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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校长不知被少伟的一番话感动了,还是震撼了,良久的沉默着。好久才说:“我不知道你心里承载着这么大的痛苦,你从来没说过。你应该早把这些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共同帮你分担。”
“我不愿意说,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现在才发现,我太脆弱了,她把我所有的勇气都击垮了。”
“少伟,我还是那句话,跌倒了爬起来,你还年青,没有过不去的坎。那样的女孩,不值得你这样。你看你李星老师,他也很不幸。”
“我知道,我一个同学是李老师的表弟,给我说过李老师的事,我很佩服李老师。可我看得出,李老师的平静中隐藏着许多波澜,他一直在压抑着自己,折磨着自己。”
何校长叹了口气,狠狠咂了两口烟,说:“昨天开会,我的话有点重了,但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人,后半学期,大家都有点松懈。”
“我知道,你批评的对,你一直都很关心我。你那次能找我谈话,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对不起你,学生少了都怪我。”
“那里话,怎么能怪你一个人呢?大家都有情绪,全乡教育形式如此,咱这个小学校根本无法和这个大潮流去碰撞啊!其实,咱乡上各学校不同程度都流失了学生,我也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少伟掏出烟,给校长发了一根,又掏出打火机给校长点着,自己也随便点了一根。他环顾着房间的一切,床头的文件柜半掩着,里边胡乱放着一些资料、文件,血红的办公桌上蹲着一溜墨水瓶,那台不会说话的电视机上放着一张旧报纸,被校长练毛笔字练了一身潇洒的墨迹。一切的一切,和一个打工者的临时住房没什么两样。少伟不由从心里徒升起另一种伤感来,吸了一口烟,他才像是下决心似的又说出了一句何校长始料未及的话:“何老师,我不教书了。”
“不教书了?!”何校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少伟点了点头:“我一个同学在深圳,我想去那儿打工。”
“噢。”此时此刻,何校长不知说什么好,刚听了少伟悲壮的爱情故事,了解了少伟悲惨的命运,现在又让少伟弄出别样的心跳。
“我真不应该这时候走,应该把这学期干下去,可我无法干了,无心干了。其实我爱教书,真的,学生会把你烦恼繁杂污浊的大脑变得清纯起来,但我又不想一辈子穷下去,我已经和教育组协商好了。”
“是呀,年青人应该出去闯闯,一首歌里不是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嘛。学校这四方墙墙,怎能圈住一颗年青的心呢?”何校长话语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和伤感。
“以后,我就是个打工者了。”
“在学校里,我们同事了一场,你出去了,咱就算是朋友了。以后把事干大了,就没必要再进来了,说不定何老师也跟你一样,不久的将来,也是一名打工者。”何校长说着,竟有点激动,过去握住少伟的手。
少伟受宠若惊,赶紧站起来,握住何校长微微颤抖的手,两人一块在沙发上坐下来:“何老师,看你说的,你永远是我的恩师。”
“你不知道哇,何老师现在身子还没板正,这个民办教师是县极的,市里还没底子。一月拿一百多元钱,一家老小跟着受罪,愧啊。”
“何老师,你们这茬人,上面一定会解决的。”少伟此时也不知说什么了,这么说,是搪塞?是安慰?他也不清楚。人啊,谁的肚子都装着苦水,水深水浅只有自己知道,只有自己知道在这苦水里幸福挣扎着的滋味。
送少伟出校门,没有当初送吴达军时的说笑,气氛有些庄重严肃。大家都知道了少伟的事,都原谅了理解了他的狂和疯,他的堕落消沉。
“少伟,回来时别忘了来这儿逛。”何校长说。
“我一定来,你们进去吧。”
我把少伟自行车后面的行李扶了扶,不知怎么有了种失落感。学校少了少伟的狂和疯,没有了少伟朋友的来来往往,那吵闹声中又将增加多少静谧,无名的烦恼也将漫卷而来。
“李老师,你是个好老师,我祝你好运。”少伟回过头,对我笑了笑,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站在门口,被少伟冷不丁一句话弄得如坠云里雾里,是褒?是贬?无从说起,我只觉得一股寒意在脊梁杆上恣意生长。
少伟临走时把房门钥匙给了我,下午活动时间,我打开少伟的房门。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开,只是从那儿路过,不由自主就打开了。尽管我知道,房里已经是人去楼空。可我没想到的是,迎面墙上,被少伟题了一首诗,隐含着一股凛凛正气,凝重而庄严的注视着我:
三尺黑土地, 一身朴素衣。
口若悬河志, 羞说作人梯。
诗后一行小字,竟是:少伟自勉并赠李星老师。
第十八章:伤心饭局
一学期转眼又结束了,乡教育组根据上边文件精神裁了乡请教师。于是,小燕也回去了。小燕回去之后,在家里也办起了私学,俨然一副校长架势,干得轰轰烈烈。
和杨雪定了婚,我很高兴,我有妻子了,我有家了。我无数次幻想着自己的明天:我和杨雪一起在田野里劳作,在小路上漫步,一家人围着饭桌,一边吃饭,一边说笑。在静静的夜晚,杨雪依偎着我,说着悄悄话,我轻轻扶弄着杨雪轻柔的长发,闻着她身上那股迷人的清香。可生活还依然在学校和家庭之间周旋着,一到星期天,地里总有那么多的活要干,我不想把活计一股脑丢给瘦弱的母亲。我也知道,家里没有多余的钱让我去潇洒挥霍。面对现实,我又忽然觉得自己和杨雪订婚,是不是个错误?我能让她幸福吗?我想起了我对香雪说得那番话,虽然目的是让香雪对我死心,可那也是残酷的现实,不幸和压抑也许会注定我的爱情是一场悲剧。
一天,一位老师说我,你这娃么,人家顶个媳妇,成天跑去说话,你能坐得住。
一旁的校长也帮腔说:“娃还不会谈恋爱,老师给你说,你要千方百计去接近,去表现,恋爱就要多联系,多交谈,都订婚了还怕啥。”
我在一旁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自订婚以来,我和杨雪一直没联系,真的是错了。杨雪能选择我,足以说明,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像香雪一样善良的女孩。我这么被动,是真的错了。第二天,我借口家里有事,骑着自行车去县上看杨雪。
杨雪刚好打发走一个顾客,我一边进门一边说:“还挺忙。”
“没钱当然要忙着挣了。”杨雪扳着面孔说。
“星期天地里有活,成天想来,老没空。”杨雪的态度让我手足无措,只好干巴巴的解释着。
杨雪裂嘴笑了笑,不无讥讽的说:“那就忙去吧,我这儿你这位知识分子又帮不上忙。”
“什么知识分子,不就是个穷教书的嘛。”
杨雪没再说什么,看了我一眼,眼里增添了些许善意,我心里有了点亮光,便说:“出去转转吧。”
“转什么,我还要做生意呢。”
“现在又没人,也到该吃饭的时候了。”
“你请我吃饭?”
“对呀,来就是请你吃饭的。”
杨雪拉开抽屉,装了些钱,我说:“不用你拿钱。把你钱花了,回去咋给你妈报帐呢。”
“看你说哪儿去了。”
“我这人就这,爱说实话。”
我不知道杨雪是在故意和我斗嘴,给我制造难堪,还是对我不满意。在语言上,我无法跟上杨雪的思路,只好沉默着。但我坚信,杨雪不会弃我而去,因为在我心里,她是善良的。走在县城繁华的街道上,我几次冲动着想牵住杨雪的手,但杨雪神圣、不可侵犯的摸样,让我自愧不如。在一个小摊前,杨雪挑了一条红纱巾,点缀着几朵淡兰色的花朵。杨雪说好了价,正要掏钱,我赶紧把钱付了。
“让你破费了。”
“这是应该的,谈不上破费。”
又转了会,到了一家食堂门口,我说:“吃饭吧。”
“吃什么呢?”
“你想吃什么?”
“既然你说请我,你就看着办吧。”
进了食堂,在一张空桌上落了座,我说:“那就吃炒面吧。”
“行。”
“弄个菜吧。”
“算了。”
“嗨,杨雪。”这时,邻桌一个和我差不多年龄的男孩朝杨雪喊。
杨雪朝那边看去,马上露出笑容:“表哥,你也来吃饭。”
被叫做表哥的男孩端着饭挪了过来,杨雪把我们互相介绍了一下,我顺便叫了声:“表哥。”
说了几句话,表哥叫来服务员点了两个菜,要了两瓶啤酒。他们表兄妹说说笑笑,夹杂着我客套的劝酒招呼,浪漫裹着我的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