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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不应。敲急了,唐唐有些仓促。
“等一下!再等一下!”
乔不知道唐唐在搞什么名堂,侧耳细听,并没有播放影片的声音,但他听见了类似于饿狼一般的呻吟。
再敲门,唐唐探出半个头来,冲乔做出一个鬼脸。他的额头上,那道被民工的酒瓶刻画出来的伤疤,新鲜。明显。乔用力挤进书房,唐唐慌忙地扎紧了自己的裤带。
他的脖子上还挂着Sony walkman(随身听),两根银色的细线连接了左耳和右耳。摇头晃脑。乔听见唐唐拖着大舌头,在模仿Johnny Rotten(性手枪乐队主唱)的愤怒的叫喊。
《圣经》被挪动了位置。布蝴蝶不知去向。一截翅膀掉在了地上。
“是你干的?”乔质问了唐唐。
唐唐感到委屈,取下耳塞。“是小K干的!”
乔的脸色煞白。
(甩手出门。巨大的回响,震落了书房墙壁上的泡沫板,一块,二块,三块。轻浮。不堪一击。)
乔继续蒙头大睡。
(手机铃声。)
那个声音矫饰,气若游丝。在乔余怒未消时,刚好钻进耳朵。
她来自东京。她问乔:“你是乔吗?我是欢言。”
乔说:“我不是乔!小姐,您打错了!”
她说:“我知道你是乔,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乔一直使用自己的手机,唐唐从日本带回的那个防水防震彩屏手机,被他当场拒绝。乔不清楚,欢言是怎样知道这个手机号的?除小K外,没有别人知道他的手机号。
乔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唐唐在国内乖不乖?他有没有拈花惹草啊?”
乔一时语塞。脸色难堪。好在欢言远在日本,她辨识不了乔的表情。
“没有,好像没有。也许,我没有发现。”乔搪塞。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B16
唐唐催我与青铜泥巴联系,让他快点回武汉签订授权书。当我把唐唐的拍摄计划转告给青铜泥巴,并告诉他唐唐会把这部影片带到东京时,他在电话中“哼”了一声,并反问我:“就是小青年们玩的那个小电影?”
听青铜泥巴现在的口气,完全不像当初他交待我可以和唐唐谈谈时的那种口气。看样子,北京公司为他筹建工作室的事情大概有了着落。但我还是尽我所了解的电影知识,鼓励青铜泥巴与唐唐合作。他们一个是了不起的作家,一个是了不起的编导,骨子里都有外国的文化背景。青铜泥巴却不以为然。他说:“我的作品是给我自己看的。”
我认为青铜泥巴是一个狂人,他把自己的作品夸大了。但我说服不了青铜泥巴,他仍然固执地蹭在北京。他说:“我不会回武汉的,因为到了北京,我才知道文化的价值有多大!暂时的困难是有的,那家文化公司反悔也不要紧,不出半年,我要将我的小说搬上银屏——请注意!是真正的电影!”
由于青铜泥巴的不配合,唐唐也迅速改变了主意。他把拍故事片的计划,改为拍纪录片。唐唐说:“就凭青铜泥巴那小样儿,还想拍电影?我怀疑他都没睡醒,老子闭一只眼睛都比他强!”
(唐唐翘着二郎腿,右手指在伸手可及的桌面上弹奏。神经质一样。扬头。在他的世界里,也许日夜不停地流淌着某种骄傲的音乐,他注视天花板的眼神,时常流转着莫名的迷离。)
两个男人互不买账,出乎我的意料。本来,电影无关紧要,新闻调查迫在眉睫。我原先设想利用拍片的机会,接触那些事,那些人。现在,我只好请单小鱼帮忙,约她和我一起去校园周边酒吧暗访。单小鱼是跑政法口的记者,她和公安部门熟悉。她对我说,做这类报道常常会遇到危险,我们不如事先取得当地派出所的支持。按照她的想法,我们先去派出所通报了情况。
所长说:“校园周边嫖娼卖淫的现象一直存在,我们打击过几次,因为隐蔽性强、流动性大,不是很彻底。我们欢迎新闻界的朋友监督我们的工作。”
那天晚上,所长身着便装,亲自带领我们去校园一带的酒吧走了一趟,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
所长说:“过几天我们将有统一行动,到时候通知你们跟踪采访。”
我和单小鱼听了,都很感动。
(生活照旧。打车上班,外出采访。回家埋头读书,和乔无话可说。)
过了几天,我果真接到了派出所所长的电话。
单小鱼和我像临战前的战士,兴奋不已,紧张不已。她早早地准备好了相机和胶卷,而我的任务就是记录警察审问卖淫人员的全部过程。
一队的警察,各式的便衣。他们中间有老板,有工人,还有青年学生,样子都不怀好意。我想,这次行动一定会有所收获。那晚,我们像一群无聊的外地客人,在各个酒吧之间转来转去,竟然还是没有发现一个目标。
天亮之前,所长对我们说:“这些卖淫人员鬼得很,她们肯定是听到风声藏了起来。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眼睛。我们等着瞧!”
所长邀请我们一起宵夜,被我谢绝了。回到租住房,睡了一觉,直到下午四点多。醒来后,我对唐唐说起了我们的夜间经历。
唐唐哈哈大笑。他说:“你还做记者?你俩丫头被人骗啦!”
我说:“何以见得?”
唐唐摸了摸了额头上的那块疤痕,表情沉重:“对于警察,我是早已领教过了的。一万日元啊,乖乖!”
唐唐又神秘地告诉我:“想去哪种地方?我带你去啊!”
于是,我们决定甩开派出所,单独行动。我们还约定了暗访的方式,由我化装成卖淫女,唐唐充当保护人兼做偷拍记者,单小鱼负责与派出所的联络,以便遇有紧急情况时,及时通知派出所来人营救。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A17
(夏季。傍晚。被风擦拭的锋芒,斩断云朵的翅膀。在更高处,数不清的雨滴尖叫,携带冰冷的温度。城市被打开,时间飞出体外。)
乔犹豫,今晚要不要外出?或者干脆留下来监视小K?外出是必须的,否则从移动公司自动退出的事实,很快会被小K发现。他没有去蔡锷路,而在附近的路口潜伏,等待小K,不动声色。
她迟迟的暮归,让乔胆颤心惊。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躲在暗处的小偷,正在一步一步接近小K,并择机对她下手,手段卑劣。过了今晚,从租住房搬出的,也许是唐唐,也许是小K,或者就是自己。乔这样想。
他目视她上楼,尾随,并且听到了关门的声音。“砰”地一声,乔的心也随即咯噔了一下。
坐在自家的门口,他不能入内。紧张,凝神屏息。连小K在客厅走路的声音也没有。乔下楼,监视书房和卧室的窗子,在别人的屋檐下,监视自己书桌上和床头的灯。
雨一直在下,把天空浇得越来越黑。书房和卧室的灯,仍旧分别亮着。乔重新爬上楼梯,将一侧的湿发贴向木门,还是什么声音也没有。乔失去了耐心,他反倒希望小K和唐唐能够发生点什么。那样,他就找到了理由,可以壮着胆子冲进屋去,而不是自己把自己搁在外面。
乔找不到理由,在为自己生气。冲下楼,在雨里踌躇。他慢慢偏离了自己确定的范围,不知不觉走出了宿舍区,来到了巷口。再向前几步,就是主干道。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孑然一人,让雨把全身湿透。这样更干脆,更彻底。
有出租车偶尔驶过。红色。蓝色。黄色。乔拦截了一部蓝色出租车,他恐惧红色,厌恶黄色。
还要去蔡锷路吗?是的,是去蔡锷路。
市政建设的日新月异,使乔再次见到了立于原先那个位置的公用电话亭。只不过,它既不能避雨,也不能避险。原先亭式的有机玻璃罩,被置换成彩色不锈钢罩。它刚刚容纳下一个人的脑袋,肩膀,以及一双只能举起一半的手。
乔取下话筒,头顶一声炸雷。这一次,他没有将话筒扛在肩上,而是真正拨动了长官住宅的电话号码,清醒异常。他记得那部电话放在客厅进门的一张小木桌上。它在那里躺了多年。从前,电话还没有进入普通人的家庭,他就知道长官有一部电话,弹簧叉,拨号盘。现在依然是弹簧叉,拨号盘。
乔没有出声,他在等待长官的惊喜。除了乔,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第二个人会给长官打电话了。电话那端,声音洪亮。“哈哈!臭小子,你有四十九天没理我了,过了今夜十二点,就是五十天!”
〃长官。〃乔哽咽。
(一个青年。朝气蓬勃。夏天的景物依次成为摆设:书,琴,字,画。他的主人是每天出场的道具。)
喜欢琴。旧式小提琴,它跟随长官多久了?乔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把琴终生只演奏一首曲目——《爱的喜悦》,乔能清楚地感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