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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斯洋回到公司时,招聘工作已经结束了。
人事部主任王力向他汇报了招聘情况,“前来应聘的人有二百八十多人,经过筛选聘用十个。这是他们的材料,那几个人都在会议室接受培训呢。”他点点头,“好了,我知道了,我先看看材料,有事再找你。”
王力走后,他冲了杯茶。
先看了几封信件,随之翻阅起招聘材料。让他发现其中四个人竟是来自同一所大学的,专业都是国际经贸,这正是公司侧重招聘的人材。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是个小团队啊。两男两女,说不定还是情侣呢。这是他的第一感觉。肖楠,英语六级。他看着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很清纯,甜甜的笑着。他按了一下电话,“谭玲,你通知一下新来的肖楠,让她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谭玲是办公室秘书,她刚出门就遇见了办公室主任于晶。于晶手里拿着材料。“你干什么去呀?”主任问。“陈总要见新来的肖楠,我去叫她。”于晶眉角一挑,抖了一下文件。“你把这份文件复印一份,我去叫她。肖楠好男性化的名字啊,你说是不是啊?”谭玲一笑,“是吗,我觉得这名字不错啊,很好听。”她接过文件进了机要室。
于晶晃晃脑袋下搂去了,她没有坐电锑。她拾阶而下,“肖楠……”她呶呶嘴,好象在品味着什么。蓦的,颦了一下眉,眼珠一转又笑了。
陈斯洋刚打开一份快寄,感觉鼻子有点不舒畅,心说一定是给车里的空调吹伤风了。忙从包里拿出脑清片吃了一片。这是外出时,列车上的一位老人告诉他的。老人说只要你打喷嚏,鼻子发紧,有感冒的症状,立即吃上一片脑清片,不出十分钟你就好了。药还不贵。他试了几次真是很灵验的,于是变成了他的常备药。
门响了两下,“请进。”他说。
进来的是于晶和一个女孩,他马上认出那女孩是肖楠。
“陈总,肖楠来了。”
“陈总您好!”肖楠落落大方的问候了一声。她打量着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男子:四十二三岁的样子,留着寸头,浓眉,眼睛不大不小很适中。那双眼睛很亮,深邃的目光里投射睿智。长方型的脸略显得白皙,颇有几分学者风度。那张脸上总是带着一丝笑容。看得出他是个中等个,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人显得很干练的。要是在打上一条紫色领带就好了,那样就添了几分深沉和潇洒。肖楠瞧着总经理心里这样说。在L形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和一尊木雕的奔马。从桌上摆放的文件等物品来看,主人是很条理的人。
陈斯洋对她微微一笑,点了一下头。打量着眼前的新人:她一身乳白色西装套裙,高挽的秀发,使她显得更加亭亭玉立。人长得非常秀气,鼻子高挺,鼻间微微上翘。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那深邃的目光里隐含着一股睿智。她的皮肤很好,人长得很白。瓜子脸上漾溢着一丝笑意,那笑意若隐若现,让人感到即亲切又温馨。嘴角一动,腮上就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看上去酒窝里似乎珍藏着醇醇的鳢酒,看了都让人心醉。她垂手而立,好似玉树临风。她给陈斯洋的第一认象是:典雅、气质高洁,是个聪明灵秀的姑娘。
于晶看看他的茶杯,加了点水。
陈斯洋看看她,“你忙去吧,我和肖楠谈点事。”
于晶出去了。
“坐吧。”他向桌前伸了一下手。
肖楠很从容地坐到总经理的面前。
出了门,于晶晃晃头像是在否定什么,她怏怏的回到办公室。
谭玲告诉她,“材料复印好了,放在你的桌上了。”她嗯了一声,坐在那里出神。谭玲接了个电话,说,“主任我下楼去一趟。”谭玲刚走,她抓起桌上的文件,赌气似的撕成碎片丢进纸篓。她看看表,冲了一杯咖啡慢慢啜饮着,一副心事重重,患得患失的样子。
“肖楠,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和古莲、佟仁、陶今都是一个班的吧?”陈斯洋问。肖楠点点头,“是啊,我们几个是很要好的朋友,我们是结伴来应聘的,没想到都被录用了。”
“关键是你们都是学贸易的,正是公司需要的人才啊。”肖楠谦逊的一笑,“还算不上人才,只是拿到了一张文凭。”“肖楠,我刚收到一份外商投资项目书,你来的正好……我得考考你的外语水平了,你翻译一下,一周的时间够用了吧?”说着把材料交到肖楠手里。肖楠大致翻看了一下,“不用那么长时间,三天就够用了。”她的话让陈斯洋感到意外,“三天,这么厚一本……”肖楠笑笑,“怎么总经理不相信啊?”陈斯洋摆摆手,“不不……我是怕你带回去……把自己搞得很紧张。这份材料专业性很强,翻译讲究信、雅、达……”
“陈总,您放心,我不会把材料带回去……”她的言外之意陈斯洋听得很明白,我知道这是商业秘密,我保证在八小时之内完成它。陈斯洋一听笑了,“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那好吧,就依你。”他看看台历,“今天是六月二十八号,七月一号上班交稿。”说着他半真半假的说,“到时可别哭鼻子啊。”肖楠一听,显得有些激动。“陈总,我可是英语六级啊,那可是没水份的。还拿过96年的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一等奖呢。如果连这份材料都不能让公司满意,那我就炒自己的鱿鱼。”陈斯洋歪头看着她,“是吗,想不到你大二时英语就那么厉害了。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吗,你应聘的又不是翻译,让你翻译材料也是强人所难嘛……千万别那么紧张,我说考考你那是玩笑,你可别当真啊。”
“我可不敢那样认为,总经理的话对我来说那就是军令。”
“你说得太严重了……总经理的话不可能全是对的,错了,你还要执行那可是不可取的啊。你慢慢地就知道了,我这人可不认可家长式的管理方式,我可不搞一言堂。”肖楠看着他,“那说明陈总很明智的,那种管理方式只会让企业变得毫无生气,最终步入泥潭。”肖楠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在总经理面前直抒胸臆。这也是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所特有的直白。
“陈总,你喜欢俊马啊?”她瞅着桌上的奔马问。那是一匹挣断丝缰,奋蹄扬鬃,昂首嘶鸣的黑色骏马。
陈斯洋一眼深情的望着奔马,“是啊。我特别喜欢马,尤其是战马。这马还是我下乡时,自己雕的呢。”说着一丝追忆的神情划过他的脸颊。肖楠两眼惊奇,“哦,陈总还会雕刻啊,这么说这马都比我的年龄都大了。您雕得可真传神啊!仿佛吹上一口气,就能腾空而去。它呀,有股神韵。”陈斯洋给她说笑了。“得得,这马给你神化了,要不是我吃了脑清片,还真以为自己是神笔马良呢。”他的话不失幽默。肖楠那双大眼睛忽闪着,“陈总,您可别误解我啊,我可不是奉承系毕业的。我在想啊,当年您在这马的身上寄托着一种向往。渴望能从那沉闷的令人窒息的环境中挣脱出来,奔向那理想的天地。古人说:马逢伯乐而嘶鸣。您啊,在心灵的深处期盼着……”陈斯洋被这个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的话惊呆了,她那里是在品评作品啊,她简直就是在剖析作者的创作动机。她的洞察力可真强啊,自己灵魂深处那鲜为人知的东西都被她发掘出来了。这尊雕像已将跟随自己二十多年了,竟然没人能洞察它的底韵,想不到竟给她读懂了上一代人的心曲。这姑娘可真够灵犀的,我真得刮目相看啊。此刻,陈斯洋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依稀感到这次招聘让公司得到了一块璞玉。遥想当年钟子期遇到俞伯牙时,也许就是我现在这样的心情这样的感慨吧?
他注视着肖楠,由衷的发出了一声感叹:“肖楠,你真是我的知音啊!当年我是积极响应号召到广阔天地去接受锻炼的……面对现实,心中那澎湃的激情渐渐消失得荡然无存。哎,那是怎样的蹉跎岁月啊!那简直就是耗费青春年华。我多少次在羊圈里独自垂泪……”他仿佛又回到从前,往事悠悠,历历在目。耳畔仿佛响起了咩咩的羊叫,他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陈总,我我……真不该说那些话,勾起了您的痛苦……”肖楠显得有几分局促,她不住的攥着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