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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出他神色黯淡,离歌却不想让他被这件事所困扰,她走上前拉起他,“走啦!走啦!”
不小心碰到她粗糙的手背,平芜吓了一跳。那手像极了他母亲的手,同样是为了生存不断地磨砺,直到手变得痕迹斑斑,再不复当初年华。
他无意识地握紧她的手,想要拿到眼前仔细看看。这一看,却让离歌浑身不自在起来,“一个大男人握着女子的手抚来看去,成何体统?”
什么时候她竟然计较起男女之别来了?平芜呆呆地望着她,只听她说:“女子看男人的身体是理所当然的事,可男人在女子面前就该摆出应有的庄重,难道你爹都没教过你吗?”
天呀!他怎么又忘了,越族是母系氏族!母系氏族!
不准他碰自己,她反倒握住他的手,想要引领他走出山林。平芜才不接受与长久以来所接受的伦理相悖的规矩喊他甩开她的手,想要独自离去。
两个人手臂摩擦间,平芜的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倒进树丛中。怎料树丛立于山崖的旁边,丛丛交叠的叶子无力承担他的重量,眼看着他就要越过树丛掉人谷底,一只瘦小却充满痕迹的手向他伸了过来……
第七章
“抓住我的手,千万别松开!”越离歌用尽全身的力气拖住他的身体,只怕这一松开,就此生死相隔。
开玩笑,这时候即使是拿刀威胁他,他也不会松开她的手。就这么紧紧地握着吧!只要他不掉下去,握多长时间都行。
平芜挣扎着想要爬到安全的位置,稍一撇头竟看到一株类似孔雀开屏的九色艳草长在身旁的山崖峭壁之间。
莫非……莫非这就是凤凰尾了——
“离歌!离歌,我找到凤凰尾了,这就是凤凰尾,对不对?”他用另一只手用力地从山崖缝隙间拔下那株异常奇特的野草。
一只手要承担两个人的重量,离歌惟有紧紧地抓住他,生怕稍一闪神,他就与那凤凰尾一起风吹云散。
“我拿到了!我拿到它了!”平芜用手挥霍着他的战利品,“这就是凤凰尾,如果书上解释得没错,它一定就是凤凰尾了。”
离歌再也无法忍受他傻气的举动,“你想死,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就为了这株凤凰尾,你想赔掉自己的小命吗?我可还要顾全越族族人的未来呢。真搞不懂,难道升官发财对你来说比命都重要吗?”
她不会懂,若是一辈子活在越族这样单纯的山林之间,无钱无势对他来说亦或算不得什么。然而,身在京师,位在朝堂。即便他是学问倾尽天下的大才子,也不如势遍朝堂的“大财子”。
明明才学满腹,却郁郁不得志。他盼着有一天能得到他人的赏识,可是真的盼来了,又能怎样?他还是平芜,活在最平庸色彩中的平芜。如果一件色彩丰富的凤凰霓裳能够将他身在朝堂九年的灰白之色染成绚烂的彩虹,他不介意牺牲原则,牺牲他一直固守却无法给他带来快乐的原则。
“用点儿力,快拉我上来吧!”他将凤凰尾塞进兜里,双手拉紧离歌,用尽全力想要爬上去。
离歌用尽全力也无法拉他上来,她心一横,腾出一只手紧紧揪住他的胸口,背靠着树干以做支撑点。再用力,死鱼即将被拉上了岸。
她用力的时候,他也没有让自己闲着。摸索着将自己往安全的上方拖,大约是太用力了,他猛地冲上崖边,惯性作用竟推得她往下沉去。
不能让她摔下去,绝不能让她遭遇危险。他是男人,不可以让她涉险。他抱着她的身体往后倒,胸口的凤凰尾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即掉入了山崖底下,再也看不见缤纷绚丽的色彩。
离歌气息未定,张着吃惊的嘴巴定定地看着落入崖底的野草——那真的是凤凰尾,九年长一株的凤凰尾。
“完了!一切都完了,全都完了。”他近乎痴呆地望着悬崖边,恨不得跳下去找回那株野草,“书曰:凤凰尾九年一诞,十年方见。极难寻见,求之者凭天意也。”如今看来,竟是天意不想让他升官发财。
天意为何作弄他?为何让他见到光明的前景却在下一刻完全抹去,他这一生是不是注定必须忍受贫苦,位卑身贱?
为什么?他比别人笨吗?还是他不够努力?如果都不是,他会不甘心,他临死都会不甘心。
满腔的愤怒加上不甘让平芜失去理智地向山下跑去,荆棘划过他的手臂和腿,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跑着。离歌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跟在他的身后,不停地追,没有目的地追着他的脚步。
“平芜!平芜,你等等我!”
眼见着他跌倒、爬起,爬起再跌倒,宛如疯了一般重复着奔跑的动作,她终于受不了地跑上前拦住了他。
“你……你到底想怎样?难道你真的要为了讨武后的欢心,连小命都不要了吗?”
他的眼中充满执着,更多的是说不清楚的顽固,“为朝廷办事本来就得不怕辛苦,随时做好牺牲的准备,这方才是大丈夫所为。”
听他说得义正词严,她会信才是傻瓜呢!瞄着眼,她不屑地睇着他,“别大丈夫长、大丈夫短的,我原本只以为你穷,你需要钱。现在才发现,对你而言升官、发财比小命更重要。我绝对不能让你这种人做我的夫婿,否则总有一天你会为了升官、发财而出卖我,出卖越族。”
她调转身,这就准备回离宫,来日她将到宗庙做出休掉他的决定,理由已经相当充分了,不是吗?
听到“出卖”这两个字,平芜也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勇气,双臂张开挡住了她的去路。“出卖?你知道什么叫‘出卖’吗?你知道那种少年得志,却被放在冷板凳上坐了三年,只因为你缺乏背景、后台和足够的银子用来贿赂吏部的官员。终于……终于有人走到了你的面前,将你从冷板凳上解脱出来,而那人还是你一直尊重的德高望重的大臣,你会如何欣喜若狂,你想过吗?”
他的样子看起来好凶,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平芜。他甚至用一股从内心里散发出的蛮力禁铜住她的双手,让她动弹不得。男人的力气怎么会比女子还大,族规里没有记载啊!
“你放开我!我是族长,我是女子,你一个男人怎么能随便抓我的手呢?”离歌有些害怕,她挣扎着想要让他放开自己,却让他抓得更紧。
“终于得到别人的赏识,还是你一直仰慕的年迈者的赏识——告诉我,如果换作你,你会怎么做?”
那时的他拼了命地想要完成那人交代的任务,甚至不惜借债。没多久,他完成了所有的活,疲 惫地病倒在家中。那位德高望重、才华横溢、满嘴高风亮节的老臣却拿着他的成就当自己的贡献去报喜,堂而皇之地接受朝廷的封赏。
“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他曾经答应过我,一旦我办事得力,他就会向皇上推荐我,他就会把孙女嫁给我为妻。结果,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真实的面目是他升官了,他的孙女嫁给了王爷。而我……却为了还债,被逼到了绝境。”
满腹经纶有何用?平芜木然地松开手还她自由,“十年寒窗不如他人十两黄金,我读了一辈子书,做了一辈子才子,末了还要在这里寻找凤凰尾,以讨天下人欢心。而且,我的才学完全是用来炫耀的,没有一点儿用处,完全没有用处!”
在潜意识里,他一直拿自己和那赋秋、钦九州相比较。那赋秋的经商才华自不必说,光看无字酒庄便见分晓,而他本人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至通医懂经,熟知古书,了解真迹。再论钦九州,传闻天底下就没有他解绝不了的问题,才智更是可见一斑。这两个才子,前一位家财万贯,后者良田万顷。对他们来说,想要钱,只要随便招招手,自有人送上。
他呢?他又是什么东西?除了知道死读书,将书中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记下来,他不记得自己还会做些什么。
他是无用的东西,从来都是。所以,放弃吧!即便真的找到凤凰尾,真的织成凤凰霓裳,他的命运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这是他命定的人生,早已无法改变。
放弃了所有希望,平芜举止蹒跚地向回离宫的路走去,他始终没有回头,更没有看到离歌担心的眼神。
“爷,你真的要这样做?”阿呆紧盯着平芜的手,像盯着一把锐利的刀斧,他怕爷砍伤自己。
平芜接过他手中的墨,缓缓地研磨起来,“这事早一天,晚一天,总是要了结的,还不如现在就把它给结了,我也好早些为自己找后路。”
“可是,爷!这样一来,你可就彻底地得罪了武后娘娘,她的严厉是众所周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