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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堆雪-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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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我问:“青云,你预算过要多少资金周转吗”

“最主要看美国的这间韦迪逊电脑公司合约价钱,始能定夺。届时我要你的推荐,向银行借贷,利通当然不在此列。”  

“你何苦如此狷介”

“能够以你的名声压阵,给予我发展机会,已是非常难得的支持,我不希望直接领受你金钱上的资助。”青云轻轻叹气:“又是书生之见,掩耳盗铃的另一招!”

“别傻!只要我明白就可以了!青云,如果是动用一亿港元资金上下的,完全没有问题,你放心好了!你我应无分彼此!”  

说着这话时,我其实有点惭愧。

若真如我所说的,跟青云无分彼此的话,又怎会一下子露了出手,实斧实凿地给青云一个数目限额去发展呢!

这其实是家教使然。父亲生前,要应付的穷亲穷戚,甚而落难的故旧,多至不可胜数。他是来者不拒,断断不肯让开口求助的人空手而回,坏了他乐善好施、仁厚心肠的好名声。唯,他必定心中有数,先在对方开口要钱之前,定一个认可的数字,然后自动提出来。一则可免去讨价还价的尴尬,二则堵塞对方开天杀价的机会,三则落得清爽大方。至于他答应帮忙的那个数目,自然视乎跟求助者的情谊关系,以及他需要援助的理由而拟定。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不过是家学渊源,套用父亲的招式。想深一层,不是不惊心的。原来我对青云,仍未能做到无分彼此的地步,非但如是,差距还是太远了!

一亿港元对我,仍是个轻而易举的数目。

我安慰自己,也许,过一些时,青云和我的关系与感情巩固下来,情况会比较从容一点。

正式的新婚夫妇,尚且有个互相适应期,多少有点防范与戒备之心,怎比老夫老妻,真正经历患准生死与共呢我心释然。

看青云的脸色,并没有什么转变。对他,又添一层敬重与歉疚。

“青云,”我决定补充;“你且放手去研究,有了更多实际资料,我们再好好商议。未尝不可以把它看作一宗正宗生意处理,别把我们的私情牵涉在内,成为无端的障碍,而坏了大事。”  

青云似在思索,然,也连连点头。

“当然,如果发觉这个构思并不健全,不妨放弃,生意机会遍地皆是,我们不急于一朝一时,对不对”

我希望引导青云将整件事视为正常生意处理,或者对他的感觉有利。

青云没有造声,呷了一口酒。

我继续兴致勃勃地追问下去:“伟力电讯的持股人是谁你跟他相熟”

青云将酒一饮而尽,答:“对。是陆湘灵。”

我心怦然一动。陆湘灵那个杜青云初恋的爱人。

“伟力电讯是湘灵之父创建的,七三年股票风暴,被市场歪风影响,刚上了市,就一败徐池。以后的故事,我已告诉了你。”

我突然地沉默下来,心上的不安,像浓雾,一下子凝聚,越来越迷糊越沉重,越分辨不出方向与感觉。或者干脆地况,我意识着事有跷蹊。

“伟力电讯一直在长期昏迷状态,只因乏人照应,更无强心针起死回生。我跟湘灵商议过,这是个可行的方法,她已表赞同。”

“那么说,你并不打算将伟力收购,借尸还魂,再使之在市场活跃,你只是跟湘灵携手合作”

“你看呢,应该怎样做才最适合”

才说了要把这件事看成正经生意处理,自不能前言不对后语。我因而不便将酸风妒雨稍稍吹入事情的讨论之内。

“这要看陆小姐的本人意愿。她肯退位让贤的话,自然由着你独断独行比较干脆。”

“她无所谓,这么多年来,只她的叔父在打理着一些例行交代的手续,整间公司已是如假包换的空壳。”

“现在呢父债女还好一段日子,她生活已安定下来,并不想以一个新身分重现人前吗”

今日社会,笑贫不笑娼,谁也不会有长久不灭的兴趣去重提某人的往事。

“她曾经万念俱灰,现今只以女儿为重,算是得着一点生气。我相信,姑勿论是跟她共同管治伟力,抑或全面收购

过来,对她的分别不大。”  

我们这就似乎不必再在这方面研究下去了。或许,我是太多心了,陆湘灵与青云的情缘老早巳了,如果还有任何藕断丝连的话,怎会毫不忌惮地在我面前提起青云若不对我坦白,我又如何得知一切底蕴呢  

一宿无话。  

我离美飞港的航机在下午启程。  

纽约之行,得着个身分感情,生理心理上的愉快转变,竟是乐极忘形,连要到欧年银行去开保险箱一事,也置诸脑后。  

我晨早让青云陪我赶到银行的保险箱部门去。真好,店部门的人根本不晓得我是谁,更不知父亲早巳去世,故此联名人之一签妥了纸,就把我放进保险箱库去。  

我把父亲的这个保险箱打开,吓一大跳。  

其内,空空如也。  

只放着一个小孩于用的红蝴蝶发夹,以及一条颇为残旧,其上印有小白点的红丝带。还有一张宇条,分明是父亲的字迹,写了八个字:

珍之重之,永志不忘。  

我呆住了。  

这是什么童思  

线索吗是寻找父亲红颇知己的线索吗  

我茫然地把这两件东西放回保险箱去,缓缓地锁上,再走出银行。  

青云催前来,扶着我急问:“什么事福慧,你怎么神情如此怪异有什么事发生了”  

我不期然地把脑海中闪过的念头,讲了出来:“父亲大概有个私生女呢!也就是说,我有个小小年纪的亲妹妹。”

“福慧,你说什么呢”

“青云,你不会明白。这是一个我还不曾告诉你的故事。”

骤然而来的发现,宛如春雷暴雨,震撼心弦。我初而迷惑,继而兴奋,禁耐不住长久以来的纳闷与私下推理,我如许急切地需要有个可信任的人,跟我分担一总的猜测、疑虑,甚而是惊恐,或愉悦。

青云,自是最佳人选。

我们急不及待的,钻进华尔街旁边的一间小咖啡店去,要了两杯香浓咖啡,开始讨论着这件大事。

第一次,我把父亲遗书的秘密告诉他人。青云非常细心而专注地听。他恍然大悟,这才知道原来程张佩芬一役,并不是我被动地为父亲的声名尽力,而是一出精采夺人的折子戏。

“青云,父亲不论在美、加、港三地均开设保险箱,只有这个开在欧年银行的保险箱,有我的名字作联签,会不会是父亲故意留下的线索,让我及早发觉,予以根查”

“绝对有可能。”

“那个红色蝴蝶发夹子,以及红丝带,肯定是小女孩的用物,如斯慎重保存,除非属于父亲心爱人配用过之物。”

“也对,你童年时喜欢用这类发夹吗”

青云的意思,是怕父亲不过钟爱我,而保留作为纪念。

这层顾虑,立即可以迎刃而解,因为,我小时候最恨红色,什么红鞋儿、红帽子、红袜、红裙,一定不肯穿,这个怪脾气传诵于亲朋戚友之间,都视作怪谈,哪有小女孩不喜欢红艳艳的颜色的

并且,我自几岁大就剪一头短发,直直地垂至腮边,根本用不着丝带与发夹。

“那么,”青云再沉思:“会不会是你母亲童年之物,或甚至是瑞心姨姨所有他到底钟爰过这两个女人!”

我细细地思索一会,答:“可能性很低吧”

“何以见得”

“因为母亲与瑞心姨姨是逃难到香港来的,怎会把儿时之物携在身边何况,纪念她俩,也用不着老远放进纽约的保险箱来。”我倒抽一口冷气“差不多可以肯定了,父亲有个私生女儿!”

“你打算怎样”

“继续努力寻找她母女俩!回港去,第一件事就到晓庐去,问清楚那湛晓兰是不是有个小女儿!”

“找到了呢”

“照顾她、供养她、提携她:”

“福慧,你好爱你父亲!”

“当然,没有父亲,我何来今日爱一个人,敬重一个人应该生生世世,为他的理想而做着一切能力范围以内之事。”

“说得太对了,简直深得我心!”

“我是真心前,并非为讨好你而讲这番话。”

“与有荣焉,故此分外的感动。”

“父亲在天之灵,应保枯我尽快找到她们,妹妹尤其需要悉心栽培成长。”  

“我有预感,你们很快就会骨肉团叙。”

“真的”

“真的。”

跟青云在一起,最大的喜悦就是有安全感。不论我做什么事,都固着他的支持与肯定,而可以放心放手去干。我的思想言行,一经他的认可,就如虎添翼般,似是无懈可击。

不论公事私事的处理,我都需要这份强而有力的辅导方量。

真不愿意跟青云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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