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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自己都想占领这个躯壳。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太小了—;—;就算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还是住不下两个人。所以,过去的自己会在某些时候突然冒出来,现在的自己则会在大部份的时间里主导这个躯壳的行动。但这两个人有太多的不同点,过去的他好像会抽烟,现在他却不喜欢烟的味道,过去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工作,现在的他什买么想不起。
在他心中的这两个人仍乎很难共存。
唯一幸运的是两个“家驹”都很爱翊捷。虽然一个是喜欢翊捷很久很久,一个才刚开始喜欢,但他们同样不想失去翊捷。
“翊捷是你的男朋友?”医生一边做笔记一边问。
“呃……”家驹搔搔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比较好,万一回答说‘是’,这个医生会不会叫他来做心理治疗啊?
第七章
翊捷决定开车去垦丁玩。
一开始家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在下了高速公路,开上通往垦丁的那条公路上时,家驹心中就有一千一万个后悔。
你永远不会知道一个人在什么地方会突然变得狂野起来。
十个男人有九个半会喜欢车,而这其中大概又有九个会飙车。翊捷平常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可是他毕竟也是一个男人,也很能享受油门踩下去的快感。
“你也稍微踩一下煞车。”家驹的右手死命地抓着车顶附近的把手,不时地偷瞄仪表板上的数字。不看还好,一看真的是吓一跳,数字一直在一百二十上下跳动,“你还有个儿子啊,翊捷。”
“煞车跟儿子有什么关系?”翊捷低头看了一眼,“喔,还好啦。我开得算是不快了,这里很少人车速低于一百。”
“换我来开吧。”
“……我不敢让你开。”翊捷看了他一眼,马上回过头来注意眼前的路,不过宽广的道路上只有他们一台车,“出过车祸的人禁止开车。”
“相信我嘛,我保证我顶多只开八十。”家驹双手合十,他已经吓到不行了。
“怎么可能,你以前开这条路都开一百四。”翊捷一边笑一边说。
“真的假的?”家驹摇摇头,不大敢相信自己是可以开那么快的人。
“当然是真的,你大学的时候是飞车党。”
“骑那种重型机车?”
“你是没有,不过你会把五十CC的小绵羊当重型机车骑。”翊捷挑起眉,“而且一年内换了两次引擎。”
“我真不敢相信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家驹把自己塞进座位里,“现在只要开快一点我就会怕,以前的我真的开得很快?”
“大概车祸之后有点……”
听到翊捷这么说时家驹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时候特别容易意识到两个自己的不同,有一天可能会消失的恐惧又再一次浮上心头。像是灰色的阴影掠过他的心头。
翊捷也注意到他的沉默,“不用担心,你不会真的消失。”
“……我知道。”家驹笑了笑,逼迫自己不要再去想。
翊捷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两个的心都充满了恐惧。家驹脑中过去的记忆和现在的记忆正在拉扯,而翊捷也在担心家驹的记忆恢复之后现在的家驹就会消失。虽然过去的家驹也是翊捷所爱的,但是失去现在的家驹同样让他感伤,他很喜欢家驹的这一面。
不安的情绪在他们的头上笼罩,沉重的气氛让整个车子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于是,翊捷决定在路边停车,“下车看一看。”
家驹一打开车门,海水的咸味和湿冷的空气就窜进鼻子里。
有个模糊的影像在他面前一闪而过—;—;他骑着摩托车,载着翊捷到海边。
好像是台风前一天,海水混浊地像是泥浆一样,浪特别得大。他记得风很大,还飘着雨,他合翊捷穿着一件三十块的简便雨衣,翊捷紧紧地抓着他的腰以免在风雨中摔下车。
为什么要挑那天去垦丁他已经记不得了,还好没有警察在路上抓,虽然有人挥手叫他们不要再过去,可是他们还是往堤防的方向骑。
“你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我们有骑摩托车到这里吗?”
“……台风天吗?”翊捷将浩浩从车子的后座里抱出来,浩浩一副睁不开眼睛的样子缩在翊捷的怀里。
“嗯。”
“是有这么—;回事没错,但其实不是这里啦。”翊捷苦笑着回答,“是西子湾,离这里太远了。”
“是西子湾啊……我们会去吗?”
“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翊捷看着他,一脸狐疑,“为什么会想去西子湾。”
“不好玩吗?”
“这很难说好玩还是不好玩,我记忆中有点臭倒是真的。”
“……那还是算了。”家驹摇了摇头。
老医生对他说可以试图把记忆唤回来,当这些记忆真正属于他,被他掌控,不再是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时,他也许就不会觉得自己分裂开来了,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些事告诉翊捷。倒不是因为他觉得应该隐瞒,而是说出来可能会造成翊捷的压力吧。
他猜想也许有一个关键的记忆。
就像是打开宝库的钥匙,只要找到那把钥匙他就可以连贯整个记忆。
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事件,某些突然出现的气味或是偶然的声音都会唤起他的一点记忆,他猜想某些特别的地点会帮助他找回那把钥匙吧。
但他也有点害怕,害怕自己想起来之后就不再是自己了。
那种恐惧会在突如其然之中抓住他,让他拒绝往前。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直停留在快乐的生活里。完全不懂的孩子还有那些和现实失去连系的人也许生活得很快乐,但在他身边的人很痛苦。如果他一直停留在失忆之后的时刻,对翊捷、对浩浩、对许许多多认识他们的人都是一种痛苦。
“怎么啦?”翊捷注意到家驹的表情,却不清楚家驹是为什么愁眉不展,“也许后天我们回台北之前可以去西子湾一趟。”
“好啊。”家驹点点头,“你可以说一说我们高中时去西子湾玩的事吗?”
“嗯……我想一想。”翊捷开始回想时,洁浩开始不安份地乱动,吵着要爬山—;—;就是垦丁公园的标志里可以看到那座大尖山,“我们一边走一边讲。”
“要爬那座山吗?浩浩应该没办法上去吧?”
“喔。”翊捷抓着浩浩不让他自己穿过马路,虽然没有几辆车子经过,可是正因为经过的车子很少,车速很快,所以也很危险,“事实上,大尖山现在已经禁止游客爬了。”
“……所以?”
“人生总应该要爬一次嘛。”翊捷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牵着浩浩穿过马路,“我们刚刚讲到哪里了?”
“爬山?”
“不是,是你之前讲的……嗯,西子湾吧?”
“对,西子湾。”家驹这才想他原本的目的,“我们常去吗?”
“蛮常去的吧,因为离学校还不算太远。”翊捷笑了笑,“那里有个卖关东煮的摊子,你很喜欢,不管刮风下雨每个星期六都会去。”
记忆的钥匙会是一碗关东煮吗?这个想法让家驹忍不住笑了出来。
翊捷看他笑得那么开心,完全不明白刚刚的话有哪里好笑,“怎么了?”
“没事,没事。”家驹一边笑一边挥手,也许有一天他会和翊捷说,不过不是现在,“现在那个摊子还在吗?”
“不在了,那次台风天之后就再也没看到了。”翊捷有些感伤地说,“不过你并没有死心,一直到我们毕业为止,你每天都去。”
“真可惜。”家驹虽然说很可惜,但心中确又有一点放心的感觉。对于有可能会想不起过去记忆这件事他并不难过,反而有种放松的感觉。
“唉呀。”浩浩发出一声惊叫。
“怎么啦?”翊捷低下头去看浩浩,才发现浩浩踩中了一坨深咖啡色,有一点臭味不过青草味更重的东西。
“那是什么?”家驹也探头过去看。
“是牛粪。”翊捷苦笑着抱起浩浩,把脚和鞋子从牛屎中拔出来。
“大便,是大便。”浩浩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兴奋,不停地挥舞的手脚乱喊,“浩浩踩到大便,很臭。”
“浩浩,不要乱踢。”翊捷皱起眉头。在鞋子上还好,要是沾到衣服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那是牛粪啊?”家驹露出有点心虚的笑容。
“是啊?”翊捷不解地看着他。
“嘿嘿……”
“嘿什么?干嘛装神秘不讲?”
“翊捷,我刚刚也踩到同样的东西。”家驹笑得有点尴尬,“我以为垦丁的土味道比较特别一点……”
翊捷愣了好一会儿,牵着浩浩转头就往大尖山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过去,“蒋家驹,你等一下不准给我上车。”
“别这样嘛,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家驹苦笑地追了上去,一路上不断地用鞋子摩擦着地面。一不小心,又踩中了一次,“哇,怎么到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