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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长篇小说《民间故事》则跨越了上述两个主题领域,将历史与现实充分地对接起来,力图在更加完整、更加蓄意的时空内通过对比的方式展现普世的人类生活图景。作家在文本的创作过程中按照这个意图进行话语建构的痕迹其实是非常明显的,正如作家自己所言:“一方面是可歌可泣的爱情和婚姻故事,一方面是婚姻爱情的脆弱和毁灭。” ① 叙事序列的嫁接必须是建立在作家一定的主题预想之上的,因而在《民间故事》中,作家的叙述方式是构成小说的一个“有意味的形式”,对小说来说更重要的则是叙述的实体部分,即整个情节所透露出来的审美信息与文化品性。从小说的情绪特征来看,其对理想爱情的解构倾向是十分明显的。孟姜女的传说在文本中的作用其实就是映衬现代社会处在现代意识笼罩下的人们对爱情的完全不同的立场与理解方式,作家也没有让叙述民间故事的热情遮盖了自己主题的依次展开,而是有条不紊地在两个并行的时空里将自己的叙述按照主题的需要进行下去,从而使文本避免了琐碎和拉杂。这种记叙中的理性来源于作家对小说的准确把握与独到理解,是荆歌小说观念中非常独特和较有价值的地方。
从文本主题的角度对荆歌的小说进行概括无疑是有一定难度的,因为他的创作显现出明显的开放性和多义性的特点,单单从某个角度来解说总会有以偏概全的嫌疑。在新生代作家们都在热衷于身体写作或者网络文学的时候,我们的确也需要多几个像荆歌这样从各个角度与层面对小说的表现领域进行大胆开拓的作家。相对于先锋作家而言,新生代作家,无论是六十年代人还是七十年代生,都需要从文学自身的角度出发,寻找最大程度的表现视野和话语自由,因为题材领域的宽阔与否在一定程度上是一个时代文学发展是否健康的标志。我们不能指望着所有的作家都在身体写作中为我们贡献出多少巨作来。从荆歌本人的实践来看,新生代作家并非就不具备对生活的理解和把握能力,也并不是只能进行能指过剩的感性写作,更加关键的问题恐怕是他们如何在新时期以来短促的文学“传统”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历史使命,在反叛与皈依的二元对立模式之外寻找到自己确立文学观念的有效方式。在这个必然而痛苦的过程中,小说题域的选择将是他们无法逃避的一个问题,事实上也将是他们在与先前文学的对话中寻求突破的一个有效途径。反观荆歌在文本中对当下生活的进入和对历史的溯源以及由两者共同组成的对人的存在状态的深切关注,我们也有理由相信宽广的胸怀、宽阔的视野与深刻的人性关怀会使新生代创作拥有一片完全不同的天空,而不是欲望横行、色彩混杂的暗淡世界。据此而论,荆歌的文本无疑是有着超越文学本身之外的价值的。
第四章从存在之途到羽化之境(5)
余 论
大多数新生代作家都具有自己标志性的风格特色,或冷嘲热讽,或玩世不恭,或故作深沉,他们以此来确认自己的文学生命形式。然而,在荆歌这里,我们却无法寻找到一种统一的美学范式来指认他的创作形态,也无法用单一的格式去剖析他的每个文本。也许这样的多样性是源于作家的某种自信:他无须用一面什么旗帜证明自己,只要在写作着就好了。不过,即使是在空泛地谈论文学风格的概念时,我们也总是有着许多这样那样的惶惑,因为风格概念本身就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风格的美学属性也是极其含糊的。在实际阅读荆歌作品的过程中,由于文本的多义性特点和开放的形态使得把握其小说的风格具有了一定的困难。但是,就文学自身的情况来看,如果文本呈现出单向性的特点,其内里的精神品质过于外露的话,恐怕这样的作品也是不会太受人欢迎的,因为白则少文、直则无趣,不具有构成“有意味的形式”的条件。
A.饶舌:荆歌小说在很多时候具有类似于西方说唱音乐般的“饶舌”的特点,叙述者除了上文所说的强力特征外还有许多“多动症”的特点和恶作剧的倾向。这种效果太半是由其采用的第一人称叙述方式造成的。在《漂移》中,我们就可以感觉到叙述者的百无聊赖,他时刻关注着自己的叙述对象,又在不断地怀疑这些事件的真实性以及自身叙述行为的合法性,甚至于抛开自己的职责不管而专心地与倾听者探讨起叙事的方法来了。即使是在正常的叙述过程中,荆歌笔下的一些叙述人也显得很不老实,总是试图做某些手脚,引起人们怀疑其叙述的公正性。《民间故事》中的叙述者就是一个例子。整部小说是在那位作家的眼光下进行的,而其中作家的一些说法则需要细细打量。两个人由最初的恩爱到最终离婚这中间的原委也未必如叙述者所说的这样简单。荆歌的本事是,即使在篇幅较小的短篇小说里他也能将这种游离性的话语嵌进文本中去,组成一个完整、细密而又略显 嗦的叙事结构。在许多人看来,这种漫溢性话语是与文本的信息传递功能相违背的。但是,现代小说的一个明显倾向就是多层次的共时性建构与多声部的对话式呈现,强调的是叙述者、倾听者以及文本自身作为物质要素的积极参与。在这样的诗学规范之下,对叙述者的个性特点的要求就必然成为作家考虑文本整体面貌时的重要因素。在同一个文本中塑造一个甚至多个鲜明的叙述者形象无疑会增加小说的感性强度和趣味性。这种对叙述者形象的重视也是现代小说重视叙述、重视全部因素的一个显著体现。
B.反讽:荆歌小说在叙述人的塑造方面的特点是十分明显的,而在其话语意蕴上反讽特色也是非常引人注目。加拿大著名文类学家诺斯诺普·弗莱在分析了以往小说的模仿模式后,将小说叙述方式替变的规律归纳为由高度模仿(high mimetic)向低度模仿(low mimetic)的转化。这种转变到了十八、十九世纪就必然表现为“反讽”(to be ironic in mode)的盛行。 ① 从高度模仿的虚拟神灵、英雄到低度模仿的表现凡人再到反讽叙事的刻画荒诞,这个过程充分传达的是随着文明的进步和社会的发展人类对自身体认方式的逐渐变化。因此,在荆歌这里,“反讽”就不能够仅仅被看做是一种修辞手法或者叙述策略,透过这种文本外在结构展现出来的还有许多作家的主体信息。文本的现代化并不就是直接的以叙事的陌生化的面目出现的,也还有着许多其他的表现方式。例如,很少有人能够指出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的小说在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