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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一只知更鸟-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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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拉杰姆的袖子。
他看看我,再看看床上。杜博斯太太的脑袋有规律地不时摆向我们一边。杰姆说:“杜博斯太太,您不舒服吗?”杜博斯太太没听见。
突然,闹钟响起来了,把我们吓呆了。不一会儿,我们已经在人行道上往家里走了,神经还绷得紧紧的。我们不是逃出来的,是杰西打发我们走的:闹钟声还没停,她就到了屋里,把我和杰姆往外推。
“嘘!”她说,“你俩都回去吧。”
杰姆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她该吃药了。”杰西说。门关上时,我看见杰西很快朝杜博斯太太床边走去。
我们到家时才三点四十五分,所以我们在后院踢了一会儿球,才去接爸爸下班。阿迪克斯给我两支黄色铅笔,给杰姆一本橄榄球杂志。我想这是对我们和杜博斯太太第一次约会的不加说明的奖励。
杰姆跟他讲了在那儿的经过。
“她吓着你了吗?”阿迪克斯问。
“没有,爸爸,”杰姆说,“可是太Hq人作呕了。她好象一阵阵发病似的,老吐唾沫。”
“她也是没办法。病人的样子有时候是不讨人喜欢的。”
“她可把我吓坏了。”我说。’
阿迪克斯从眼镜上面看看我。“你用不着跟杰姆去嘛。”
在杜博斯太太家的第二天下午跟第一天一样,第三天也一样。渐渐地出现了一个固定的程序:开始一切正常——就是说,她首先和杰姆谈一阵她喜欢的话题,她的山茶花啦,我们爸爸为黑鬼帮腔的怪癖啦,她的话逐渐减少,然后不和我们说话了。接着闹钟响起来,杰西把我们“嘘”出去。剩下的时间就是我们的了。
“阿迪克斯,”一天晚上我问,“什么叫为黑鬼帮腔?”
阿迪克斯脸色阴沉。“有谁这佯说你吗?”
“没有,爸爸,杜博斯太太这样说你。这是她每天下午的开场白。去年圣诞节弗朗西斯这样说我,那是我第一次听到。”
“你是为这个揍他吗?”阿迪克斯问。
“是的,爸爸……”
“那为什么还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对阿迪克斯解释说,把我惹火的与其说是他说话的内容,不如说是他说话的神态。“好象他在说我们很下贱似的。”
“斯各特,”阿迪克斯说,“说人家为黑鬼帮腔和说人家下贱一样,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话。这是很难解释的。没有知识的、下贱的人,认为有人站在黑人一边反对他们时,就这样说。他们要找一个粗鄙的、难听的说法来污蔑某人时,这种说法就是指我们这种人。”
“你并不真的喜欢黑人,是吗?”
“我当然真的喜欢。我尽最大的努力爱每一个人……我有时处境不利……孩子,被人加上有人认为是很难听的称号并不是侮辱。这只说明那个人太可怜了,对你并无损害。所以,别对杜博斯太太发火。她本身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
一个月以后的一天下午,杰姆正吃力地读着沃尔特?斯各特爵士(这是杰姆的叫法)的作品,杜博斯太太每次都要纠正他。这时,有人敲门。“进来!”她尖叫一声。
进来的是阿迪克斯。他走列床边,拉起杜博斯太太的手。“我刚从事务所来,没见列孩子,我猜想他们会在这儿。”
杜博斯太太朝他笑了笑。她看起来那么恨他,我真不知道这时她怎么有脸跟他说话。“你知道几点了吗,阿迪克斯?”她问,“五点十四分。闹钟五点三十分响,我想让你知道这一点。”
我突然想起我们在杜博斯大太家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闹钟每天都比前一天晚几分钟响。前一段,到铃响时,她已痉挛了一次。今天,她已跟杰姆罗嗦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还没有要痉挛的迹象。我觉得上当了。闹钟是我们离开的信号,如果哪一天钟不响了,我们可怎么办呢?
“我觉得你约好杰姆读书的时间要完了。”阿迪克斯说。
“我想只延长一个星期。”她说,“目的是为了保证……”
杰姆站起来说:“可是…“一”
阿迪克斯伸手拦住他,杰姆不做声了。回家的路上杰姆说,原来讲好只读一个月,一个月已经过去了,太不讲理了。
“再读一个星期,孩子。”阿迪克斯说。
“不。”杰姆说。
“要读。”阿迪克斯说。
下一个星期,我们仍旧每天去杜博斯太太家。闹钟已经不响了。等杜博斯太太说“够了’时,我们才可以回去。所以,我们到家时阿迪克斯已在看报了。尽管她不再痉挛了,但在其他方面还是老样子:每当沃尔特?斯科特开始较长地描写护城沟和城堡时,杜博斯太太就不耐烦了,就开始挑我们的岔子。
“杰里米?芬奇,我说过你捣坏我的山茶花会后悔的。你现在后悔了吧?”
杰姆也就说他当然后悔了。
。你以为会把我的‘银边翠’弄死吗?杰西说你捣坏的山茶花又长起来了。下次你会知道怎么办了,对吧?你会连根拔掉,是吗?”
杰姆想说他当然会。
“你这小子别跟我吞吞吐吐的!抬起头说是的,太太。可我想,因为你爸爸是那么个人,你会感到抬不起头。”
杰姆就抬起下巴,毫无恶意地看着杜博斯太太。几周来,杰姆学会了一种彬彬有礼、漫不经心的表情,来回答她的那些听了使人血都会凝固的凭空的捏造。
总算熬到头了。一天下午,杜博斯太太说“够了”后,又加了一句“到此结束了,再见”。
终于结束了。我们高兴地连蹦带跳来到人行道上,边跑边叫,好象卸下个大包袱。
那年春天挺合我们心意:白天越来越长,我们玩的时间越来越多。杰姆在忙着收集全国各高等院校橄榄球队队员的主要资料。每天晚上阿迪克斯都给我们读报上的体育消息。从亚拉巴马州球队队员候选人来看,亚拉巴马今年可能又会去参加加州玫瑰杯大学橄榄球赛,这些候选队员的名字我们一个都不会读。一天晚上,阿迪克斯刚读了一半温迪?西顿的专栏文章,突然电话响了。
他接完电话后,走到过厅内的帽架前说:“我去杜博斯太太家看看,用不了多久,一会儿就回来。”
可他去了很久,我上床睡觉的时问早过了,他还没回。他回来时带回、一盒糖果。他在客厅内坐下来,盒子放在椅子边的地上。
“她叫你去干什么?”杰姆问。
我们已有一个月没看见杜博斯太太了。我们路过她家时,她从不在走廊上。
“她死了,孩子,几分钟前死的。”阿迪克斯说。
“噢,”杰姆说,“好。”‘
“死了是好,”阿迪克斯说,“免得多受罪。她病了很久,孩子,你知道她一阵阵痉挛是什么原因吗?”
杰姆摇摇头。
“杜博斯太太用吗啡上了瘾。”阿迪克斯说,“她把吗啡当止痛药用了好几年,医生让她用的,她本来可以用吗啡一直到死,而且不致死得那么痛苦,可她太固执了……”
“爸爸,是怎么一回事?”杰姆间。
阿迪克斯说:“就在你那次恶作剧之前,她喊我去立遗嘱。雷纳兹医生告诉她只剩下几个月了。当时她的生意情况很好,但她说:‘还有一件事不正常。”’
“什么事?”杰姆迷惑不解地问。
“她说她离开这个世界酌时候要不托任何事的福,不叨任何人的光。杰姆,如果你象她那样重病在身,也许会认为只要能减轻痛苦,不管用什么药都是无可指责的。但她不这样认为。她说要在死之前戒掉吗啡,她说到做到了。”
杰姆问:“你是说她一阵阵痉挛就是这么回事吗?”
“是韵。你给她读书的大部分时间,我怀疑她一个宇都没听。她的全部精力和身体都集中在那个闹钟上。即使你没落在她手里,我也会让你们去给她读书的。。读书也许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还有一个原因……”
“她死时无忧无虑吗?”
“象山上的空气一样自由自在。”阿迪克斯说,“差不多直劲最后一刻她都是清醒的。是清醒的,”他笑了笑,“脾气还很坏。她从心眼里反对我的一些做法,还说我很可能要花我一生剩下的时问不断地把你从牢狱里保释出来。她叫杰西绐你准备了这个盒子……”
阿迪克斯伸手拾起那个糖果盒子交给杰姆。
杰姆打开盒子,里边用湿棉花围着朵又完好又水灵的白色山茶花。这是朵“银边翠”。
杰姆气得几乎眼睛都瞪出来了。“老鬼,老鬼,”他叫着把花扔到地上,“她为什么总不放过我?”
阿迪克斯很快站起来,杰姆把头埋在阿迪克斯衬衣的前襟里。“嘘,”阿迪克斯说,“我看她是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你……现在一切都好了,杰姆,现在一切都好了。你知道她真是个了不起的有教养的女人。”
“有教养的女人?”杰姆抬起头。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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