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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留在储秀宫,因 为她当年得咸丰皇上的宠幸,并在这儿生下同治皇上,除了念旧,住在这儿多少也能让人想 起她贵为皇母的尊严。
“到了那儿,你先要见宫里的掌事儿的,由她分派你做一些杂活。然后看看你是不是这 块料子,再让你拜一位姑姑。姑姑就好比外面的师父,以后你就归她管,事事由她调教你, 告诉你宫中的规矩,手把手教你活儿。只有等姑姑认为你合格了,才能让你伺候老佛爷,要 不连老佛爷的边也沾不上,所以跟姑姑在一起,你可来不得半点马虎啊!”小回回认真叮嘱 吟儿,口气非常老成,一点也不像十三岁的少年。
“小回哥,多谢你指点了。”吟儿连连点头。
“不用客气,以后在宫中日子长着呢,免不了互相照应的。”小回回笑了笑,显然他对 这种客气话听得多了。
吟儿跟着小回回由螽斯门走进西长二街,到了储秀宫,见了掌事的刘姑姑。刘姑姑看了 她一眼,似乎觉得挺顺眼,领着她在老佛爷睡觉的寝殿外磕了头,并告诉她,“磕了头,你 今后就算储秀宫里的人了。”小回回离开后,刘姑姑让一位中年老妈子领她去后宫的“榻 榻”休息,让她在那儿等着听候吩咐。所谓的“榻榻”又叫下房,是宫女休息睡觉的地方。 榻榻大多都在后院,有三五人一间,也有二人一室,像管事儿的刘姑姑身分高,一人住一 间。
她一路跟着妈妈沿着雕梁画栋的庞廊向后院走去。她俩穿过体和殿,然后由偏门进了后 院,没走多远,便看见几名太监阴着脸,抬着一付担架勿匆从她身边走过。她本能地看一眼 担架,只见被单下裹着一个人,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开着,一只蜡黄的手露在被子外,她一眼 便认出是个女人,而且隐约见到女人手腕上有一块青紫的伤痕。看见太监们抬着担架出了后 院门,她这才忍不住回过头看一眼张妈,似乎想问什么。张妈一脸的漠然,像什么也没瞧 见。
她抬起眼皮四下打量,才发现下房外的连廊上远近站着好几个年轻宫女,她们一个个都 阴着脸,盯着担架抬出去的后院门发呆。从她们的神情上判断,这儿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张妈领着吟儿走进紧靠东头一间下房……
眼睛习惯了户外强烈的阳光,猛然走进走廊里的下房,她只觉得里头一团昏黄,一个身 穿淡青色长裙的宫女站在窗边发呆。一见张妈带着吟儿走进,宫女慌忙转身迎上来,叫了声 “张妈!”
“平姑娘!这是新来的吟儿姑娘。”张妈笑着说。
“地方已经腾出来了。”名叫平儿的宫女盯着吟儿,先是一愣,接着便指着条炕上的空 位朝她笑笑。看来这儿一切都井井有条,这位宫女似乎早已得知她的到来,连她的被子都准 备好了,整整齐齐放在炕床上。
张妈走后,平儿也跟着走出去。吟儿的眼睛终于习惯了屋里的光线,这才看清楚北墙一 溜条长炕,至少能容下四个人。炕上只铺着一个床位,加上她总共才两个人。炕上放着一张 小炕桌,桌上放着一盏带玻璃罩的油灯,东墙边放着衣柜和一排木箱,窗边有几把椅子,还 有几只小板凳,她放下手中随身带来的软包,那是一块蓝花粗布包着她所有的贴身用物。她 站在那儿,心里仍然想着担架上抬出的女人。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生出一种不祥之感。她站在窗边,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只 见两名宫女沿着连廊走过来,低声说什么可怜命苦的倩儿,年纪轻轻一条命,说没就没了之 类的话。她们显然在议论刚才的事儿。她慌忙凑到窗前想听个明白,没想宫女们径自向她住 的下房走来。她本能地从窗边抽开身子,免得让人以为她存心在这儿偷听人家说话,她转身 走到条炕边,开始整理行李。没想两名宫女一边叫着平姑娘,一边挑起门帘进来。
吟儿听见身后响动,慌忙转身,说平姑娘出去了。就在她转身的当口,两名宫女同时愣 住,走在前面身材小巧的宫女盯她一眼,本能地向后退一步,倒抽一口凉气,惊叫一声: “倩儿!”吟儿看见她俩一脸的惊慌,不知怎么回事儿,正想告诉对方她不叫倩儿,她是新 来的宫女时,两名宫女突然转身向外跑去,两人一边跑一边嘴里说见鬼了。吟儿呆呆地站在 那儿,瞅着那两个宫女走远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疑惑,前思后想了老半天不知究竟发生了 什么事。
夜里,吟儿躺在炕上,两眼瞪着窗外,远处不时隐约传来阵阵梆子声,这是值更的太监 在巡夜。越是着急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着急,隔着炕桌,看见平姑娘睡得沉沉的,心里更 着急了。她满脑子像一团浆糊,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全都涌出来,一件事没有完,又冒出另 一件事儿。
她最想念的是荣庆。她进宫前他曾来家里看过她。他俩躲在她的闺房中说话,他搂着 她,替她抹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安慰她,要她在宫中安心当差,他一定会等她,不论等多少 年他都不在乎。从荣庆又想到母亲和哥哥,哥哥为了能让妹妹免去宫中的差事,四处去找姓 常的人家,没想到前天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看见他那副模样儿,心里又气他又可怜他,母亲 索性不理他,他跪在母亲面前发誓赌咒说他再也不赌钱了。从家里事又想到今天进宫的事 儿,想着小回回提醒她要处处留神,想起她进来时太监们担架上那年轻女子,怎么也忘不了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还有那只露在被子外雪白的手腕……
想着想着,她终于抵不过那瞌睡劲儿,昏昏睡去。
睡到半夜,她突然觉得有人推她。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一个穿淡青色旗袍的年轻女人 站在她床头,说这是她的床位,要吟儿搬到别处去睡。吟儿自然不肯让,说宫中掌事的刘姑 姑分派她睡这儿的。穿青衣裙的宫女并不理会什么刘姑姑,硬是伸手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
“你是什么人?”吟儿急了,从床上坐起。
“我叫倩儿!不信你问问平姑娘,这床位是不是我的?”
“倩儿?”吟儿瞪大眼睛,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又记不起在哪儿听过。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是新来的,对不对?”青衣宫女冷笑着。
“你是?”吟儿盯着对方,心里说不出地疑惑,因为她确实记不起在哪儿见过她。
“你忘了?今儿你进来时,我被人搬在担架上抬出去的。”
听对方说她就是今儿傍午躺在担架上的宫女,吟儿不由得心中一颤。她情不自禁地看一 眼对方,这才发现对方脸色煞白,手臂和颈脖子上留下好几处紫斑。这时她才想起两名宫女 念叨过倩儿的名字,心想难道她没死,怎么又回来了?
“倩姑娘!您没死呀?”吟儿壮着胆子问。
“谁死了?宫里不许说死!得说‘吉祥’了!”倩儿沉下脸纠正吟儿。
“是是。您没‘吉祥’?”
“管那么些干嘛?不该问的事儿,一句也别打听!你要是不肯把铺位让给我,咱俩就挨 着一块睡也行。”倩儿松开手,在吟儿身边躺下。“姑姑!我……我不困,我就这样坐 着。”她不敢躺在她身边。
“挨着我躺下,没事儿。”对方拍着炕铺。
吟儿犹豫半天,终于躺下,一边低声问她:“您真没事儿吧?刚才那会儿可把我吓坏 了。”
“那是我罪有应得,不用你猫哭耗子!”
“不不,姑姑,我真心疼您呀!”
“你敢还嘴?我告诉你,你是新来的,这儿最紧要的是规矩。”情儿瞪她一眼,“宫中 规矩森严,走错了一步,你就和我一样!”
“姑姑究竟犯了什么事儿?……”吟儿心中一惊。
“跟你说了,不该问的事一句也别问!”倩姑娘突然撕开衣服,露出满身伤痕,整齐的 头发也披散开,脸色变得死灰,“不信你就看看,犯了规矩就是我这个下场!”一见对方那 吓人的模样儿,吟儿顿时毛骨悚然,吓得连蹦带跳地窜下床。没想倩姑娘双手抓住她,将她 死死压在炕沿上,青紫的脸上露出好长一截舌头。吟儿拼命挣扎,吓得连人带被子滚在地 下……
“吟儿!吟儿!你怎么啦?”吟儿听见有人叫她。她急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地 上,同房的平姑娘掌着灯坐在炕沿。
“鬼,有鬼!”吟儿惊魂未定地指着窗户,说她看见倩姑娘从窗口跑了。
“你在做梦,”平儿伸手捂她的嘴,“千万别乱说。”吟儿看看平儿,又看看窗口,这 才明白刚才是一场噩梦。
“我做了个噩梦!”吟儿浑身沁出一片冷汗。
“我的姑奶奶,这儿哪是你做梦的地方!”平儿将吟儿扶上炕,语气中透着埋怨,“你 想想,这要吵了老佛爷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