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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他最讨厌小鬼跟大个儿他们搅一起了,明明是个未及弱冠的小鬼头,却偏偏总喜欢摆出副老头嘴脸,等这趟处理完那个疯女人,他一定要想办法把小鬼拐出那个破鸟帮远走高飞,最好老死再不相见,省的他老看的不痛快。
「小鬼,我们到底还要在这水里头漂几天?每天摇摇晃晃的你不腻哪?」毕竟是住惯陆地的两脚动物,即使凭藉著对药理的熟稔免了晕吐的不适,但从没在船上待过这么久的莫磊也开始为这走来走去不出方圆的局限感到郁闷了。
「怎么会腻?这样的日子再惬意不过了,远山近水皆如画,既不用劳动两条腿,也不必骑马骑到股疼,再说你不觉得每晚摇摇晃晃地都很好入眠吗?」
哪会不知道单调的水上生活快闷坏了这颗大石头,然而方才惨遭戏弄而呕著气的封擎云却故作未觉地大唱反调,直到察觉後颈上那热哄哄的气息又贴近不少,才猛然醒觉到自己还没逃出那湿暖唇舌的威胁。
「等等,莫磊,快了,真的,依我们目前船行的速度,再三天大概就可以转进岳阳附近,那时就可以下船改走陆路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封擎云当然不会坚持作那宁死不屈的英雄,在这石头面前逞英雄的下场往往只有一种,他可不想又让自己陷於哭笑不得的窘境。
「啥?还要三天啊……我会无聊死。」甫闻言,原本犹带著狡黠的笑脸瞬即垮了下来,这三天在已失耐性的莫磊眼里,根本无异於三年,他实在找不出还有什么有趣的点子可以渡过这些个漫漫昼夜,总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全拿小鬼寻开心吧……
「封。」彷佛冲著莫磊的那句无聊,那张一直伫守在船头目送夕阳西下的冰雪丽颜突然回头轻唤了声。
轻松的神态倏然紧敛,封擎云知道若非要事现在的铮是不会主动开口喊自己的,拍拍莫磊抱拥的臂膀示意放手,随即步向船首与封铮并肩而立,马上就发现十来丈外的水面上载浮载沉著一样深色物体。
「崭扬,松帆慢点。」扬声交咐,前头的不明物体隐隐看来似是个人形,却叫封擎云下意识拧了拧眉。
水畔人家大多识得水性,而这段河域既偏僻无桥又水流平静,寻常村夫失足落水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况且这儿也已属南水势力的边界上,遭劫落水更不该发生才对,再不就……
船行越近,封擎云已看出那团乌影的确是个人,而且由不俗的衣著看来似乎还不是一般贩夫走卒之流,等转个方向看清了那人的脸目时,俊颜霎时褪去残红,变得比纸还要苍白。
「磊,等会恐怕得麻烦你。」
「啊?」
还没反应过来前方随风飘传的话语是什么意思,莫磊就看见一件熟悉的外衫迎面扑来,本能地举手抓下时另件洁白的单衣继又被抛到了脚边。
这什么意思?这些不都是小鬼穿在身上的衣服吗?乌漆的大眼万分纳闷地直瞪著手上瞧,等疑惑地抬起头时,莫磊这才赫然发现视野里多了个半身满是白色绷带的扎眼人影,正身形如箭般疾掠在泱泱河面上。
「小……鬼?」没看错吧?握著衣服的大手迟疑地举至眼边揉了揉,谁料看出去的景色没什么改变,就只是那抹人影又离的更远了些,却还是一样──碍眼到让他非常想一把掐著那脖子猛摇!
「搞什么鬼!」
就像是约定好的相互呼应般,随著远处水花四溅的扑通声传来,一声震天厉吼也如雷般在河面上炸开……
***
「……死……下河……喂王……去死……没……」
唉,这是第几个死字了?摇著头,正脱著湿黏在腿上布裤的封擎云苦笑地望了望前方的那片木色,其实船上舱房间的隔板已经算的上厚实了,但显然对於隔壁那块石头发出的震天雷响是一点阻绝的作用也没有,即使隔了层壁,他的两只耳朵还是没得清静。
「……死小鬼……混……透顶……以为……娘……」
不会吧?连市井粗话都出来了?咋舌耸肩,封擎云突然起了阵寒颤,方才浑身湿淋淋地也没感到什么冷意,现在反倒是莫名地开始直冒疙瘩。
伸手互搓了搓光裸的臂膀取暖,好半晌,封擎云才终於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好像不怎么乐观,从这近半时辰没片刻停歇的臭骂听来,这回那块石头似乎是真的气的不轻,他可不认为那个娘字是某人突然想起了打小没见过面的至亲才喊的那么热烈。
有必要这么生气吗?事情没那么严重吧……随手拿了块布巾抹拭著湿漉漉的身子,封擎云没发现自己背後透湿的绷带上已晕渲出了圈圈不规则的红轮,也没想过是不是该再重新包扎一下,就这么心不在焉地拾起一旁替换的衣衫穿上。
几乎是才套上衣裳,解开发束擦没多久,背後那扇可怜的舱门就以雷霆万钧的气势被踢的贴墙面壁站好,纵使舒爽的凉风紧随著飕飕而入,封擎云却感到房里的温度陡升了许多,不用多想他也知道得把皮肉绷紧点准备迎接山崩落石了。
没笨到直接撞石找死,封擎云仿若未觉般不动声色地继续擦著长发,打算乖乖地先让背後的石头尽情吼个痛快,这样子等会儿自己存活的机会应该比较大吧。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等上了好些时候,就连肩上的湿发都快擦的乾透著火,身後的火山巨石竟是学蚌壳闭紧了嘴一句话也没有,只有那片刻不移的灼热目光似要把他的背脊给烧出个窟窿。
悄悄地吸了口长气,已经快把长发扯下头的封擎云没奈何只好尴尬地先转身招呼人,看来一顿好骂是闪不过了,只寄望精采的骂辞这石头刚刚就已用的差不多了,早点词穷收摊吧……
「他……没事吧?」既然得先开口招骂,当然就捡最想问的出口,一方面多少是还存著些侥幸想让莫磊分分心,另一方面则是真担心著隔壁卧铺未醒的人儿,即使明知道『鬼谷狂医』手下不会出什么岔子,一颗心却终仍是兹兹在念地放不下。
「老头立下的规矩我没打算破,那家伙阎王抢不了。」就事论事,然而从牙缝挤出的声音却是再冲也不过,原本朝气俊朗的面容上更明摆著横眉竖眼的狰狞神情,只见只修长的腿肢蓦然向後一伸一勾,那片岌岌可危的门板又碰地一声迅速归位。
扬眉、抿唇、瞪眼,莫磊脸色阴沉地直瞅著面前这个显然皮痒欠人揍的小鬼头,那张颜色跟鬼一样难看的脸盘上不但半点悔色都没有居然还装著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真叫他不爽到想把隔壁那个刚捞回命的家伙再丢回河里喂鱼去。
这是第几次了?害他那一刻差点又忘了呼吸憋死自己,这个臭小鬼是以为自己跟牛头马面有交情不成?拖著破铜烂铁的身子居然也敢给他大刺刺地跳河救人!有时候他真想先一把掐死这小鬼算了,好省得老为他揪心练习屏气的能耐。
「你几时会水的?」
既然嘴都已经张了这么大,要再关回去装聋作哑当然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莫磊索性把要算的帐列单一次出清,头一件要算的就是小鬼隐匿不实的这笔,方才要不是大冰块还算天良未泯地伸了手拉他一把,落河受冻的肯定得再多添自己这个大傻子。
几……时?怔忡地望著眼前顶上冒著大火的人儿,封擎云一时间还真是不知该从何回答这个突从天上砸下来的问题,他有说过他不会水吗?身为北水的……时空倏然交错,一个模糊的画面陡然劈进脑里,封擎云忆起了两人初见时的场景,似乎是因为那时候的落水被误以为不识水性的。
然而那时既不相熟、心情又郁苦的状况下自然没想过要多言澄清,没想到莫磊竟一直以为他真是只旱鸭,虽然说看他在船上怡然自得的样子也该猜的出不是,不过这时候他可不敢期望这颗石头还剩有多少未被烧融的理智能讲理。
「怎么,我说的是番帮土话还是金刚梵文?这问题不会比你跳河洗澡的理由还难回答吧。」不善的脸色越沉越是铁青,莫磊满腹的火气又烧的更旺了些……臭小鬼闷不吭声地是打算跟他装傻混过?
「……四岁吧。」
想来这石头的一身火也全都是为了自己,所以当然是不会介意他带刺语词里的嘲讽,封擎云歉然地扬唇笑了笑,诚实回答起这一点也不难的问题,只不过是……有点痛罢了……
尽管心底的一角还是忍不住会为这段不堪的回忆隐隐刺痛,不过比起未曾懂得放手前的执著,这么点痛实在已是微不足道的渺小,每每想到这儿总是会由衷地感到庆幸──好在遇上了块名为莫磊的石头,若非是他砸醒了自己难悟的执迷,现在哪能有这般畅朗的心境呢,更别说还能够坦然南下面对那些不堪的过往。
「从她把我丢下水的那天起我就会水了,等过了那年冬天,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