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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M笔记本,Word文档。滑动的手指,补录的文字。)
“高原红”说,他来这个酒吧打工只有一个学期,对这个行业和与此相关的行业了解并不是很多。不过,他很愿意为我这个“小姐”效劳。
切入正题。“高原红”可能还是一个处男,他脸上的“高原红”更红,像两棵红高粱。他说,一看就知道你是从外地来的,第一次吧,你这样单枪匹马,是找不到“朋友”的,而且,很容易发生危险。
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和你一样的女孩子,第一次来到酒吧。她遭到了一群陌生女子的围攻,头破血流。后来,她顺从了一个“妈咪”,每天上交一笔额度不菲的管理费后,她才真正交上了“朋友”。
这个故事是不是有些老套?奇怪的事情都发生在后面。她以绝美的姿色和极短的时间,征服了整个酒吧一条街。在聚敛到大量的金钱后,她开始与有钱有势的男人周旋,不要他们的钱财,专门套取他们的名片。然后,将他们遗留下的秽物,用特快专递邮寄他们的上级单位,并附带一封打印的检举信。这是几年以前的事了,直到今天,没有人能够找到这个女子。关于她的下落,有三种不同版本的传说:
被人报复致死
现在是掌管武汉市场的“一号妈咪”
与一个穷书生私奔
“你完全可以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我只是听说而已。”在唐唐开始闹事之后,“高原红”匆匆结束了他与我的聊天。
有一点儿线索。“高原红” 口述中的女子,有点儿像青铜泥巴小说中的“小妖”。我和单小鱼商议了下步的打算。
她说:“先从外围突破。”
我同意她的观点。顺便问起她对唐唐的印象,还策略地提到了欢言。
我说:“欢言是我的大学同学,她在日本,经常给唐唐电话。”
单小鱼一阵怪笑,继而把嘴一撇:“谁稀罕他那个三等残废?”
我在电脑上输入酒吧聊天的内容梗概时,思想时常开了小差。我怀疑唐唐对单小鱼欲行不轨。豁然开朗。乔一直在怀疑我对唐唐欲行不轨。这是多么滑稽可笑的事情,是该向乔作一解释的时候了。
(Winodws正在注销,Winodws正在保存设置,Winodws正在关机……黑屏。窗外。曙光微露,天色渐亮。)
乔的软橡胶底皮鞋击中楼梯,节奏轻缓。心跳加剧,期待乔的进入。怀念姊姊。前几天,我母亲来信说,好歹还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今年春节就把乔带回家来,她还想带养一个孩子。我对母亲的话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就算我和乔将来有了孩子,我也绝不会送入虎口。
乔照例晨浴。我去客厅,特地查看了书房。唐唐那边没有一点动静,万一唐唐醒来,或者就坐在我们的跟前,我也管不了那多。
我向毛主席保证,我爱的是乔!
乔的牛仔短裤饱满,充盈。他直接上了阳台。我叫住乔,吻乔。
他说:“小心唐唐!”
乔向阳台走去,伸着懒腰。俯身,开始运动。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A21
乔终于逮住了小叫化子。蔡锷路的那条巷道伸手不见五指,乔躲在墙基一侧,离下水道孔只需一个箭步。
小叫化子张望过后,伸手揭开下水道的盖板。快捷,轻巧。他的衣领被乔紧紧揪住,往上一提。小叫化子扬起手中的铁钩,乔的薄面黑色西服,西裤,有两道长长的被撕裂开的口子。剧痛,有血渗出。
乔向前倾身,被小叫化子搀住了。
吃惊。小叫化子说:“怎么是你?”
乔忍住巨痛,不肯放掉这个小叫化子。“你在干……吗?”
一道强烈的光芒从地底喷薄而出,呈圆柱型,直射了漆黑幽暗的天穹。乔异常紧张,紧紧地拽住了小叫化子的衣领。
他踢打乔。“放开我!你放开我!”
乔失重,抱着小叫化子跌坐在窨井孔旁边。他和小叫化子一起看见了光芒瞬间的变幻。扭曲,拉直,呈螺旋体上升,转动。五秒,十秒。反向运动,呈螺旋体下降,渐渐消失,伸手不见五指。
喘息。两个人一起的喘息。
小叫化子说:“对不起,我弄伤了你,要不要我送你上医院?”
乔说:“不要去医院,我跟你下窨井!”
(深井。钢筋脚踏。阴森的凉气,越来越重。)
小叫化子在先,乔在后。乔的脚几乎就要踩着小叫化子的头顶了。几分钟之后,乔感到了双脚着地的踏实,但什么也看不见,视觉暂时迷失。
他的手一直被小叫化子牵握。
“小心!跟上!”小叫化子不断提醒。
他听见了流水的声音。蝙蝠从耳边掠过的飞翔。老鼠奔跑。带起一股充鼻难闻的臭味,乔不住地咳嗽。停顿,他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丝光线,从前方透过,照亮了流水的波澜。
脚边的水。脚下的道。
“这是哪?”乔按捺不住“砰砰”的心跳。
“一直往前走,不要朝旁边看!”
乔偏偏看了旁边。他的左右两侧,是拱形的石壁,中间隔着一道流水。换一句话说,这是一个大型的地下排水孔,中间是排水道,两旁是人行道,石板铺成的小道,大概是为了方便工人检修这里的抽水设备。在昏暗的光线下,乔仅凭自己的视觉判断,整个洞拱宽和高不过二米。
前行。乔还发现了在拱形麻石壁面上,每间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间横向的人字形洞孔。这种设计,大约是为了供人休息,或是多人逆向走动时,便于让道通行。
(毛骨悚然。漆黑一片。粗重的“呼哧呼哧”声,急促的“嘭咚嘭咚”声。)
它们是混杂的呼吸和心跳。
突然有狗的狂吠。汪汪汪。一条白色的闪电击中了乔,他的身子向后一仰,几乎倒地了。
“旺旺!”小叫化子喝止。
那是一条小型护家犬。它从乔的身上跳下来,转身溜掉了。
乔胆战心惊,抬头张望。猛然,一根铁棍击中了他的后背。
“谁?”从人字形洞孔,同时传出一声巨吼。那里有两束火花,如炬的白炽灯。
乔栽了一个跟头。扑到在小叫化子的脚后跟。
“养父!”
乔仿佛听见了小叫化子的声音。昏眩。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B21
乔不可能跟人打架,但对我的追问,他什么也不说。我看见了乔薄面黑色西服上的两道裂口,还闻到了他身上的一股怪味,霉变,土腥。
乔没有来得及晨浴,也不去晨练,和衣蜷缩在床上。我知道,这个时候,他没有睡着,刻意的假寐。我不再追问乔,帮他脱去外套,吻了乔。
我贴在他的耳边说:“我上班了,乖,等我回来!”
乔翻动了一下身子,不耐心地回答:“再见!”
(编辑部。)
单小鱼从派出所搞来了一串名单,那些曾被公安机关处罚过的女孩子,囊括其中,足有三十多个。我和单小鱼分头给她们打电话,先闲聊,再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如果她们愿意的话。
事实上,我多次遭到了拒绝,如果我说我想采访你,对方就会马上挂机。与我隔着一道挡板的单小鱼,巧舌如簧。她伪装成一个苦难的姐妹,可怜兮兮地央求她们“带一脚”,并答应事成之后给她们分成。效果明显。
我们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初步落实了二十多个采访对象。那些被我搅黄了的部分人,有意志不坚定者,在单小鱼的糖衣炮弹的强凌攻势下,举手投降。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穿梭在她们位于背街小巷的租住地,她们夜间出没的工作兼娱乐的那些场所。
我在单小鱼带领下,马不停蹄。
暂时要和乔分别几天。时间紧迫,身不由已。单小鱼私下对我说,我们最好在三天之内把这二十多个妓女搞掂,叫唐唐带上摄像机。她想笼络唐唐,用心险恶。这也意味着我将与乔发生小小的分歧。没有办法,记者的职业就是这样,冲锋陷阵,舍身忘已。
我打电话告诉了乔。我说:“我可能会加班,可能会几天不回来。”
乔说:“行。不要过劳。”
(车站。码头。歌厅。酒吧。交替出现,不停地倒车,出租车。)
我对唐唐勤勉的敬业精神刮目相看。单小鱼禁止他饮酒,他就老老实实地和我们保持距离,一杯白开水,一支香烟,双手不停地摆弄腰包的位置,等人的样子,心急如焚。
我觉得唐唐十分搞笑。他在单小鱼面前言从计听,大概是冲着那层处女膜来的。可怜远在日本的欢言。即使欢言不是处女,唐唐又怎么保证单小鱼一定是处女?况且,单小鱼从来就没有对唐唐认真过。她是十足的荒诞派,说不准什么时间对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