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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上挂着《极速秒杀》的巨型海报,整形医院、日本的大创百货、HTC等广告夹杂于其中。广场上,穿白衣黑裤的男子,戴着白手套模拟天王迈克?杰克逊的舞姿,看客,围了一圈又一圈。西门町,曾是日本人占领的区域。西门红楼,是日据时期修建的剧场,而今天,它已经变成了台北的创意市集。
郭伯伯替我订的宾馆,是王家卫电影里出现的那种,昏黄的调子,镶了金边的古朴的灯,枣红色的桌子,宽大的床,被围绕在满满一圈镜子里。我心里喜欢,但四面都贴满镜子的墙,却也有些让人害怕。
“我菲律宾的朋友们都很喜欢这家宾馆,每次都托我订这家。”郭伯伯在楼下等着,等我放好行李,就带我去周边转转。
这些,可是他打小就走过的道,说起来滔滔不绝,曾在哪家电影院看过电影,在哪条街道的书店里找过乐,又在哪家小吃店前驻足……庆幸的是,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却总能找到些痕迹,许多食店依然健在,吃客,还是如往昔般排着长队。这对我这个来找台北印象的人来说,真是太感激了。
先从卖年货的华荫街转起,一路上都是吆喝声,每个摊位前都围满了看客,吵翻了天,却不让人心烦。从红糖姜母茶到健康膳食,从保健酒到现磨豆浆,走过路过,买不买,都先拿个小杯,请你品尝。台湾人很重养生保健之道,一路顺着街逛,就顺着吃过去。
“蚵仔煎,原来就是这样的啊?”
面前这位老哥,在洁净的煎板上,打下4个鸡蛋,白的白,黄的黄,四朵鲜花一般得好看;再撒上新鲜的蚵仔,便是小牡蛎;他左手放豆芽,右手撒嫩绿的生菜,新鲜的葱花倒下去,水淀粉一裹,盘子里透亮的,正是蚵仔煎。
“吃一个?”郭伯伯走到后面的小桌前,拉开椅子,叫我坐过去。台湾的小吃摊,在我们那儿俗称地摊,却是一尘不染的。金属包过的桌面,擦得锃亮,一点儿油污也不见。
“没见过蚵仔煎吗?”老哥一边做一边问。
我老实地点头。不一会儿,两份蚵仔煎就飘着香气过来了。蚵仔,又嫩又鲜,肉汁丰满,鸡蛋煎得酥酥的,咬下去很筋道,再加些生抽,满嘴都在流汁。
“怎么会没见过蚵仔煎呢?”老哥这会儿空下来了,抽根烟,走过来同我聊天。那神情像是说不知道蚵仔煎都不能被叫做地球人似的。
第一部分 台湾,我那一岸的家(4)
“我没见过世面嘛。”我头也不抬地开玩笑。
老哥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吃,欢迎你到台湾来!欢迎欢迎!”
旁边做鱼丸汤的阿姐听说客人是从北京来的,也很欢喜。
“来两碗鱼丸汤!”郭伯伯兴致极高。
这鱼丸,和平日超市里买的、吃火锅时放的,都不一样,是地地道道用鱼肉捏出来的手工丸。
“把旗鱼和虱目鱼肉打碎了再捏。”阿姐在一旁做解说。仔细一看,果然,旁边放了好大一盆雪白的鱼肉,另一个盆里,是捏好的鱼丸,却没有规则形状,全是放在手掌里,使足了劲挤压出来的,咬起来却很带劲儿。
“来来来,你洗个手,也来捏一个。”阿姐好热情。
我笑着看她,摇摇头,汤却喝得一滴不剩。
再往下走,就不知不觉到了宁夏夜市。天,算是黑了,灯火照在街上,比白天还热闹。
“我从小就在这条街上吃小吃。”郭伯伯像小孩子一样喜悦。
宁夏夜市,是老台北人吃的夜市,不卖夜货,全是小吃。
“它和士林夜市不一样。最初是两岸的一些饭馆,渐渐地,聚集了卖小吃的摊位,形成了现在的夜市。”郭伯伯说。我一看,沿街两侧,果然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店。旧归旧,却依然干干净净的。
一进夜市,眼、口、鼻、耳全都缭乱了。这边是脆皮葱油饼,那边是台湾本地的石板烤肉,锅里滚着大汤圆,有两个乒乓球那么大;再往下走,有烧麻薯、大肠包小肠、烤肉串、裹着胡萝卜和白菜的润饼、鱿鱼羹、炒米粉、麻油鸡、猪肝汤、猪血糕、台南碗稞、蛋包虾仁汤、卤肉饭、花枝炒意面、鳝鱼油面、药炖排骨汤、当归羊肉汤……
许多小吃,我真是闻所未闻,但每家店都让人挪不动脚,后面的人又一拨拨地压将过来,口水已经流了一地,却不知道从哪里吃起好。
车轮饼后面,两个小姑娘正手脚麻利地往模板里倒面浆,抬头一看,红豆、奶油、芋头、芝麻、芝士、巧克力、花生、双拼……口味足足有10种,却全是现卖现做的。
这边:“来三个红豆,两个巧克力!”
那边:“两个芝士,一个双拼!”
“两个红豆,两个奶油。”郭伯伯也凑了个热闹。
我在一旁啧啧称奇:“就这么两个小姑娘,光看着就手忙脚乱了,不会记混吗?”
“不会啊。我们都是现卖现做的。”小女孩抬起头,对我嫣然一笑。
这么忙,人还有时间聊天呢。
先做好底,放进各种口味的配料,再在边缘涂上一层炼乳,盖上盖子。一个车轮饼要等五六分钟,一轮只能做30个,第一轮没有等到,又要等下一轮。我好奇:“大家怎么会如此有耐性?”
“不知道,好像就喜欢看着她们做,总觉得更好吃吧。”一位客人在一旁说。
不赶时间,多好。其他口味的不知道,但红豆味的车轮饼真是又香又甜,也不腻口。
“虱目鱼汤喝过吗?”我手上的车轮饼还没完全下肚,郭伯伯又有了新提议。在美味面前,我是从来都不会客气的。
虱目鱼,这名字听起来缺乏美感,鱼却是雪白的。而虱目鱼汤用的是肉质最鲜嫩的鱼腹做成。据说是一种近海养殖的鱼类,以台南虱目鱼最为有名,刺多,但独独鱼腹肥硕,少刺。做汤时,将鱼腹去刺,用清水煮成。
白色瓷碗,盛着白嫩的鱼肉,撒些葱花,加上作料,汤清香且带些回甜,又绝对不是糖味。夹几根姜丝,蘸着生抽,咬一口鱼肉,入口即化,十分过瘾,令人回味无穷。台湾人自己在家做鱼汤时,用汤勺刮掉鱼油,口感没有那么润滑,但一样回味无穷。
第一部分 台湾,我那一岸的家(5)
这一碗汤喝下,感觉恍然隔世,过去吃过的鱼,都似白吃了,未来还没品过的,想象不出如何能与它相媲美。竟然有些小小的伤感。接着,我被拽着出了门,心,却还没回过神。
前方的小吃,一如既往地令人目不暇接。一家摊位上写着“范太太宁夏总店”;另一家写着“60年老店”;斜对角,一个20岁出头的男孩,穿着红色的围裙,正忙着裹润饼,上面的牌子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代老店”。
“在台湾的小吃街里,有很多像这样做过两代、三代的店。你看这条街上,各家都有各家的特色,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丰富的选择,他们不会为了哪种好卖就随便放弃自己的传统。”
总觉得郭伯伯的话是特意说给我听的。
“好像很多小孩子也在帮忙。”
“嗯,很多小孩在上学期间就会帮家里的忙,下课就跟着大人出来摆摊。有点历史的小吃摊,都希望家里有个孩子能把家业继承下去。”
放眼望去,每家小摊后面的人都忙得热火朝天,不知道是不是春节将至的缘故。但脸上,却是一样的微笑。手忙,心,却是不乱的。
“猪肝汤,喝吗?”
郭伯伯,你又向我发起挑战!
虱目鱼还在胃里晃悠,但他一“挑衅”,我的斗志又盎然起来了,生怕错过了美味。
“好!”
“再来个麻油鸡吧?”
“麻薯,吃过吗?”
……
这下,有种需要扶着墙走路的感觉了。
卖麻薯的是一位老汉,他并没有固定的摊位,是推着车走着卖的。一辆很小的木车,上面竖了个自制的灯泡。灯下,黄豆面里,裹了一颗颗拇指大小的麻薯,像是用糯米做的。我们买了一袋,四五个,换算成人民币,两三块钱。又要了两根竹签。老汉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很不情愿。
“郭伯伯,他说什么呢?”
“就这么点钱,还要两根竹签。”他苦笑一下。
听他说罢,我心有不忍。做这样的小吃,每一份赚的都是辛苦钱。然而,却是因为有了这些小吃,才让生活多出了情趣,祝愿台湾的小吃可以一直一直做下去,无论商业的世界如何变化。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