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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小回回便离开皇宫出了神武门,荣庆一路跟着他。因为早有准备,荣庆换了一 身便装,远远尾随着这位小太监。荣庆跟在小回回身后,走到西四大街十字路口一带,见小 回回进了一个当铺,心里觉得纳闷,这小太监上那儿去干什么?他愣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别 人说过有关太监由宫中偷东西的故事,这才明白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那家当铺。
小回回正趴在高高的柜台边,从怀里掏出一件黄绸包有的玉器,让掌柜的估价。掌柜的 跟他显然熟,一见小回回连忙迎上前。掌柜的抖开绸布,两眼顿时放光,兴奋地在心中想, 这可是件宝贝儿,没等他估价,荣庆突然冲上前,伸手抓住那只绿玉做成的如意,另一只手 揪住小回回衣领,不由分说将他从柜台边拖荣庆出现得太突然,小回回还没完全回过神,已经被他带到街边一处静僻的胡同里。
“王回回!这叫怎么说?”荣庆松开他衣领,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举着那只玉如意, “原来成天进进出出,干的是这玩意儿!”
“荣侍卫!我……我。”小回回吓得满脸灰白,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其实他进进出出,都是李总管借着让他回京城皇宫中打探消息的由头,实际上是替李总管干 他的私事。像今儿,就是让他上当铺卖掉这件宫中的宝贝,然后将银票存到李莲英干儿子 家。
“你当我认不出,这是宫中的如意。说!从哪儿偷来的?”小回回站在那儿,一汪苦水 咽不下肚子里。你想想,他一个未成年小太监,要地位没地位,要胆子没胆子,他凭什么敢 偷这么贵重的玩意儿。就是敢,他也偷不到啊。可当着这位军爷的面让人抓到了,人赃俱 在,想赖是赖不了的。他敢说出这是李总管交办的事?杀了他也没这个胆子,何况李总管早 就警告过他,要他千万小心,万一出了事,“那可是爹死娘嫁人,各管各的,谁也顾不上谁 啊。”这话说得再透也不过,那就是说一旦出了事,再大的罪也得由他一个人顶!耳边响起 李总管说这话儿时那恶狠狠的声音,小回回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当街给荣庆跪下,没张口 说话,眼圈先红了。
“荣大人!求您饶了奴才……”
“你只要说出这个如意的来历,我就饶了你。”荣庆见他眼汪汪,心里顿时软下来。心 中暗自思忖,只要如意不是他偷的,交出后面的主就成了。更重要的是将他与那位宫女之间 的事问得清清楚楚。这才是皇上交办的,因此重点仍在后一件事情上。但要撬开他的嘴,必 须抓住他卖如意这事儿不放。他见小回回跪在地下,满脸是汗,咬着一双薄嘴唇不吭声,看 来不认真吓唬他一下,是问不出结果的。
“你到底说不说?”荣庆拔出腰刀,在他眼前一晃。
到底是孩子,他这边一亮出刀,那边已经哭开了。他磕磕巴巴说了半天,荣庆终于听出 如意是李莲英的。
“荣大人!我求求您,要是这事儿告到上头,伤不了总管的一根毛,可我就死定 了……”
看得出他说的是实话。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就是想偷,这种宫中稀罕的宝贝想偷也偷不 到。而且这事儿要是闹上去,伤不着李总管,而他肯定陪上一条小命,荣庆收起腰刀,带他 到了一家茶馆,一边喝茶一边问起有关他与那位宫女之间的事。
“我问你一件事,只要你跟我说实话,如意的事我就不捅上去。”
“只要我知道,问什么都行。”
“那好。我问你,你在宫中与那位宫女怎么回事?她是不是你相好?”
“您这是哪儿的话!我一个太监,‘武功’全废了,还能拈花惹草?”
“你当我不知道!”荣庆故意诈他:“那天你丢了个手帕包,一看就知道是宫女用的玩 意儿。你说,那天你是不是替她出宫办事的?”
“是。”说到替宫女办事,小回回非常坦然,一点也不像刚才为如意的事吓得面如死 灰。他不假思索他说了那天替吟儿送相片的事,“归了包堆就一回,也算不了什么事。,给 她们家送了回洋画片。”
“洋画片?画的什么呀?”
“就是她本人的小照,那天包在手帕里丢在地下,还是您帮着捡起的。那可是她们宫中 主子给照的呢!”小回回认真地向他介绍着照相机拍人像的道理,越说越说不清楚,最后连 他自己也糊涂了。
“蒙我吧,这活脱脱的人能自个儿跑到纸片片上去?我不信。”任小回回怎么解释,荣 庆还是不明白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印在一张纸片片上,“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她们家离这儿不算太远。你要是不信,我就领你去她们家看看!”小回回说宫女托他 带的相片已经送到她家里人手上,并表示现在就可以领他去那儿当面对质,要有半句假话, 任他怎么处置都行。
“她在哪个宫的?”荣庆问。
“景仁宫。在珍主子身边当差。”
听说这位宫女是珍主子身边的,荣庆顿时明白了皇上为什么这么吃紧,原来万岁爷怀疑 这位宫女和储秀宫的小太监暗通关节,这才命令他私下查一查。这样看来,摸清楚他和那位 宫女间的关系,才能回去向皇上复命,想到这,他当即提出跟小回回去那位宫女家核实他说 的话。
小回回领着荣庆出了茶楼,由小胡同地路向北走去:,到了北城根豁口附近,那儿有一 大片灰墙灰瓦的四合院人家,再往北是一大片梨树林子。荣庆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儿,心想吟 儿家不就住在这一带,当他跟着小回回走进梨花胡间,果然见小回回将他带到了吟儿家的大 门口。他心里说不出地慌乱,将小回回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怎么?你说的宫女是不是叫吟儿?”
“对呀。你认识她?”小回回惊讶地瞪着一双大眼。
“我……我跟他们家是远房亲戚。”荣庆心里有说不出的激动,支支吾吾地扯着小回回 衣袖,低声对他说,“行了,咱们不进去,我信你了。”说着转身要走。
“荣侍卫!”小回回拉住他衣袖,“别呀,咱们落个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吧!既然她 跟你是亲戚,那更好说了。”
小回回走到黑漆斑驳的大门前,抓起门上的铜环要敲门,荣庆抢上前将小回回双手抱 起,转身就跑。小回回边叫边挣扎,让他放他下地。荣庆不理他,抱着他跑了老远,这才气 喘喘地将小回回放下地。
“荣侍卫!您这是怎么回事儿。我说了您不信,硬要我当面对质,真到了那家人门口, 你又不让我敲门。”小回回不满地嘟着嘴抱怨着,反过来问起荣庆,“谁让您打听这事 的?”
“没谁。”
“不能吧。”
“废话少说。”荣庆打断对方,心里紧张地思忖着,脑壳里冒出一连串疑问,难道皇上 和小回回说的宫女真的是吟儿。她不是储秀宫老佛爷身边的人,怎么又成了景仁宫珍主子身 边的人,“我问你,吟儿先前不是在储秀宫,怎么又到了景仁宫?”
“那是哪年的黄历了!她一个多月前就调到景仁宫,是老佛爷赏给珍主子的。”
小回回将吟儿从储秀宫调出去的情况前后说了一遍。荣庆听后终于明白,吟儿原先和小 回回在一起,都是老佛爷身边当差的,因此他俩早就认识,后来分开了,偶尔在宫中见了 面,自然免不了说话,甚至托他办事。由此看来,托小回回办事的宫女肯定是吟儿已经无可 置疑,皇上要查的宫女也就是吟儿了。
一想到吟儿就在珍主子身边当差,珍主子是皇上最亲近的人,而他又是皇上的侍卫,他 胸口里那活蹦乱跳的玩意儿顿时揪紧了,塞在肺叶和肋骨之间,堵得他心里发慌。他长长喘 了口气,认真考虑着这件事,觉得小回回不会骗他的,既然是珍主子替吟儿拍的相片,并让 她送到宫外给家里人看,这事儿就简单得多,至少这里头不存在什么阴谋,因此向皇上复命 也就有了结果。这头没事了,另一头又冒出个主意:既然吟儿能托小回回捎相片,难道我就 不能托小回回捎个信给吟儿?
自他们家退了吟儿这门亲事,他一直想捎个口信给吟儿本人,苦于他们家为了退婚的事 恼恨他,怎么也不肯替他传话。另一方面,退婚的事虽是他父母干的,但自己是当事人,因 此他有负于她,仅仅让别人传话还不够,他应该有所表示,以证明自己的歉意和等她的决 心。在宫中太监可以和宫女说话,侍卫却不可以,想来想去,只有请小回回替他带一封信捎 给吟儿。他与小回回离开了吟儿家,来到一座土地庙前,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小回哥,请你帮我捎封信,行不行?”
“捎给谁呀?”小回回问。
“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