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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军精神抖擞上诉状长达二十页,洋洋五千余言的文字,充分证明他对这个官司兴趣盎然。
我则觉得这件事已经没意思透了。只是我拿不出陈国军理想的数字才继续争论,说句心里话,我真恨不得有那足够的钱来给他,以买回我的自由与安宁。
在漫长的拉锯战中,连法院的承办人和蒋律师都觉得案子进行到这会儿实在也是无聊得很,本来是离婚案,结果主题变了,变成了大家共同努力分割我的财产,真是滑稽。
我感觉到我的耐心已一点点消耗殆尽。
我的心又一次跌到低谷。我越来越努力活动出国。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我在焦灼中等待着,乞盼着那税务局通知书的到来。
这边,《大太监李莲英》的拍摄也接近尾声。
我扮演的老慈禧已经安然在李莲英的背上升天。拍摄升天的那场戏时全场静得掉下一根针都听得见。
老慈禧在老太监的背上晃啊晃啊,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在弥留之中走向天堂。
尽管影片即将结束我才彻底掌握角色如鱼得水,但也为时未晚完成了影片中的光辉篇章。
那一边,台湾方面紧锣密鼓请我拍戏,五次三番几个电视台主管亲往北京,早超过了当年刘玄德三顾茅庐访诸葛。
千挑选万挑选左谈判有谈判,决定了拍摄台湾中华电视台的四十集连续剧《风华绝代》。
约定好去台湾拍戏。我没有说自己身有三案缠身不能离境,总觉得到时候也许情况会有好转。
由此,我更加急迫地盼着三个官司早日结束。
可是,每一个官司都仿佛陷入了越南战场成了僵局。夜茫茫路茫茫。
我终于到了法国巴黎
终于,青岛税务局来了新的通知:
刘晓庆:
经我局调查核实,现将你的有关税务违章问题处理通知如下:
一、经查你在一九八八年二月期间,在云南演出匿报个人收入四千二百元,偷税二千五百二十元:在一九八八年二月至九月期问,在云南、四川、河北、天津、江西、辽宁、新疆等地演出,匿报工薪收入六百四十五元,偷税三百八十七元。
二、经查你在上述期间,在上述各地演出取得收入,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收入调节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二条规定申报纳税,和由于付款单位代缴个人调节税,未将代缴税款部分计入收入总额计税,共计漏税款七千零四十元五角三分。
三、在我局检查期间,你拒绝申报纳税,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暂行条例》的有关规定。
对于你的上述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暂行条例》第三十六条和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我局决定对你做如下处理:
一、补缴偷税款二千九百零七元,并罚款一倍,罚款金额为二千九百零七元。
二、补缴所漏税款七千零四十元五角三分。
三、对拒绝申报纳税之税务违章行为,罚款四千元。
四、上述补缴的税款和罚款共计一万六千八百六十四元五角三分,限你于一九八九年十月十五日前到我局交清。
此外,关于你在一九八八年二月至九月期间,“赔偿《西大后》摄制组损失费”等问题,另将继续审查。
此通知自下达之日起生效,以前的有关文件与此不一致的以此为准。
对上述处理有争议必须首先按上述决定缴清税款及罚款,然后在十日内,向青岛市税务局申请复议。
抄:市税务局
青岛市税务局市南分局(章)
一九八九年十月四日
一切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昆明的演出果然被定为偷税并且罚以巨款,又限我于十日之内再去青岛税务局缴清。而那二十八万五千元仍然继续审查!
盼星星盼月亮,半年多的艰苦奋斗,换来的是这样一张纸。
短短的几句话,除了立即要交钱以外,把我的一生又都拴在了这个案子里面。
而我知道,所谓的继续调查,是漫无边际的,永无时间限制的撂置。也就是说,“偷税犯”的帽子永远掌握在税务局手里,不老实随时可以给你扣上,你甭想乍刺。
这个通知比第一次的通知还要麻烦得多。
因为,我不能再用这个文件去为自己申辩,文件上并没有结论。没有结论的东西是不能推翻的。对方可以说也许结论是对我有利的呢?
多么善于利用文字啊。
我一阵阵地心痛。
我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去往法国。去我妹妹所在的地方。
在中国,我已永远没有了得见天日的一天。我将背负着那沉重的十字架,走我那黑沉沉没有光明的人生之路。
我将如何生存,又将如何做事为人,有何面目在银幕上扮演英雄人物及纯情形象,怎么能让喜爱我的观众对我信眼呢?过去那么多世界名牌大学请我去读书并提供优厚的奖学金,我没有去。美国许多次邀请我去学者访问或是讲学,我毫无兴趣。富翁富豪追求我希望和我结婚带我去国外,一次次被我断然拒绝。
现在,我要自觉自愿地离开生我养我的上地,去那陌生的地方了。
祖国已不再喜欢我。中国已不再欢迎我。堡垒只有从内部攻破,堡垒已经破了。
长时间没流过的眼泪扑籁籁滚落下来。
我的父母、外婆、丹丹他们又怎么办呢?古话说“父母在,不远游”。可是像我这样的不孝子孙留在中国成天一惊一乍还不如滚得远远的,让老人家眼不见心不烦呢。
外婆今年就该九十二岁了吧?一定要给她老人家过完了生日再走。这一去我不会再见不着外婆的面了吧?别想,不能想。赶快在桌上拍三下,解解霉气。
“中国,我是不能呆了。本来是想从哪儿跌倒,在哪儿爬起来,可是这一次我是彻底被打败,被打垮,打得举双手投降了。二厂一想想当初自己纯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赤手空拳还想跟国家机器抗衡,有我的好果子吃?现在不是弄得头破血流摔倒摔痛整了个四仰八叉?
走,走,走!离开这是非之地远远,远远!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几十年过后,我又是一条好汉!
可是怎么走呢?我已经知道有官司缠身的中国公民不能离开中国大陆。而我有三个官司缠身。
和四川记者的官司问题不大,可能公安局并不大清楚具体情况,并且我是原告,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可以争取早点结束,实在不行撤诉就是了。
离婚的官司高院还在审理,看来遥遥无期。只有到国外将来挣了钱给陈国军,这个案子才会有了结的一天。不过我已将中院判决的文件提供过给公安局,他们已表示认可,也许这事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最头痛的还是税案。迟迟不能领护照的原因就是我一直出示不了税务局方面证明我已清白至少交税完毕的文件,而这一个案于才是全国瞩目的。当然,现在已是世界闻名,因为每一张华文报纸全都刊载了。
啊,对了,我去了法国会不会也同样臭名昭著呢?可能会,肯定会。不过还有好多高鼻子绿眼睛的西方人呢。在他们当中我又可以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
可是在中国人当中这样也不好受啊?
不行,还得有个说头才行。
可是手上的这份税务局的新通知还不如没有。既不能在报纸刊登,也不能给公安局看。除了增加新的税款外,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最多人们认为我动用了上层税务局网开一面不让我立即交钱就是了。
唉,真讨厌。怎么这么讨厌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所以我才不相信算命嘛。别人为我算了多少次命从来没把这些倒霉事算出来。
要是没有那两行“再继续调查”的字就好了。真恨不得把它们抠掉。
抠掉?突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驰而过。
我可不可以把它复印掉?别着急,别慌乱,好好想。
我先把文件在复印机上复一遍,然后把复印的那张纸上的这两行字裁掉,再用胶水将两页纸粘贴好,再复印一遍,就成了!
对,就这么干。你们不仁我也不义。只有不择手段。
马上动手按计划行动。找到一个朋友处,他有复印机。
我没有告诉他要复印什么东西,只说想复印剧本,他也根本没问。
我带了《风华绝代》的故事大纲作掩护,只要他不在就赶快干我的秘密活动。瞒着朋友鬼鬼祟祟,毕竟觉得自己不光明正大,不够仗义,不过这年头遇人遇事先往坏处想,再不能轻信别人了。
按我的想法复印了几次,在连接处都有一道黑印,弄来弄去总是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