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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你去看吧。老第,我在小船上等你,以免发生危险。”
巴科夫哈哈大笑。他拍着木排工的肩膀,催促自己的新伙伴动身。
木排工名叫耶戈尔·科瑟赫,他对这位流放犯的奔放性格惊诧不已,而且自己也被他这种遏止不住的热情所感染了。他立即吩咐自己的助手把打散的木排再收集到一起,并着手将木排上的一艘小木船配备好全部所需的物品。
一小时以后,巴科夫和科瑟赫告别了安加拉人,沿中通古斯卡河顺流而下了。
太阳已经下山。夜幕降临了。天空布满了乌云,开始稀稀落落地下起了雨,但天色始终不见转黑。他们乘风破浪,日夜兼程。
“不知为什么这么晚天还不黑。”西伯利亚人极为惊讶,因为他从来未见过白夜。
他俩停下来休息,可还是不见天黑。
“米哈伊尔·伊凡诺维奇,这与你说的那座铁岩可毫无关系,”科瑟赫瞧着没有太阳照耀却仍然透亮的云彩说道,“我跟你说,是魔鬼。”
夜间,下起了瓢泼大雨,可天色仍然亮得如同白昼一般。惊讶万分的教授发现,一缕缕略带黄绿色、时而变为玫瑰红的光线,不住地穿过积雨云层射来。
第三昼夜,小船到达瓦纳瓦此。猎业贸易站的三间小屋座落于高高的岸边。他们在这里遇到了最先目睹这场灾祸的一些人。
巴科夫和通古斯人一起坐在岸边,请他们抽烟,先谈论些狩猎、天气,然后渐渐把话题引到他所想要知道的事上。
但是,一位褐色面孔、满脸皱纹、两眼细狭似缝的通古斯老人伊里亚·波塔诺维奇·柳切特坎出其不意地自动提起了这件事。
“啊呀,当时刮着滚烫的风,老爷子。后来我们去过原始森林,鹿儿聚在一起,都死了,浑身的毛燎净了……只见河里的水猛烈地往上窜,有好几俄丈高……那里的人跑来,讲述当时的情况。过后就大喊大叫,抽起筋来,全都活活给烧死了。你去看看吧,老爷子。可是,没发现一块烧伤的焦痕。”
巴科夫看见很多受难者的尸体,老太婆们边诉说、边哭泣,一个萨满教巫师正在开始替死者行巫术。
巫师是一个老头,瘦骨嶙峋,头戴高冠,身穿风雪大衣,全身披挂着五光十色的绦带。他一边敲打铃鼓,一边高声喊叫着:光耀夺目的火神和雷神奥格达降临人间,用无形之火烧尽了万物。
巫师的眼珠可怕地转来转去,瞳仁不住地往上翻,浑身打颤,在地上胡蹦乱跳,直到他口中吐出白沫。
围成一圈观看的通古斯人一边抽着烟斗,一边点头。
“我说是魔鬼吧。”科瑟赫吐了口唾沫说道。
他信守诺言,如果巴科夫坚持去原始森林,他仍愿意等他。木排工不知道为什么很喜爱这个流放犯,他甚至想临时雇用几个通古斯人伴送巴科夫,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去。
“是这么回事儿,老弟,”科瑟赫当时就说,“你一个人到森林里去会迷路的。我现在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了,干嘛不去瞧瞧他们这个奥格达啊。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一起去吧,只是你可得答应一定给我搞赔偿费噢。”
巴科夫非常高兴有了个伙伴。
他们和通古斯人商量了一番,决定不步行去森林,而是沿森林里的小河乘小船去。
受灾地离瓦纳瓦拉六十俄里左右。通古斯人帮忙把小船从陆路拖到水流湍急的小河中。他们说,顺这条小河可直达那可怕的地方。
通古斯人怀着怜惜的心情看着这两个“不顾死活的老爷子”,不断地摇着头。
小船沿着湍急的流水飞速前进,在飞溅的浪花里显得发白的石头中间,忽上忽下地穿行。
不久,在巴科夫和科瑟赫眼前呈现出一片从未见过的奇特景象。所谓原始森林,本该无边无缘,没有林中空地,阔叶树林一片接一片,连绵不绝;而这个原始森林却是所有的树木全都连根拔起,倒伏在地,一眼望不到尽头,树根全都朝着一个方向,朝着灾祸发生地的中心。
旅行者在倒伏的森林中航行了整整两天。巴科夫计算倒拨树木面积的直径达一百二十俄里左右,如果加上在高处被拔掉的树木,倒树的面积不小于整个莫斯科省。
科瑟赫惊讶不止,一直阴沉地默不作声。有一次他只是说:“老弟,看来这里的魔鬼可比美国的那个要厉害得多。”
巴科夫自己也正在考虑他们渴望一见的这一原始森林中的坑,可能真比亚利桑那州的坑大。
“嘿,耶戈尔·耶戈雷奇,”他抡起拳头用力向西伯利亚人肩上捶了一下。“现在要是能把皇家科学院考察队召来由我领导,该多好!这块硕大无朋陨石的发现,在科学界将引起多大的轰动啊!”
“当然罗。”科瑟赫同意道。
“那样的话,老大爷,我就任命你当考察队的标本收集员。”
“为什么不行?我就能当收集员。我们这就能把损失的绵羊给补偿回来——我们马上写一份紧急报告到彼得堡去吧,就写给这个科学院。”
“这怎么行?”巴科夫叹了口气,马上弓起背,耸起了肩。巴科夫教授两年前理应作为料学院领导的候选人,可现在对于科学院领导来说,巴科夫教授已不复存在了。现在他是个政治流放犯,宪兵在奥布霍夫斯基杀害了他的女儿,他……唉,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想到这里,他挥了挥手。
科瑟赫善于什么也不追问,他给自己卷了一支烟,给米哈伊尔·伊万内奇也卷了一支。
他们再也不谈论这个问题了。巴科夫很清楚他命中注定现在要拉纤,或者在木排上当雇工,而不是领导科学考察队。
然而,不管怎样,他终究是到达通古斯灾祸中心地的第一位科学家。
巴科夫和科瑟赫登上高处,俯首向下,看见所有被拔起来的树根所指向的地方是一块台地。
从上面可以清晰地看到一股泉水源源不断地向上喷射,但泉水不是从巴科夫估计在这里可能看到的那个坑底涌出来的。
这里根本没有坑!……
一块巨大无比的陨石,以宇宙速度飞落,应当一下子扎入地里,陨石的运动能就转化为热能而引起爆炸;然而在这个地方这个小坑也没发现。巴科夫和科瑟赫看到的不是预料中的坑,而是直立在那儿的一片光秃秃的树林……
这是一片古怪的、死寂的树林,只见树干不见树梢,无枝无叶,连树皮都没有,只剩下一根根光秃秃的树干。
巴科夫立刻发现,这些树木仿佛被一种自天而降的垂直的巨大的神击波削过一样。只是与这巨大的冲击波相垂直的树完好无恙。凡是与冲击波成某个角度的树,都遭袭击。一望无际的落叶松,一排排象扇子一样地倒伏在地。
“走吧,老弟,下去吧,”科瑟赫建议说,“我感到这真有点儿古怪。”
“站住,傻瓜?”巴科夫大声呵叱道,“一步也不准走!我感到好象奥格达神不仅对巫师有关系,而且对物理学家也有关系……”
西伯利亚人惊奇地瞧了瞧自己的伙伴,他确信巴科夫并不是个胆小鬼。
“耶戈尔·耶戈罗维奇,我和你还是得写信到科学院去!”巴科夫激动万分,对着整个谷地喊道。
他挺直了身子,双手叉腰,向下望着这一片奇异而死寂的森林,在这里,奥格达神曾使通古斯人震惊万分。
于是巴科夫写信给皇家科学院,报告通古斯奇观,并坚决请求院方派人来原始森林进行考察,他愿意参加这个考察队。哪怕做向导或者当工人也行。
巴科夫等了许久,但杳无音信。
他发起愁来了。整天整天地躺在叶尼塞河上一个小村子里耶戈雷奇家小木房的炕上。
木排工科瑟赫也因此未能得到绵羊的补偿费。他不得不卖掉他那时乖命蹇的请求者巴科夫整天在那儿躺着的小木房。
科瑟赫没有迁怒于巴科夫。他也象巴科夫一样是个孤独无靠、孑然一身的人,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科瑟赫对巴瑟夫感到依依不舍,并开始劝他到原始森林去谋生,在那儿,科瑟赫开了一块地。
“老弟,或许我们还可以去看看那个地方。”他向巴科夫使了个眼色。
当时,只有他俩在思索通古斯奇观的问题。沙皇俄国无人对此感兴趣。在反动势力统治的黑暗岁月里,沙皇政府无暇顾及此事。
第二章 黑女巫
原始森林的小村庄象座小要塞。阴沉的主人用木桩栅将村庄围起,以防野兽和流放逃犯的侵袭。笨重的大门用牢靠的锁锁着。不仅是小木房有顶,连院子也有顶,但盖得并不严实。
稠密的落叶松将孤零零的住房围得紧紧的,犹如原始森林一样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