事啊!”淡淡地笑容散发着凄美,她摇摇头,眸里泛起波澜。
“不,你在我心里永不残缺!”我握紧了她冰凉的小手,感觉到她心的颤抖。
她的泪水再次滑落,滴在我的手上,微温的,几乎将我的心融化。
……
除了北方女孩特有的坦诚,她哪一点都像江南水乡的女孩,古典、秀致、温柔。毕竟她不是地地道道的东北闺女,而是十岁才从杭州随父母到这。她父母都是工程师,响应号召开发西部才去了新疆,祖母祖父双双惨死在日本鬼子的刺刀之下。她的真名是晓夕,小名夕夕,亲密的人都呼她小名。至于她的双腿,她只字末提,我也不想去问。
清晨,我们暂别。
我在她的小阁楼睡到日头西斜方醒,一缕夕阳由窗射入,我便迎上去张望。那桔黄的光,让我想起她的模样,她的笑容和泪水。我的心起伏荡漾,如有悠扬而凄婉的小提琴曲在游荡,让所有关于她的怀想都汇入今天这道夕阳。十几分钟后,那道夕阳仅剩一线残光,暗红的,一如伤感……
(6)
铃声打断我的思绪,电话里她说在校门外等我,一起去吃饺子。我立即冲下楼去,打的赶往医大。见到她时,她怀里抱着厚厚的风雪衣,她笑盈盈地对我说:“我买的,一个月前。我假设你会来,但我相信它不会白买的。这件是大号的,一定容得下你,试试看吧。”我无言,接过就穿,就在大衣挥过头顶我低下头的那一刻,我猝不及防地发现有液体悄然划过脸庞。我慌忙指着天道:“啊,好大的雪啊。”她抬头望了望,说:“哪来的雪啊,满天全是星光。”
……
我们坐在对街的玻璃橱窗内,一边用手擦开上面的水气,看着行人的来来往往,一边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快乐得像两个孩子。她使劲地往我的嘴里填饺子,直至我在玻璃上画一个猪头,她才停止。好不容易咽下去,我向她抗议:“你想把我变成猪头啊!”
“我只是想看看你一口气能吃多少个饺子。”
“你以我是你,一口能吃一锅。”
“你才一口一锅呢,”她娇笑着,夹一片塞向我的嘴,“来,吃一口涮羊肉,一口吞一只羊。”
于是,我边吃边冲着她道:“在下正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一口一只羊’,敢问你这漂亮的小绵羊,是否对我的胃口很有好感?”
“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对你的好感。”说着就把整盆羊肉推到我的前方,“不够再喊我。”
“喔,我喜欢!”这句话出全发自于心,因为很小的时候,我妈就不止一次地对我和别人讲起,我是个贪吃的孩子。那时,我曾很天真地想过,要是我长大要一个妻子,最主要的就是因为她会做很多好吃的。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我离这个目标是越来越近了。
外边没雪,墨蓝的夜色中点点星光,不知不觉,我又想起童年的时光。我告诉她关于看夕阳的源起,她笑得像晚风中的水莲花,然而,笑到后来,我却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伤感。说起来也很奇怪,一向以来,我颇有点呆,从来都不懂从别人的眼神里读出什么内容,可在她的身上,我对很多东西却无师自通。
“我们去读星光吧。”她淡淡地说,“我常一个人在小阁楼里看,也许它真的可以让人实现很多愿望。”
新月如钩,我推着她走向冰封的江花江畔。她的秀发飞扬,甩在我的胸上。
“如果实现这个愿望,我一定会去南方。”
木枘的我居然问她是什么愿望。
“龙舟湖的夕阳好吗?”
“当然。”
“你都一个人看吗?”
“当然。”
她转过头看我,“希望我和你一起看吗?”
“更当然!”我注视着她的眼,默默祈许她能站起来,和我共步夕阳。
她笑出声来,“哪有这么讲话的。”
“这说明我在你心中比较独特。”
“是吗?”她略有所思。
独特的夕阳,独特的K6…2/333,独特的冰域,独特的浪漫。三个小时后,我们聚在她温馨的小阁楼,燃起二十支五颜六色的细蜡烛。我问她为什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