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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旎一咬牙,翻身坐起,再作马步蹲下,再擎了我手,再捧了我背,山崩地裂“呀”一声挣扎起身来。他头晕眼花,金星乱闪,前方一片大朦胧,腿则打颤如古装女子纤手弹筝,脚向前,向后,抽左,向右,各自滑错几步,终于立定如磐石,却又左摇右晃起来,又如一篙捅进淤泥,把小舟定在了江心,水却冲得小舟打旋。
人丑已着人打了,那三人当前开路,景旎抖索了腰身,将我向上耸一耸,脚步轻移,随后跟去。前后各一个人,把我们追魂似的迫在中间。
我忽然醒过来了,给景旎喃喃着说话,景旎一惊,几乎松手。我说:“我们真的逃走吧,他一切都说得清楚的。”
景旎说:“你没听他说稍不慎有性命之忧。”
我说:“我都不惧的,你一个男人倒这般爱惜了自己的性命。”
景旎说:“我是为了你。你出了意外怎么办?风旖,你是我的全部的。”
我没好气的说:“‘全部’,‘全部’,你我沦落得鬼都不如了,两张脸瘦削难看,已非原来面目。能否生离此地,还说不定呢。你说你说‘全部’有意义吗?鲁迅说过,‘人必须要生存,爱才有所附丽’,你倒有此闲心,于此境地,腹中雷鸣般饿得难受已极,竟能谈爱的!”
景旎哑声说:“你什么都说他好!对他一切都言听计从!你可顾过我的感受?”
我逼问:“你什么感受?”
景旎说:“我觉得你是喜欢上他了。真的。风旖,你怎么能背叛你的恋人,而且是在他的眼前背叛他!”我冷冷说有好感不等于喜欢。
景旎说有时候有好感能导致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的。我不愿和他就一个无聊的问题无休止争执澄辨下去。我问:“你宁愿忍辱偷生而不愿或者说是不敢去寻一条出路吗?”景旎说不是的,“我相信前生我和他是对头,今生注定了要将这对头地久天长的作下去的。经他提议筹划的,纵有万分准确,我也是一定不屑一为的。”
我怒道:“曹景旎,知慕少艾人皆有之,人家只不过对我好了一点,你倒小肚鸡肠成这样?他也是为了我们的,我们走不走,他一点好处也得不到。”
“可他至少能俘获你的芳心。毫不带功利的目的,对人热心成那般,谁都不为之的。我倒怀疑他是有病!风旖,我也是聪明的,假以时日,用我的智慧,我们能脱身的。”
我不发一言了。我的热血瞬时冷却。生死间不容发,景旎要讲私人恩怨,呜呼,我纵言之将何补?
当天晚上和第二天早上,给我们供了食。是水蜜桃和梨,置于潮湿的山洞中,已自发霉。人丑递到我们每人手上时,说:“你们好运气,有一些吃的了,还这么好的。我们刚在林中合力杀死了一头野猪,有几个兄弟受了轻伤。野猪肉烧炙了,红通通的,油嘀嘀嗒嗒的掉落,香味扑鼻,
再和上一些盐,我进过那么多大小酒店,没遇上这么好吃的肉。Tama的!”向着瘦司机骂,“你不要谗诞乱滴的,你们吃不到的,妄想也没有用。我告诉你们,有这些好吃的都不错了,平常我们没吃的时,看见石头,大的想抱住就啃,小的想往嘴里塞。哪吃得到这些?头儿怎么叫送给你们啦,分给兄弟们多好!”伸了脏兮兮的爪子去每份里都抓了一把,竟凑和了一小塑料袋子,他唤过洞口的几人,一起俵分着食了。吃的架式倒像他家自三代以前一直闹大饥荒的。
所谓落魄也小资吧。像这种发霉的水果,往时我是看也不看便扔了。况又经那狗爪子污染过,想起来都恶心,毋论吃了。但空空的肚子终抵不住那强烈的诱惑,不顾大脑发出的回归的召唤,并没闭了眼睛,瞪着桃和梨,慢慢地一口一口咬,一片一片喂。不一刻全进了肚。吃进肚里痴钝而毫无感觉,却分明感到肝皮微微鼓凸了,虽然犹未饱,至少也不饿了。“饥饿使人变得下贱”,我感慨着。
忽而风呼啦啦地吹进来,做冒昧的造访,见人皆冷漠地不予以鼓掌欢迎,威风凛凛地在没内巡视一阵,终怄气走了。风之为风,正如蛇之为蛇,蛙之为蛙,其行也是风(其行也是卧)(其行也是坐),卧也是风,坐也是风,跑也是风,跳也是风。它之于洞中巡视,很有些体察民情的味道。不幸的是它下车伊始,就犯了官僚主义错误。其背着双手,仰首向天,走路的样子大约自认为可以用“龙骧虎步”来形容,自然察不到我等水深火热百姓的疾苦,它转出洞去,我很想大声叫它回来,又恐冒犯天颜,引它堂堂震怒。
然而它的“行之为风”,却扬起了一块巧克力的包装袋。它们落定在我前面,我摊开了一看,赫然竟是我和景旎在成都火车站旁小商店里买的DOVE德芙巧克力。MD,真是落魄也小资了…这居然是名牌。
于是想起那日我们满面春风,戴着墨镜,胸挂手机,手提联想笔记本,欣欣喜喜的走进去购物的情景来。
第十章 夸张了的情节之虎穴历险1
“请问你两位买啥子?”店主人放下正看的书刊,瓮声瓮气的开问。“我们先看一下。”我粲然一笑。就和景旎疯选,又争吵又打闹的,老板陪在一边笑。终于选定了所有认为该选的吃的喝的用的,付了帐。后来到别家一问,才知遭那那老板敲杠,多要了五元。我们也懒得回去理论索要。
这时买来的食品已发了霉,我和景旎也从天空极高之处跌落了最低谷,经受磨难,自然又好一阵唏嘘感叹。
我的诗的细胞猛然间被激活了,我想,这是一个绝好的素材,我要写一首诗的。看景旎时,见他望着那一上一下尽情飞扬的袋子,似是痴了。一个解音律的男人,无论他怎样心如坚石,都难免脆弱的,只是情久郁于心中,不得发泄,人遂以为他坚强罢了。当情郁结成栲栳状,外面缠缠绵绵,内里粘苦棼丝,正如耳屎之为耳结,不知者不以为然,惟有有耳结者才知道那蒙蔽阻碍了一切声音的苦楚,意欲尽除之,挖耳勺或指甲轻轻一触,便锥心般疼。一旦逢着一因,其因再微小,触动那一根最敏感的神经,便尽情抒发出来。景旎唏嘘出声,终而抽泣,却不能放声大哭。男人的哭只能天知地知自知,足矣!我也知了,却是我偷觑得见。两从同一时刻为那舞扬的袋子伤心,几日来的愁苦,至此方得一抒。
目光会与了大队人马驾临这边,亲来看觑,我感到意外。因为不是我们被拽去那边亲觐圣颜。没有热切的迎迓。他也并不达官贵人似的穷矜持高傲。
这时大约九点多钟,犹自晨光熹微,淡淡的雾还没有散去。我们已自吃了送来的早餐。听不见远处的公鸡打鸣。却是这些公鸡汇作了一处,趾高气扬的进这不大的山洞中来了,啄人还是立威,不得而知。我毫不惊讶,早晨嘛,看见鸡群是很正常的。目光是立于鸡群中的那一只鹤,气质并不高贵,是较淡雅的,显出与那股躁动与凶悍情绪非一处来。他还是那么帅得令人动心,令人嫉妒,却不能令人羞惭,这也是歹徒们至今未见撞死一人的原因所在。任你帅绝天下,以此而惹人自杀,梦中想想也是不可能的,那么可见长得帅并非羡煞人的优点,除了能给人第一好感,赢得人欢心以外,更有何用?然而男人皆冀盼帅,正看重它能讨取好感,博人欢心上。否则杰克逊好好的油亮黑皮肤,也不会大整容去寸寸的都换成了白的。一点而能生发,尽情引申,我思维的可惧怕之处就在于此。看一个帅字了得,困扰了我好几分钟。
“好呀!”先声夺人的一句话,目光笑着——他的笑对众人来说可称疯狂,倍感亲切,对我们来说则是惨恻,表出他的愤怒与失望并重——环视众人一眼,说,“我早派人来送了东西与你们吃过,单等你们趁晨曦机警着走了的。我等着看好戏呢,你们却没有走!好得很。只是未免把我苦心经营的计划太不当回事了。”众人附和着狂笑,说:“看不到好戏了,没劲~~~”
人丑禀道:“头儿,兄弟们都等着他们走的,可这五人吃过早餐,一点屁动静都没有。规矩得很。”
目光气忿的说:“大概他们自认为比不上你们聪明吧。”人丑自负地说:“不是说,大城市里来的,全读过书,智慧是有的,都是死僵僵硬巴巴的,不晓得应用。而且胆子小得像老鼠偷油,欲前先惧了三分,其实并没有人。哪比得我们胆大包天,眼里瞅准了什么,一定要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