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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正常的，因为长路太长，长得超出了想像，自然艰难险阻就多。道德吃饭就是个大问题，最可怕的还是心头的车。为什么这原始森林到现在没有一条路，没有走的人；为什么没有走的人，全因为知其艰难险阻才尤多。稍为不慎，就把命也丢了，谁再敢放肆？权衡利弊之下，使不生姑且一试之念。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不非要鼓噪着追来了么？他们道这是条死路，三年以来都无人走过，谁知我们偏生走了出动其实无人敢走，只是因为吃什么不能搞定，而我们轻松——也不是轻松地解决了……”
我想这一次是行在人前了，我有些喜滋滋的。先行者之名，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鲜花与树木中，将这顶冕轩堂皇地戴到我头上——也将大难降临到我头上。我说：“这设若是在冬天，没有阳光，不知南北，自然再分不清东西，借火种也借不到，动物都冬眠了，那么我们岂非还是走不出吗？”
我故意为难他，心里也确实有这么想过，有些侥幸我们是在夏日。
鱼狼笑着说：“那还是有法子的吧。只要人还活着，任是绝境，也有法子逃生，只是和人所用法子各异罢了，而有人根本绝望了不作如是想……”
但我还要问：“用什么法子……”
鱼狼说：“以树叶疏密而分东西……”我说冬天树全光秃了。“那么用指南针，一颗针或是一片铁，又或一块磁石……”我说如果——也没有呢。他一时大费思量，然而终于说，“只要去想，总有法子的。现在我们只管走出去就是……”
我也相信他是有法子的。心里忽然对他依赖起来，想他比景旎更能保护我呢…在他背上再次睡着，天已大光，终于迎来了黎明…
这一路上，饿了，有吃的；累了，便歇一歇，或者就地睡一睡。不知有多少景色可写也…
我们只认准了东南方而去，那边是郎麝井湾…
我并不是骄娇二气孕养出的，但一吃了东西，我便下来，和他并肩行去。
我们翻过山丘，跨过深沟，有风吹着，虽在夏天却令人大有萧索的味道，向后扯动衣衫。如果有人在平川上，会看见我们就像在舞台上升降似的，观众离得远远的先见了我们头，行得几步，身子跟脚全露出来，马不停蹄地走着，像自远古中走来，一步步迈向另一个新世界。如果有苍凉而温存的音乐——最好像腾格尔的歌声——伴奏效果会更好。
如此行了三天。
2
如此行了三天。
在我，这自然是无比重大的大事情，每一个细节，甚至迈出的每一个步子，全值得大书特书，且极尽渲染夸张之能事，而读者毫不以为出奇。在鱼狼，浑若没这回事儿似的，走路在他我想却是种享受，三天里他永是步子匀细地走着，正背着我走的时候都能保持那种风度，实令我啧啧称奇——但也不必过分奇怪，这和他对什么都是淡然处之的气度有关。他说：“人生天地之间，苛求得本来就少。当我求职无门，我想要的只是能进一家餐馆打工；当我饥饿难耐，我反覆想的只是吃一顿饱饭，而不必管它是否值上千儿八百的；当我肚子疼痛，我想要的也只是一付吃了就能见效，所谓立竿见影的感冒药；当我凑巧没有钱住宿高档的旅馆，我想要的也许只是忙于找到哪里有天桥，因为在天桥墩下蹲着将就一晚总比露宿街头，入睡了还有狗舔舐强得多了；当我走在武汉襄樊间长长的铁路上，我原想试试能不能走着回家去可是在路上五天了都不肯停的一场雨击退我所有壮志雄心，那时我无路可去可是又只得秒复一秒地踏着那一根根走不完可是下一步还得走可是偏偏走不完枕木，火车呼啸行驶来的时候，我赶快横地里跳开去，上演惊心动魄的一幕，这时我眼泪刷的下来，原来我想要的只是确信我还活着……再不奢求别的……”竟语声哽咽。
我想我有些知道他的过去了。
人总是在不经意间透出他过去生活点滴。
这时候的他才是最真实的他，因为他过去的生活是什么样，他会不由己的忆起，从而完成一次精神的回归。
而他这时候的话，也必定是最客观的生活经验。应该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淡然。
我伤感着问他：“可是你家不是在成都么？……你又怎会挨饿，落魄得连工作也找不到一份？……”
鱼狼呼出一口气，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只是在失学以前…因为失学所以没有学历…我后来又进了学校……我原是少年心性要想一鼓作气的直杀到成都家中去，岂知走了六天后开始泄气，其实击溃我的只是背包的一根带子崩断了而已，可是又没有针线缝上，你知道找不着，只得单手提着，像足有一千斤重。好歹走到了襄樊，是生活迫得我开始把自己对自己的承诺翻覆，于是我最终只得登上火车。你一定要笑话我逞强或者说意志不坚了……”
我说不。我的确没有。
想起一句话来：使你疲惫的并不是千山万水的路程，它只是你鞋子中的一粒沙子……
于是跟着想起我好傻，居然没听出来他上下文有问题。
我说：“可是你刚才还说，是一场雨的错……”
他说：“是么，可是击退和击溃是有区别的。呵呵，头上下着雨，你不知道，雨水顺着发梢狂流，浸遍了整张脸，而我背包带又断了，提在手中……那种感觉特别不爽……如果非要给这种不爽加上个形容词的话，我希望是‘真TMD’四个字……”
我想这家伙当真了得，这些居然没在他心里留下永久的创痛。
3
以溜冰为喻，开始学的时候必一步而三跌，摔得鼻青脸肿——我感觉到意志的无奈，滑顺熟了，则想如何便如何，作势一撑，从场子这头直到场子那头，或与人配合出万千花样，一时成为场中焦点，出彩得不行。
我和鱼狼的关系也是这样，刚在山洞中相见，那时谁认得他！而几天下来，已互相厮混得极熟，玩笑戏谑之语，不必太过火，说出说是；粉拳绣腿往来作嗔而打之事，时有发生。如鱼狼慨叹，“这些个在先时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也算是关系飞速发展吧，极像了一对恋人……
第四日上，我们已均感胜利在望，苦日子到头了，话也比先几天多了一倍。三天里，我们无时无刻不在说话，偶有中断，甚觉缺憾，随即便拿话补上。而这一天的话，其实也只是无时无刻不在说而已，但语速成加快，珍惜时间，说话好比明明严丝合缝里面，也硬要拿了针线去穿插，感觉中遂平空里多将出一倍余话来了。
武侠小说上已经明白告诉我们，说任何事情，任何计划都会有破绽，或曰缺憾。我一个激灵之下，发现了这个定理般的经验。
我大笑道：“……鱼狼呀鱼狼，嘿嘿，谁说你聪明多智？我们逃走并非只有一条路的，你知道么？”又戏笑连连。
什么叫大吃一惊，请以鱼狼此时反应为参照。
“啊？？？？？！！！！！！这条路是我辗转才打听到的，你说那一条怕是在你梦里吧……”最可爱的花只有两朵，一朵在采撷者的梦里，另一朵还未曾开放…………
我乃说出来：“佛不是有云，‘自何处来，向何处去’？我们自何处来啊？”似笑非笑看着他，却是夹杂了一些讥讽。
鱼狼自然也听得出来，看得出来，说：“不能把这逃离当作太理想化了。你可知这世上原本没有回头路的。来时固然有路，此路却无路。可是来时路早已没有路，这里的无路却能走出路来。你听懂了没？”
我郁闷得想说我听懂个屁……我说愿闻其详。
“你这时能‘幡然而悟’，想到‘回头是岸’，那么你是有主见不愿做了天上的风筝，线在别人手中，而飞又只能随风。但是——”
我被下面一句打得哑口无言。
“——你倒想一想，你们四人是在来时的路上出事的，可知那些人并不单单只想做这一次而已，你只道更无人去那条路上窥伺么？若往那条路逃走，正是‘才脱黄丝网，又遇打渔人’，所谓自投罗网自取灭亡，又叫木匠戴枷自作自受。这我早就考虑到了。有路何为反成无路，有荆棘封住，有虎豹守住，所以此路不通；无路何为忽而有路，扬弓挥剑开路，披荆斩棘而行，此路可通郎麝井湾——这个郎麝井湾是要加上单引号的，意思你当然明白……”
我明白。我服气。我也郁闷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