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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景旎说:“你来干什么?别给那两人发现了可…”同样极尽轻微。
我心里也是一热,他毕竟是在关心我嘛。只是忒胆小了,恋爱中的男人都胆小么?我说:“我也怕啊,所以要和你悄悄说话…”时不我与,我尽快切入正题,“明天上午哦,你带不带我走?”景旎像撇了撇嘴,失望地说:“我以为你想好了,蹭过来给我说说情话儿的。哪知你……你知不知道,我几天,我心里想得最多的还是你……”
我长出了一口气,压抑住心中怒火,同时慢慢地用左手右手拳头,拿了回来。平时大家都好好儿的,嘻嘻哈哈地在一起开心玩耍,风也好水也好花也美草也美,他和我说说体己话儿,贴心话儿,我很乐意听。可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啊,山洪暴发,势不可挡地冲垮了房屋,主人不急着奔命去也,却说我把我爸的骨灰盒从地下挖起来再走。~~~我连倒都不屑倒了,好罢,你孝顺随你孝顺去,别搭上我,赶紧脚底抹油,逃之吉也,——即使明知道逃不掉也要逃!我呼吸理顺了,再问一遍:“景旎,你走是不走?”
景旎说:“原来你也是把命看得很重,我不一样,我认为爱情才是最重要的,上帝在爱情面前也会黯然失色,真爱无敌!”……我怒发冲冠,急促地从两个鼻孔中呼出两股浊气,又重重的吸进两股清气,不行了,我受不了啦,然后开始生气。我几乎想大哭一场,以抒愤怒。然而我仍然问:“明天上午,景旎,你走吗陪我?”我也意识到我的劝说方法不对,我应该循循善诱一点,曲径通幽一点,我没这样做,与其说忘记了这样做,毋宁说我不想这样做。因为就在这一刻,我开始对景旎失望,对眼前这个男人失望。他太浪漫了,浪漫得理想化了,浪漫得脱离实际,他应当去温室中恋爱,去他的象牙之塔中构筑他的恋爱哲学,只要不垮就好。把他扔到这险恶的环境中,就好像把鲜花插在牛粪上,却向人夸诩那是盆栽,的的确确是太委屈他了。
景旎嘎地一声掐住了话头,大有意犹未尽之势,像烟鬼被迫踩熄了半支香烟,扔在垃圾堆里,还总用眼角余光去瞟啊瞟的。景旎说:“怎么走啊,从原始森林?”我说对。景旎说:“风旖,他的话是不可信的,你没见他做了头儿吗?他那样说肯定有阴谋,只是你单纯得很,却不由自主地信了。况且,依你的,我也信了他说的是对的,可即使出逃成功,你没听说那原始森林的利害吗?那不是咋唬人,方向选差了或是一不小心之下,都要出人命的。与其走了是死,不如,”我冷声说那么依你之见呢。景旎大手一挥,像大将军握住令箭传令,又像包龙图掷下衙签喝声王朝马汉,干脆地说,“人性本善,料来他们再恶,为了要赎金,必不致将你如何。一共给二十万元他们,交换两个人,也是值的。”
我几乎按捺不住,要学他手一挥,赏他一个巴掌,但终于没有,我柔声说:“你说的未尝不是,景旎,可是错了两点。一,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他们当真会把我怎样的。二,你我都是家徒四壁,清贫得了得,哪里找到那二十万元?”
自委身这儿,景旎之被打,轻打,重打,痛打,毒打,已不下三十余次…而他仍会坚信人性本善,令我惊诧莫名。众人对我的调笑戏弄,肆无忌惮到令人不能忍受的程度,他也亲眼见了,而他道出必不致将你如何,翻译得大众一点,通信一些,就是一定不会把你怎样,竟会使我怀疑他是否有意在制造幽默…他也不是不知道家中日子清贫,仅限于能揭开锅灶,他居然还曹总味道十足地说给二十万元他们,岂止不尊重钱本身而已?我昏呀昏的已习惯了,正如在城中时曾喝鲜牛血,开始以为毫无人性,只有变态的人才喝,闭着眼睛淑女一样的说举杯啊朋友,矜持地一饮而尽,口干舌燥之下,抱了水壶狂饮,痴钝而无感觉,渐渐喝得几次,总算习惯了那我一直怀疑具有的腥膻味。
景旎大感踌躇,说:“对呀,我怎么一直没想到呢——”不忘夸奖吹捧于我,“风旖,你真是聪明伶俐,不是我能及!”可我没心情高兴,说:“他给你将利害关系条分缕析的陈说了,你的女友恋人又来劝你,我们车轮战似的发动再发动你,你的心却犹豫复犹豫你你你!你真不把明天下午当一回事,还是心底怀恨,以你的风旖的安危来发泄自己私人恩怨?”
景旎身子一震,犹自气馁的嘴硬:“好吧,你们大家都认为逃跑是件很光荣的事,——可知道古时作战,但凡抓住逃兵,立即要杀死的。洞口鬼一样的无时不站得有人,如何能调虎离山?”
我说绝境里求生,常使人不得不心狠。明天清早,吃罢送来的早餐——如果有的话,趁着肚里微饱,我手能活动,即悄悄解了脚上绳子,拾一块石头去砸昏那两人,然后大家迅速消失。
景旎把握住我手的他的手艰难地收了回去,我以为他是脸上停驻了蚊子,要下意识的腾出手去拍死,才会那么快捷。只听景旎说:“你一个女孩子也这么必狠,我一直当你作清纯得很呢。好吧,可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你志得意满去砸时,脚万一不经意间弄出声响,不小心的走着走着忽然踢飞了一颗石子,或者跌一大跤,那两人可都能发现的,就不会成功我们。”
我没好气的说:“天哪,你就不能去砸吗,你以为我去…你居然要我去!”景旎说:“不排除这种情况,那是白天,不像现在晚上,你画龙点睛解我绳索时却给他们发现了。又或是我去砸时遇到你去砸的第二种情况,你知道我们这几天没行得路,我又很饥,脚上血脉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乱窜,窜疯了就疲累了,没有劲力,须重行恢复。”
我听得一呆,诚然,他说得有理。我总烦躁的认为他是在噜苏,是在推托。我只得说:“如果,如果这一切可能都不存在,你会带着我跟这三人一起走吗?”
景旎终于粲笑,说:“当然会。”又说,“可它们不可能都不可能。”
我干脆地说:“在我走时,当我左脚或右脚跨出洞口的一刹那,我想到了你,于是回头看你一眼,你会跟我一起走吗?”景旎说会的。
我不料我会如哈姆雷特“倒霉的我却要负起力挽乾坤的重任”,我一定要行到郎麝井湾智慧的彼岸。我很COOL说:“那么好!你专心等着就是。”说罢“掉头而去头也不回”不可否认当会更COOL,可惜我忽然忆起我双脚缠了绳子,怎么来的还得怎么回去。算我白来了。
小说中塑造人物,借助有这人参与的二三情节,他的二三动作,二三语言,逢上生花妙笔,只勾画几下,便能将这人性格刻画得入木三分,煞是可恨可爱可亲,人读时,只感刷一下这人复活在眼前,衣着如何,相貌怎样,那么直接,用指头点一下,还能点上他皮肤,一摁一个印儿的。却不必奇怪,他从书里蹦出来才几秒钟,何以能迅捷地套上衣服,且见风长成人,是天化灵猴不成。在生活中阅人,情节丰富多采,动作千奇百怪,大概都不能真正了解一个人。欲了解此人者,惟有他的语言了。我之所以不厌其烦记录下与景旎在他背上的讲话,这一次冗长而拖沓让人看了嫌烦得要死却偏生毫无意义的讲话,就是欲使诸君清晰明白地知道景旎是什么样的人儿呵,也能体谅我的生气并非毫无原因的青春期综合症,再可以也参与进我的这个故事…至于可能遭贴帖子痛骂,因为有此因由在先,也在所不惜了我…
原以为晚上会睡不着,会为明天激动。哪知道睡眠就好像对情人的思念,一旦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扑来,所有的马其诺防线所有的工事挡我者亡。睡眠于人,又好像空气之于人,有些不正当竞争地依赖它,必须依靠了它们才能继续生存下去,只是你要时时刻刻的需要使用,遂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空气之广大浩漫,人纵是逃到天涯海角,九天之外,十八层地狱之底,一样逃不了它的笼罩与抚慰。就好像逃不开宿命一样。正是逃不掉,却又何必逃?睡眠之于人,亦应如此。所以我们只听说有人吃几片安定买睡眠,向梦靥讨价还价追睡眠,与魔鬼撒旦做灵魂交易换取睡眠,而从没听说谁插着草签卖睡眠,拒绝睡眠殴打睡眠,怒斥睡眠并叫她滚走,像夫妻间吵架,怄气地发誓一辈子不再相见。我先还能模糊的思想,睡眠忽施偷袭,似乎在我脑门上砰地一拳,于是我酣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