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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旎给瘦司机和正开着车的矮司机一人散一支香烟。两人加起来相让了两秒钟,笑呵呵的接过去。景旎一直踏坐着,直一直腰,说:“大家相逢即是有缘,做个朋友吧。——郎麝井湾的景色好,我心早飞到那儿了。车行了五个多小时了,天也黑定,还需要多久才到得?麻烦师傅们开快一点成吗?再抽一支吧。”
矮司机嘴快说道:“两位初来乍到,不晓得这地方的,今天是双号数日子,不敢开快的。”我们问为什么不能。
瘦司机拍了矮个子一巴掌,自己也不语不言,一会儿,终忍不住说:“说出来是要吓着两位贵客的……”我忙摆手说不怕,在城市里生活着的人,你如果杞人忧天似的怕自己要出车祸,那么天天不都是有生命危险吗?我们是吓大的。瘦司机听了说那倒也是呀,嘴唇欲启不启,未阖已阖,头向前微倾,随即缩回,似有种想说话的冲动,却强行憋住在腹中。
我和景旎正襟危坐,眼中透出渴求,等着他说。
瘦司机说话了,我听了几乎晕倒,他说:“兄弟,我早就想问了,你怀里抱持的是VCD还是DVD?倒也精巧别致,新产品吧,是步步高吗?”
我问北大的或是清华的教授,3+2…5等于多少。循着那式子,他有可能会想到月的圆缺盈亏;人间的悲欢离合;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依;人类在前进中后退,在后退中前行;天地万象,无常变化,都在这3+2…5之中。但蓦然听罢,定会哭笑不得,心里鄙薄,甚而至于记恨提问题的人说是看不起他了。我问本拉丹,蚂蚁的洞窟如何能有效的予以摧毁,一分钟后之后他会意识到我是美国家安全部的007特工,有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摧毁他的大本营。但蓦然听罢,定会以阿拉伯人行事的粗鲁方式唾我一脸口水,丝毫不怜香惜玉的,——我这是摆明了在侮辱他的人格嘛,但也许什么也不会发生,因为我不会说阿拉伯语言…自诩为网发的我们遭此除了哑口无言以对外的大打击,真是夫复何求?这就是发展的不平衡。
电子计算机1946年诞生于宾夕法尼亚大学,由电子管为元器件到晶体管,再到集成电路,到大规模集成电路,到超大规模集成电路,今年2002年,已是66年了,他们居然还没见过电脑!!!看着瘦司机那满脸诚恳,不知已落后了一个时代,我的心事不关己的一痛。
景旎说是DVD机的,步步高的新产品,刚刚上市。喜得那瘦司机说:“怎么样,老刘?我一直着急要买电视的,这下好了,咱明年就去买电视机,后年再买了这台DVD的,我可记住了,是步步高、……”我沉重的喘气,一天之中得以连晕两次,也算是修来的运气,可遇而不可求的。
暮色是天地间最大的一块黑幕布,一罩就罩住了万象万物,想逃也逃不掉的,不如像我们这辆车,亮着灯,止在幕布中摸索。矮个子司机老刘换下了,瘦司机去掌方向盘。车速仍是很慢。瘦司机说车已进了图南县境,离郎麝井湾风景区止剩了一小时路程了。我和景旎精神立振,容光焕发,脑子里充满了有关郎麝井湾风景的美妙想像。他又说车速仍是不敢快的,惊了什么人可不得了。这不是闹着玩儿的,所以请我们谅解。
我总觉这有些奇怪,说我决不生气的,坚决要他说出来怕惊了什么人,和双号数日子又有什么关系。他与矮司机对望一眼,叹口气,“你说罢。”他说。
第六章 陷缧绁中
“嗬,嗬,嗬……”书上说匈奴横扫欧洲打仗冲锋时也这么呐喊。赤艳艳五枝松吸火炬,环成圈儿围住了小吉普车。这些人穿着打扮很怪,似古代的赳赳武夫,腰上系一根树皮搓就的绳儿,竟插着刀子,大腿以下以至脚都是全赤的,粗壮似树干。非洲的丛林野人?还是……中国的绿林强盗?
“这条山道是有坏人的……”老刘抖抖颤颤的说。
是土——匪吧!?我想,同时觉着自己像被抛出了天外。但我的思维还能四方驰骋。电影里?贾平凹的书中?曾知道有他们的存在。欣赏的时候只觉这是封建社会的产物,那是一群被社会抛弃了的畸形的人,是要报复社会的不公才会啸聚山林,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银,杀人如舐血。我愿意相信这是在做梦,从城市的梦中醒来,又走入了乡村的梦中。我不是刚才打开电脑吗?我不是刚与景旎订了婚吗?我几时来到了这个所在?在陌生的都市成都,坐在小车上只见到处都是路,呼啸而过的车辆,楼房让人眼睛也花了…拐得几拐,踅得几踅,吉普被谁一摔,恍恍惚惚就出了城区,行上了山道。这是哪儿我们全不知道。我们那时是有一张成都市地图、一张四川省地图的,车出城的路线先不清楚,在省地图上也找不到图南县在哪儿。像彻底入了拉美魔幻,这车向什么方向驶去也辨不清楚了,四面八方都不是的。
那时老刘正欲开口,车身忽地踏陷;头上茅草呀树枝呀扑簌簌齐皆掉落,覆住了车身。瘦司机面色煞白:“今天双号的……碰上了陷阱,遭了……”只感车身忽而又上升,平地青云也似,把头向车窗外一探,只见一张巨网,也不知什么结就,早摊在阱底,顺势吊起了吉普的。这群人忽喇喇砰地冒将出,围了上来。完全是电影情节嘛。但是,我看一看,却没有摄景机,没有观众,没有导演。我们都是群众演员吧……
猎物已然在擒,插翅亦难飞出网去,捕捉到猎物的快感与得意,挠得人心不由痒痒…他们大声叫嚷着庆贺了…但或许是有人故意要在这边厢顿一顿的…因为蓦逢惊变,神慌鬼慌的,先怀疑的定是身边人。
这给了我们冰释误会的谈话的绝好机会。我问瘦司机:“这些人干么要当歹徒啊?”我不愿称他们作凶恶的土匪。
“没有钱,没有吃的,没有——女人,每个人又都干过一两件坏事;这一带山岭是三个县的交界处,三县都不管的,这些人便聚在此处抢劫闹事,逍遥自在的。我们这一带的农民老实巴交的,东西遭抢了,自认晦气,都不——敢去报案。他们的头儿拥立了一个又一个的,都不能服众的,不久即遭众人推翻废弃。现在的这个头儿人叫他‘山里蛇’,姓南名发。他与我们风景区订立了一个逢单日不犯游客的约定,但郎麝井湾一年的收入要归他们一半。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吊了我们吉普作什么?”
没搞错吧。我和景旎仿若听说书人讲历史,小声问他,嗓音是颤抖着的:“没人报案,警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纵横吗?也不闻不问!而且里面总该有人是通辑犯的呀!你们这儿怎么治安这么差的,还搞什么郎麝井湾风景区嘛。”
瘦司机说:“大队的警察是来过,这带山深沟深,树深草深,搜寻得出什么呀,隔两天就转悠回去了。我们风景区本来止对附近几县开放的,新上任的县长说这样不行,雄心勃勃地要把郎麝井湾的名气打将出去,就叫了许多人到省会城市各处去拉客,还印了许多宣传资料的到处散发。县长是下了死命令的,一个月拉不到一位外省的人,就要克扣工资的。火车站姓安的那对夫妇拉到了你们,一个月就不用发愁了。”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们一口普通话说得两人喜笑颜开的。景旎问:“那么郎麝井湾风景真美吗?”
瘦司机说是的。
一个人走了上来,问:“是开到风景区去来?”
瘦司机抖抖的答对,说大爷,今天是双号呀?
这人说:“你懂个屁!咱们头儿又换了——那南发是个什么东西!订立的协议书不算的。”拔出刀子来砍断了绳索,车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溅得尘土四起的,像摔了个死而馍馍。车里四人则身子不由自主立起,头撞着车顶,麻木的痛着。
“把他们带走!”我听见这人说。
笔记本电脑是被他们收缴去了。手上没有了电脑,如同剑客没有了剑,作家掷去了笔,不止是不习惯,心里更是空虚寂寞得难受。而“网神”之“网”字也应去掉了,“神”么,鬼……洞口守着五六个人,逡巡来去,皆别刀,那刀光华四射,杀气直冲人心室。洞中阔阔的空地上,是有六个人的。那两个看不清脸色,也不吱声,原就被反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