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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一只知更鸟-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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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谁?”
梅耶拉用手指着汤姆…鲁宾逊。“我不得不请你说得更具体一些。”吉尔默说,“记录员可记不准手势。”
“那边的那个,”她说,“鲁宾逊。”
“那么出了什么事?”
“我说,过来,黑鬼,替我劈碎这个衣柜,我给你五分钱。他干这活是容易得很的,容易得很。所以他进了院予,我进屋去给他拿钱。我转过身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他就扑上来r。是在我身后扑过来的。他掐我的脖子,骂我,还说脏话……我又打又喊。但是他掐住我的脖子,打我,一下又一下……”
吉尔默先生等着梅耶拉镇定下来:梅耶拉把一块手绢拧成了一条给汗湿透了的绳子。她打开来擦脸时,已被她发烫的手弄得皱皱巴巴的。她等吉尔默先生问另一个问题,见他没问,便又说:“……他把我摔到地上掐我,欺侮了我。”
“你叫喊了吗?”吉尔默先生问,“你叫喊了吗?还手了吗?”
“我想是的,我拼命地叫,用脚踢,使劲喊。”
“后来怎么样了?”
“我记不太清楚了,但我知道的下一件事是,爸爸已经在屋子里头,弯着身子喊是谁干的,是谁干的。我后来有点儿不清醒了,再接下来就只知道塔特先生扶我站起来,领我到了水桶跟前。”
看得出来,梅耶拉的话使她自信起来,但不象她爸爸那样粗蛮。她的自信里有一种隐秘韵东西,就象是一只目光呆滞的猫,身后藏着一条颤动的尾巴。
“你说你尽最大的力气回了手?拼命地和他斗了?”吉尔默先生问。
“我肯定这样做了。”梅耶拉学着她爸爸的腔。
“你肯定他真的欺侮了你吗?”
梅耶拉的脸一下扭歪了,我担心她又会哭起来。但她说道:“他干成了想干的事。”
吉尔默先生在头上擦了一把,人们这才记起了炎热的气侯。“我暂时就问这些,”他温存地说。“不过你别走,我估计芬奇先生这个大坏蛋有话要问你。”
“起诉一方不得使证人对被告一方产生成见,”泰勒法官严肃地说,“至少在这个时候不允许。”
阿迪克斯笑着站起来,但没往证人席那边走。他解开外农,把大拇指插进背心,慢慢地走过大厅,到了窗子前面。他看着外面,却并不显得对看到的东西有特别的兴趣。接着,他转过身,踱回到证人席前。多年的经验告诉我,他正在对什么事作出决定。
“梅耶拉小姐,”他面带笑容地说,“这会儿我不会吓唬你,暂时还不会,我们互相了解一下好吗?你多大了?”
“说过我十九岁了,对那边的法官说过的。”梅耶拉气冲冲地把头向审判席一甩。
“你说过,你说过,小姐。你对我要耐心一点儿,梅耶拉小姐。我老起来了,记性不如以前了。我可能会问你已经回答过的问题,不过你还是愿意回答我的,对不对?这就好。”
梅耶拉的表情里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阿迪克斯作出的假设是正确的:她没有一点愿意合作的表示。她正满脸怒气地望着他。
“只要你还在挖苦我,我就一个字也不回答。”她说。
“小姐?”阿迪克斯吃惊地问了一声。
“只要你还跟我开玩笑。”
泰勒法官说:“芬奇先生没有跟你开玩笑。你怎么啦?”
梅耶拉垂着眼皮看了阿迪克斯一眼,却对着法官说:“只要他还叫我小姐,叫梅耶拉小姐。我无须听他的粗鲁的话,我来这儿不是听这些话的。”
阿迪克斯又向窗口走去,让泰勒法官处理这个问题。泰勒法官不是耶种叫人可怜的人物,但在他企图作出解释时,我真动了怜悯之心。“那不过是芬奇先生的习惯,”他告诉梅耶拉,“我们在这个法庭里一起办公已好多好多年了。芬奇先生对每个人都彬彬有礼。他不是想挖苦你,他只是想对你表示札貌。这只是他的习惯罢了。”
法官往后一靠说,“阿迪克斯,咱们继续审下去吧,让记录表明证人并没有受到粗鲁的待遇,而是跟她的看法正相反。”
我真想知道她这一辈子有没有人叫过她“小姐”或是“梅耶拉小姐”,可能没有,因为她对这种通常的礼节都要见怪。她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儿?我立刻就知道了。
“你说你十九岁半了,”阿迪克斯又开口了,‘你有几个兄弟姐妹?”他从窗前回到了证人席。
“七个,”她回答。我不知道他们是否都跟我头一天上学看到的那一位一样。
“你是最大的?年纪最大的?”
“是。”
“你妈妈死了多久了?”
“不知道……很久了。”
“你上过学吗?”
“和坐在那边的爸爸一样能读书写字。”
梅耶拉听起来就象我在一本书里读到过的没受过什么教育的金格尔先生。
“你念了几年书?”
。两年……三年……不知道。”
我一点一点地,但越来越清楚地开始看出阿迪克斯这样提问的用意。从吉尔默先生认为离题和没有意义而表示反对的问题起,阿迪克斯正悄悄地在陪审团的眼前把尤厄尔家的生活构成一个画面。陪审团了解到下边一些情况:靠救济金她家吃不饱,人们非常怀疑是尤厄尔先生喝酒把救济金喝光了……他有时一连几天在沼泽地里,回来就病倒了;天气很少冷到需要鞋子,就是天气真的冷了,他也可以用破轮胎制出上等的高级鞋来;这个家用桶从垃圾场的一头冒出的泉水里挑水——他们把泉水附近的垃圾清理干净了——说到爱干净则各人随各人的便:要想洗什么你就自己担自己的水}年纪小点儿的孩子终年感冒,而且患有难治的皮肤病。有个女人不时到她家附近来,问梅耶拉为什么不继续念书——她把答案写给了她:家里有两个人能读书写字,不需要其他人去学习了——她爸爸需要他们留在家里。
“梅耶拉小姐,”阿迪克斯不由自主地问道,“象你这样十九岁的姑娘一定有些朋友。哪些人是你的朋友?”
证人皱起眉头,好象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朋友?”
“对,你不认识任何跟你年纪差不多的人?或者比你大,或者比你小,小伙子或姑娘。连普通朋友都设有吗?”
梅耶拉的敌对情绪,本来已经平息到勉强过得去的程度,但这时又发作了。
“你又在开我的玩笑,芬奇先生?”
阿迪克斯把她问的这句话作为对他的回答了。
“你爱你爸爸吗,梅耶拉小姐?’这是他的下一个问题。
“爱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待你好吗?他容易相处吗?”
“还可以,除了在……”
“除了在什么时候?”
梅耶拉向她爸爸看了一眼,她爸爸原来让椅子斜靠着栏杆坐着,这时坐正了,等着她回答。
“什么时候也不除,我说了他还可以。”
尤厄尔先生又靠了F去。
“除了他喝酒的时候?”阿迪克斯问得十分柔和,梅耶拉点了点头。
“他对你有过什么吗?’
“你指的什么事?”
“在他……在他发火时,打过你没有?”
梅耶拉向周围望了一望,往下望着法庭记录员,再往上望着法官。“回答这个问题,梅耶拉小姐。”泰勒法官说。
“我爸爸从没打过我,头发都没碰过我一根,”她毫不含糊地声明,“他从来没碰过我。”
阿迪克斯的眼镜滑下来一点,他重新把它推上鼻梁。“我们了解得很不错,梅耶拉小姐。我看现在最好回到本案来。你说你叫汤姆?鲁宾逊过来劈——劈什么来着?”
“衣柜,就是那种有一边全是抽屉的旧衣柜。”
“你和汤姆?鲁宾逊过去就很熟悉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住在哪儿?”
梅耶拉点点头:“我知道他是谁,他每天从我家门前过。”
“这是你第一次叫他进院子吗?”
梅耶拉听到这话微微一惊。象刚才一样,阿迪克斯又慢慢地朝窗前走去。他有时问一句便朝外看着等待回答。他没看到梅耶拉不由自主地一惊,但我觉得他知道她动了一下。他转过身,把眉毛一扬。“是……”他又问起来了。
“是的,是第一次。”
“你以前叫他进过院子吗?”
这回,她已有了准备;“没有,肯定没有。”
“说一个没有就够了,”阿迪克斯平静地说,“你以前从没叫他给你干过零活?”
“也许叫过,”梅耶拉让了步。“附近有好几个黑人。”
“你能记得任何别的次数吗?”
“记不起。”
“好了,现在谈那件事的本身。你说过你转身时,汤姆?鲁宾逊早进了屋,就在你后面,是那样吗?”
“是的。’
“你说过他掐你的脖子,骂你,说脏话……是那样吗?”
“是那样。”
阿迪克斯的记忆一下予清清楚楚了。“你说‘他抓住我,骂我,欺侮了我……’是那样吗?”
“我是这样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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