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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人席上那个矮小的人与他邻近的黑人的唯一区别是,他的皮肤若放在很热的水里用碱性肥皂擦洗,就会是白的。
“罗伯特…尤厄尔先生吗?”吉尔默先生问。
“是我,长官。”
吉尔默先生的背微微一伸,连我都替他感到难过。我现在也许把事情说得更明白一些为好。我早听说,律师们的孩子看到自己的爸爸在审判时激烈争辩,会有这种错误的想法——把对方的辩护人看成他们父亲的死敌,他们很感痛苦。但是看到刚一休庭,他们的父亲就跟他的对手们手挽手一道走出来时,他们便惊讶起来。我和杰姆却不是这样。不管爸爸是输了还是赢了,我们都一样坦然。遗憾的是,在这方面我不能提供任何戏剧性的东西,就是提供了也不会是逼真的。不过,我们肴得出争辩的激烈程度什么时候超过了职业范围。但是,这是从其他律师的争辩中看出来的,我们的爸爸却不这么千。我从没听见过阿迪克斯提高嗓门,除非听话的是一个耳聋的证人。现在,吉尔默先生只是在履行他的职务,正如阿迪克斯也在履行职务一样。而且尤厄尔是吉尔默先生的证人,他无论如何没有必要对他粗暴无礼。
接下来的问题是:“你是梅耶拉?尤厄尔的爸爸吗?”
回答是:“呃,要是我不是的话,那我什么事也不能干了,她妈早死了。”
泰勒法官坐不住了,他在转椅里慢慢转过身,很和气地望着这个证人。“您是梅耶拉?尤厄尔的父亲吗?”他问了声,问话的口气使我们下面的笑声猛然停住了。
“是的,先生。”尤厄尔先生这次答得很温顺。
泰勒法官用和蔼的口气继续说下去:“这是你头一回上法庭吗?我记得从没有在这儿见过你。”证人点头表示同意,法官又接着说:“这样吧,我得讲个明白,只要我坐在这儿,任何人都不许把任何问题说得准听。懂了吗?”
尤厄尔先生点点头,可我却不相信他。泰勒法官叹了一声,说:“好吧,吉尔默先生?”
“谢谢你,先生。尤厄尔先生,请你老老实实地把11月21日晚上发生的事告诉我们好吗?”
杰姆咧嘴一笑,把头发往后拢了拢。。老——老——实——实地说。,这话一昕就知道是吉尔默先生的,简直就象他的商标一样。我们常常纳闷,吉尔默先生怕他的证人用谁的话作证。
“呃,11月21日晚上,我带着一捆引火柴从林子里回家。刚走到栅栏前,就听到梅耶拉在屋子里象杀猪似的尖叫……”
听到这话,泰勒法官直瞪着他,但又一定断定他这话说得没有恶意,因为他又昏昏欲睡地坐在那儿。
“是在什么时问,尤厄尔先生?”
“就在太阳落山前。刚才我说梅耶拉叫得鬼哭神嚎……”审判席上的人又瞪了他一眼,尤厄尔不做声了。
“是吗?她是在尖声喊叫吗?”吉尔默先生说。
尤厄尔先生迷惑地望着法官。“嗯,梅耶拉叫得越夹越凶,我扔下手里的东西就拼命跑,但栅栏把我挂住了。我挣脱开以后,就跑到了窗前,我看见……”尤厄尔先生脸色绯红。他站起身,用手指着汤姆。“我看见那黑鬼正在我的梅耶拉身上乱来!”
泰勒法官的审判厅经常平静得很少有必要动用小木槌,但这次,他敲了整整五分钟。阿迪克斯站在审判席上对他说着什么,赫克?塔特以县里第一号官员的身分站刊过道里,叫满屋子乱哄哄的人安静下来。我们身后,黑人们发出了低沉的愤怒的声音。
赛克斯牧师的身子越过我和迪尔,推了推杰姆的手肘说:“杰姆先生,你最好把琼?路易斯小姐带回家去。杰姆先生,你听到了我说的话没有?”
条姆掉过头来:“斯各特,回家去。迪尔,你和斯各特回家去。”
“得让我先服了你才行。”我这样说,心里想起了阿迪克斯说过的那甸很好的格言。
杰姆冲我生气地瞪一瞪眼,然后对赛克斯牧师说,“我想没关系,牧师,她听不懂。”
我气得受不了。“我就是听得懂,你懂什么我就懂什么。”
“哦,住嘴。她不懂,牧师,她还没满九岁。”
赛克斯牧师的黑眼睛露出不安的神色。“芬奇先生知道你们都在这儿吗?这种事对琼?路易斯小姐不合适,对你们也不合适。‘’
杰姆摇摇头。“这么远,他看不到我们。没问题,牧师。”
我就知道杰姆会赢的,因为我知道这阵子没什么能使他离开审判厅。我和迪尔可以放心一阵予了。不过,阿迪克斯完全可以从他那儿发现我们,只要他一转脸就看得见我们。
泰勒法官敲着术槌,尤厄尔先生得意地坐在证人席上,欣赏着他造成的这一局面。凭他短短一句话,就让这些兴高采烈的野餐者变成了怒气冲冲、激动紧张、嘁嘁喳喳的人。槌于的敲打声使他们渐渐平持下来。直到最后,大厅里就剩了轻轻的“砰、砰、砰”的声音。听起来,法官好象在用铅笔敲着凳子似的。
重新控制了审判厅的局面后,泰勒法官靠在椅背上。他突然显得疲乏了,老态也表现出来了。
“有人提出要求,要把旁听者弄出审判厅,或者至少是妇女和孩子们,”泰勒法官说:“对这一要求暂时不予满足。人们一般可以看他所愿看的东西,听他所想听的事,同时,他们也有权决定是否让孩子也这样。不过,有一点我要你们记住,你们得安安静静地看,安安静静地听,否则你们就得离开审判厅。如果你们吵吵闹闹,那你们在我面前受到藐视法庭的控告以前,就别想轻易走掉。尤厄尔先生,我要求你尽可能使用合乎礼俗的话继续作证。说下去吧,吉尔默先生。”
尤厄尔先生那种神情使我想起了聋哑人。我相信泰勒法官对他说的话,他压根儿没有听进去——他的嘴作出动作,似乎在无声地说着话——不过,他脸上的神情表现出他体会到法官的话的重要性。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不见了,换成了一种非常认真的神态。但是,这种神态一点也骗不过泰勒法官:在尤厄尔先生坐在证人席上这段时间中,泰勒法官一直注意着他,好象看他敢不敢故意捣鬼。
吉尔默先生和阿迪克斯交换了个眼色。阿迪克斯又坐下了,一只拳头支着面颊,我们看不到他的脸。吉尔默先生显得很尴尬。泰勒法官问了一句话,使他轻松下来。“尤厄尔先生,你看到了被告与你女儿发生性行为吗?”
“是的,看到了。”
旁听者都寂静无声,被告却说了点什么。阿迪克斯跟他耳语了一阵,汤姆就再没开口。
“你是说在窗子那儿看到的吗?”吉尔默先生问。
“是,先生。”
“窗子离地面多高?”
“大约三英尺。”
“整个房间都看清楚了吗?”
“是的,先生。”
“屋里是什么样几?”
“嗯,东西甩得乱七八精,象是打架来着。”
“看见被告后你干了什么?”
“嗯,我绕过屋子想进去,但他在我之前就从前面跑了。我看清了是谁。我一心牵挂着梅耶拉,就没去追他。我跑进屋子,她正躺在地板上哭叫……”
“后来你干了什么?”
“怎么,我尽快地找了塔特。我知道那家伙是谁,就住在那边黑人窝里,每天都打我家门前走过。法官,我对县里说过十五年了,要把那边那个窝子除掉。他们住在身边太危险了。而且,即使我把房产卖出去,有他们在旁边,也卖不起价。
“谢谢你,尤厄尔先生。”吉尔默先生赶忙说了一句。
证人匆匆地从证人席上下来,正撞上阿迪克斯。阿迪克斯早站起来准备向他提问。泰勒法官没有理会审判厅里的笑声。
“稍等一下,先生,”阿迪克斯温和地说,“我能间你~两个问题吗?”
尤厄尔先生又退回到证人席上,坐稳了,用傲慢而又怀疑的眼光注视着阿迪克斯,这是梅科姆县的证人在对方律师面前常有的表情。
“尤厄尔先生,”阿迪克斯开口说遘,“那晚上,你跑了不少的路。我们看一看,你说你跑进院子,跑到窗前,跑进房子,跑到梅耶拉身边,你还跑去找塔特先生。你跑这跑那,跑去找了个医生没有?”
“没有必要,出的事我全看到了。”
“但是有件事我不明白,”阿迪克斯说,。你不为梅耶拉的情况担心吗?”
“我当然担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