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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鲁宾孙飘流记(上)
这时,我父母的忠告,父亲的眼泪和母亲的乞求,都涌进了我的脑海。 我良心终究尚未丧尽,不禁谴责起自己来:我不应该不听别人的忠告,背弃对上帝和父亲的天职。这时风暴越刮越猛,海面汹涌澎湃,波浪滔天。 我以前从未见过这种情景。但比起我后来多次见到过的咆哮的大海,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就是与我过几天后见到的情景,也不能相比。可是,在当时,对我这个初次航海的年轻人来说,足已令我胆颤心惊了,因为我对航海的事一无所知。我感到,海浪随时会将我们吞没。 每次我们的船跌入浪涡时,我想我们会随时倾覆沉入海底再也浮不起来了。 在这种惶恐不安的心情下,我一次又一次地发誓,下了无数次决心,说如果上帝在这次航行中留我一命,只要让我双脚一踏上陆地,我就马上回到我父亲身边,今生今世再也不乘船出海了。 我将听从父亲的劝告,再也不自寻烦恼了。 同时,我也醒悟到,我父亲关于中间阶层生活的看法,确实句句在理。 就拿我父亲来说吧,他一生平安舒适,既没有遇到过海上的狂风恶浪,也没有遭到过陆上的艰难困苦。 我决心,我要像一个真正回头的浪子,回到家里,回到我父亲的身边。这些明智而清醒的思想,在暴风雨肆虐期间,乃至停止后的短时间内,一直在我脑子里盘旋。 到了第二天,暴风雨过去了,海面平静多了,我对海上生活开始有点习惯了。 但我整天仍是愁眉苦脸的;再加上有些晕船,更是打不起精神来。 到了傍晚,天气完全晴了,风也完全停了,继之而来的是一个美丽可爱的黄昏。 当晚和第二天清晨天气晴朗,落日和日出显得异常清丽。此时,阳光照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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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旷神怡。 那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美景。那天晚上我睡得很香,所以第二天也不再晕船了,精神也为之一爽。 望着前天还奔腾咆哮的大海,一下子竟这么平静柔和,真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那位引诱我上船的朋友唯恐我真的下定决心不再航海,就过来看我。“喂,鲍勃,”他拍拍我的肩膀说,“你现在觉得怎样?
我说,那天晚上吹起一点微风,一定把你吓坏了吧?“”你说那是一点微风?“我说,”那是一场可怕的风暴啊!“”风暴?你这傻瓜,“他回答说,”你把那也叫风暴?那算得了什么!只要船稳固,海面宽阔,像这样的一点风我们根本不放在眼里。当然,你初次出海,也难怪你,鲍勃。 来吧,我们弄碗甜酒喝喝,把那些事统统忘掉吧!你看,天气多好啊!“我不想详细叙述这段伤心事。 简单一句话,我们循一般水手的生活方式,调制了甜酒,我被灌得大醉。 那天晚上,我尽情喝酒取闹,把对自己过去行为的忏悔与反省,以及对未来下的决心,统统丢到九霄云外。简言之,风暴一过,大海又平静如镜,随之我头脑里纷乱的思绪一扫而光,怕被大海吞没的恐惧也消失殆尽,我热衷航海的愿望又重涌上心头。 我把自己在危难时下的决心和发的誓言一概丢之脑后。 有时,我也发现,忏悔和决心不时地会回到脑海里来。 但我却竭力摆脱它们,并使自己振作起来,就好像自己要从某种坏情绪中振作起来似的。 因此,我就跟水手们一起照旧喝酒胡闹。 不久,我就控制了自己的冲动,不让那些一本正经的念头死灰复燃。 没到五六天,我就像那些想摆脱良心谴责的年轻人那样,完全战胜了良心。 为此,我必定会遭到新的灾难。 上帝见我不想悔改,就决定毫不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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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惩罚我,并且,这完全是我自作自受,不能怪别人。 既然我自己不把平安渡过第一次灾难看作是上帝对我的拯救,那么,下一次大祸临头就会变本加厉;那时,就连船上那些最凶残阴险、最胆大包天的水手,也要害怕,并且也要求饶。出海的第六天,我们到达了雅茅斯锚地。在大风暴之后,我们的船没有走多少路,因为尽管天气晴朗,但一直刮着逆风,因此,我们被迫在这海中停泊处抛锚。 逆风吹了七八天,风是从西南方向吹来的。 在此期间,许多从纽卡斯尔来的船只也都来到这一开放锚地停泊,因为这儿是海上来往必经的港口,船只都是在这儿等候顺风,好驶入耶尔河。我们本来不应该在此停泊太久,而是应该趁着潮水驶入河口。 无奈风刮得太紧,而停了四五天之后,风势更猛。 但这块锚地素来被认为是优良港湾,加上我们的锚十分牢固,船上的锚索、辘轳、缆篷等一应设备都十分结实,因此水手们对大风都满不在乎,而且一点也不害怕,照旧按他们的生活方式休息作乐。 到第八天早晨,骤然风势变大。 于是全体船员都动员起来,一齐动手落下了中帆,并且把船上的一切物件都安顿好,使船能顶住狂风,安然停泊。 到了中午,大海卷起了狂澜。我们的船头好几次钻到水中,打进了很多水。一两次,我们以为脱了船锚,因此,船长下令放下备用大锚。这样,我们就在船头下了两个锚,并把锚索放到最长的限度。这时,风暴来势大得可怕,我看到,连水手们的脸上也显出惊恐的表情。虽然船长小心谨慎,力图保牢自己的船,但当他出入自己的舱房而从我的舱房边经过的时候,我好几次听到他低声自语,“上帝啊,可怜我们吧!我们都活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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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要完蛋了!“他说了很多这一类的话。最初的一阵纷乱中,我不知所措,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自己的船舱里——我的舱房在船头,我无法描述我当时的心情。 起初,我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忏悔,而是变得麻木不仁了。 原以为死亡的痛苦已经过去,这次的风暴与上次一样也会过去。 但我在前面说过,当船长从我舱房边经过,并说我们都要完蛋了时,我可吓坏了。 我走出自己的舱房往外一看,只见满目凄凉;这种惨景我以前从未见过:海上巨浪掀天,每隔三四分钟便向我们扑来。 再向四面一望,境况更是悲惨。 我们发现,原来停泊在我们附近的两艘船,由于载货重,已经把船侧的桅杆都砍掉了。 突然,船上的人惊叫起来。 原来停在我们前面约一海里远的一艘船已沉没了。另外两艘船被狂风吹得脱了锚,只得冒险离开锚地驶向大海,船上的桅杆一根也不剩了。 小船的境况要算最好了,在海上小船便于行驶。 但也有两三只小船被风刮得从我们船旁飞驰而过,船上只剩下角帆而向外海飘去。到了傍晚,大副和水手长恳求船长砍掉前桅;当然此事船长是绝不愿意做的。 但水手长抗议说,如果船长不同意砍掉前桅的话,船就会沉没。 这样,船长也只好答应了。 但船上的前桅一砍下来,主桅随风晃荡失去了控制,船也随着剧烈摇晃,于是他们又不得不把主桅也砍掉。 这样就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甲板了。谁都可以想象我当时的心情。 因为我只是一个初次航海的年轻人,不久前那次小风浪已经把我吓得半死了,更何况这次是真的遇上了大风暴。 此时此刻,当我执笔记述我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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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情,我感到,那时我固然害怕死,使我更害怕的是想到自己违背了不久前所作的忏悔,并且又像在前次危难中那样重新下起种种决心,这种恐惧感比我更害怕死。 当时的心情既然如此,再加上对风暴的恐怖,那种心理状态即使是现在也无法用言语描述。 但当时的情景还不算是最糟的呢!更糟的是风暴越刮越猛,就连水手们自己也都承认,他们平生从未遇到过这么可怕的大风暴。 我们的船虽然坚固,但由于载货太重,吃水很深,一直在水中猛烈地摇摆颠簸。 只听见水手们不时地喊叫着船要下沉了。 当时我还不知道“沉”是什么意思,这于我倒也是件好事。 我后来问过别人后才明白究竟。这时风浪更加凶猛了,我看到了平时很难见到的情况:船长、水手长,以及其他一些比较有头脑的人都不断地祈祷,他们都感到了船随时要沉没的危险。到了半夜,更是雪上加霜。那些到船舱底下去检查的人中间,突然有一个人跑上来喊道:船底漏水了;接着又有一个水手跑上来说,底舱里已有四英尺深的水了。 于是全船的人都被叫去抽水了。 听到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