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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扯了下来,用枕头、被单尽可能地堵住光亮。他戴上眼罩,还在头上放了一个枕头,可是即便这样,无论他怎么调整眼罩,他紧闭的眼睑还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零星光子的撞击,还是一种不够完美的黑暗。
他和妻子彼此相爱,却又不断带给对方痛苦。他在生活中做的所有其他事情,甚至包括对拉丽莎的渴望,加在一起也不过是为了从这个境况中暂时逃开。他和帕蒂无法共同生活,却也无法想象离开对方生活。每次当他觉得他们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分手边缘,又都会发现其实他们还可以走很远。
去年夏天在华盛顿,一个雷暴雨的夜晚,他准备建一个网上银行账户,将这一项从他那份长得令人灰心的私人待办清单上划掉——这个计划已经搁置好几年了。自从搬来华盛顿,帕蒂越来越不愿意打理家务,甚至连购买日用品都不再是她的事了,但她确实还在支付着各种账单,结算他们的家庭支票簿。沃尔特之前从未仔细查看过支票簿的条目,直到他和银行软件纠缠了四十五分钟,那些数字出现在他的电脑屏幕上。当他看到每月五百美金这种奇怪的提款模式,他的第一反应是某个来自尼日利亚或者莫斯科的黑客一直在偷他的钱。但是帕蒂肯定会注意到这个吧?
他上楼来到她的小房间时,她正高兴地和她旧日的篮球伙伴聊着天——她仍然愿意将她的笑声和风趣倾注到她生活中沃尔特之外的人身上——他让她明白,除非她挂断电话,否则他不准备离开。
“那是现金,”当他把打印出的进出明细给她看时,她说,“我给我自己写了些现金支票。”
“每月五百?在每个月的月末?”
“我都是在那时候取现金的。”
“不对,你每两个星期取两百。我知道你怎么取钱。而且这里还有保付支票的手续费。五月十五号?”
“是的。”
“听上去像是保付支票,不是现金。”
在海军气象天文台的那个方向,也就是迪克·切尼的住所方向,雷电正划过与波托马克河的河水一个颜色的夜空。帕蒂坐在她那张小小的沙发上,双臂不服气地抱在胸前。“好吧,”她说,“你抓到我了!乔伊需要预付他暑期的全部房租。等他挣到钱后,他会还回来的,只不过他当时手头没钱。”
乔伊已经连续两个暑假在华盛顿打工但又不住在家里了。他拒绝家人的帮助和款待已经够让沃尔特不高兴了,但更让人恼火的还是他暑期工雇主的身份:一个新成立的小腐败公司——由维恩·黑文在LBI的朋友提供经济支持(尽管当时,这点对沃尔特而言并没有多少涵义)——争取到了一份未经竞标的合同,将在刚刚被解放的伊拉克私有化其面包烘焙业。几个星期前,七月四日国庆那天,乔伊回来参加一次野餐,直到那时才向家人透露了他的暑期计划,沃尔特和他当时就为这个吵得不可开交。沃尔特大发雷霆,帕蒂跑去躲在她的小房间里,而乔伊则挂上他那共和党人式的假笑。华尔街式的假笑。就好像他在迁就他那愚蠢、老土的爸爸和他那些过时的原则;就好像他才是两人中更老成的那个。
“也就是说,家里给他留着间好好的卧室,”沃尔特说,“可他就是看不上。住家里不够成年人,住家里不够酷。也许他还得坐公交车去上班!和那些小人一起工作!”
“他必须住在弗吉尼亚,沃尔特。而且他会还回来的,好吗?我知道如果我问你你会怎么说,所以我没和你商量就直接那么做了。如果你不希望我自己作决定,就应该没收支票簿。拿走我的银行卡。每次我要用钱了,我会去找你,跟你要的。”
“每个月!你每个月都在给他钱!给我们的独立先生!”
“我是在借他钱。好吗?他的朋友们几乎都有花不完的零用钱。他非常节俭,可如果他想跟那些人交朋友,想进入那个世界……”
“了不起的兄弟会,精英汇聚的世界……”
“他有自己的计划。他有计划,他想让你为他感到骄傲……”
“大新闻!”
“那只是买衣服和参加社交活动的钱,”帕蒂说,“学费他自己挣,自己负担食宿费,如果你能有那么一次,原谅他不是在所有方面都和你一模一样,你或许会看出你们俩有多么相像。你在他这个年龄的时候,也在用同样的方法供自己上学。”
“没错,只不过我的三条灯芯绒裤子就够我穿四年,我每星期也没有平均五个晚上都在外面喝酒,我也绝没有从我妈妈手上拿过一分钱。”
“哦,但是现在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沃尔特。或许,只是或许,他比你更了解,一个人该怎么做才能在这个世界上出人头地。”
“为国防承包商工作,每晚和兄弟会的那帮共和党小子喝得大醉,就真的是出人头地的唯一途径吗?就这么一个选择?”
“你不知道现在的孩子有多害怕,压力有多大。所以他们喜欢狂欢,那又怎么样呢?”
老房子的空调完全敌不过室外袭来的热潮。雷声开始变得接连不断、此起彼伏;窗外那棵观赏梨树的树枝猛烈摇摆,仿佛有人在树上攀爬。沃尔特身上没有直接贴着衣服的部位汗流不止。
“突然听到你为年轻人说话,有趣,”他说,“通常你都是那么……”
“我是在为你的儿子说话,”她说,“如果你还没有留意到,他不是那种不长脑子、踩着人字拖的年轻人。他有意思得多,比那些……”
“我无法相信你一直在给他喝酒的钱!你知道这像什么吗?就像公司福利。所有那些打着自由市场旗号的公司,却吃着联邦政府的奶。‘我们需要缩减政府部门,我们不想要任何法规,我们不想缴任何税,但是,嗯,顺便说一下……’”
“这不是什么吃奶,沃尔特。”帕蒂憎恶地说。
“我是在打比方。”
“那你还真是善用比喻。”
“当然,我小心挑选的。所有的那些公司都假装成熟,假装信仰自由市场,可事实上它们不过是些在其他人挨饿的时候吞食联邦预算的大婴儿。拨给鱼类和野生生物部的预算年年递减,每年都下调百分之五。你去它们在各地的办事处看看,现在那都是些鬼影办事处了。没有工作人员,没有买地的资金,没有……”
“哦,多宝贝的鱼。多宝贝的野生生物啊。”
“我在乎它们。你无法理解这点吗?你无法尊重这点吗?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和我一起生活?为什么不干脆离开呢?”
“因为离开不是办法。老天,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这么做吗?带着我出色的技能和工作经验,以及我这具了不起的中年女人的身体重返公开市场?其实我认为你正在为蔚蓝莺做的事非常棒……”
“狗屁。”
“好吧,的确,那不是我的菜,但……”
“你的菜是什么?你什么菜都没有。你整天坐在那儿,什么都不做,不做,不做,不做,这简直让我发疯。如果你出去找个真正的工作,挣一份真正的工资,或者为其他人做点事,而不是闷在你的房间里自哀自怜,你或许不会觉得自己那么没用,这就是我想说的。”
“好的,可是,亲爱的,没人愿意每年给我十八万美金,请我去拯救蔚蓝莺。如果能找得到的话,那会是份很像样的工作。可是我找不到。你想让我去星巴克做星冰乐吗?你以为每天在星巴克干八个小时会让我觉得我还有些价值?”
“有可能!如果你愿意去试试!可你从来不去做,你一辈子都这样!”
“喔,终于说真话了!我们终于不兜圈子了!”
“其实我就不该答应你留在家里。那是个错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父母从来不劝你出去工作,可是……”
“我工作过!见你的鬼去吧,沃尔特。”她上前踢他,但意外地没能踢中他的膝盖,“我为我爸爸工作过整整一个夏天。还有后来在大学,你知道我能工作。我在那里干了整整两年。就是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我还在那里上班。”
“你在那里和特雷德韦尔教练瞎混、喝咖啡、看比赛录像。那不是工作,帕蒂。那是爱你的人给你的人情。你先是为你爸爸工作,然后为你在A。D。的朋友工作。”
“那么过去二十年里每天在家的十六个小时呢?没有任何工资?这个也不算吗?还是这也是个‘人情’?带大你的孩子?为你的房子操劳?”
“那都是你想要的东西。”
“你不想要?”
“为了你。我是为了你才想要它们的。”
“哦,狗屁,狗屁,狗屁。你也是为了你自己才想要它们的。你一直在和理查德竞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