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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农低着头听科维尼亚滔滔不绝地讲着,她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科维尼亚。
“是真的?”娜农问道。
“什么?”
“你的想法,哥哥。”
科维尼亚缺乏真情实感,所以说到哪儿算到哪儿,就像有些人习惯于在抑扬顿挫的讲话声中自我激励。娜农的问话使他回到了现实中来。他扪心自问想弄明白他的夸夸其谈是否跌入平庸的算计之中。
“是真的。”他说,“妹妹,我发誓,但拿什么发誓呢?我知道。总之,我要发誓,我真的既痛苦又难过。自从里雄死后,尤其是……算了,不说了。我刚才坐在这块石头上自个儿想了许多使我心肠变硬的原因,但到目前为止,我一直不想说,现在我的心不仅会跳动,而且会说话,会呐喊,会哭诉。娜农,告诉我,这能算是内疚吗?”
这呐喊虽说滑稽粗野,但又是那么自然,那么痛苦,以致于娜农承认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呐喊。
“能,”娜农说,“那就是内疚,你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好,”科维尼亚说,“既然那是内疚,那我就去吉热里农村,你会给我点川资和安置费,是吗?但愿我可以把你我的忧伤都带走。”
“你不要走,朋友。”娜农说,“你以后会过上命运之神赐给你的荣华富贵日子。10年来,你一直同贫苦作斗争。你冒的危险我就不提了,因为那是战士所冒的危险。这一次是你活下来了,而另一个却命归黄泉了。你活着,那是天意。我首先赞成你活下来,同时希望你从今天开始,活得幸福愉快。”
“哎,妹妹,你为什么这么说话?”科维尼亚不解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在利布恩的家未被洗劫之前,你先去那里一趟。你在我的那面威尼斯穿衣镜后的壁柜里会找到……”
“暗壁柜?”科维尼亚迫不及待地问。
“对。那个壁柜你知道,是吗?”娜农笑咪咪地说,“上个月,你不就是从中拿走200个比斯托尔吗?”
“娜农,你说实话,如果我真想拿的话,我会拿走不少,因为壁柜里放的全是细软物品。我只拿了我所需要的钱,其他东西我绝对没有动一指头。”
“不错,”娜农说,“如果你认为这可以作你的借口,那么,我就马上相信。”
科维尼亚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咳!我的天哪!”娜农说:“我们不再提那件事了,你知道我已经原谅你了。”
“证据呢?”科维尼亚问。
“证据,有呀!你去利布恩,找开壁柜,你会发现里面有我全部的积蓄20000金埃居。”
“我怎么处理。”
“你拿走。”
“这20000埃居你准备给谁?”
“给你,我的哥哥。这是我的全部家产,你知道我离开埃珀农时,我没有向他要任何东西,尽管我的房产和田产早已被查封。”
“你说什么,妹妹?”科维尼亚惊慌失措地问,“你想干什么?”
“罗朗,我给你说了,这20000埃居给你。”
“给我!那你呢?”
“我不需要。”
“嗯,我明白了,你手里还有,这很好。但这笔钱数额巨大,妹妹,你要想清楚,我觉得太多。”
“我没有其他什么钱了,不过我留了宝石。我很想把宝石也给你,但这是我进修道院的入院费。”
科维尼亚惊跳起来。
“进这个修道院!”科维尼亚大声说,“你,我的妹妹,你想进修道院?”
“是的,我的朋友。”
“啊!天哪!别这样!妹妹!修道院!你知道修道院里有多无聊!我告诉你,我上过神学院,我知道底细。修道院,你不能去,娜农,你会急死在里面的。”
“我很希望能死在里面,”娜农回答道。
“妹妹,你的钱我不能要,这代价太大。你听见了,我拿了这些钱,它会把我烧成灰烬的。”
“罗朗,”娜农说,“我进修道院不是为你富有,我进修道院,是为了我自己活得幸福。”
“啊!这是胡闹!”科维尼亚说,“我是你哥哥,娜农,我不允许你这样做。”
“我的心已经在这儿,我的躯体在别处怎么行呢?”
“真不敢想!”科维尼亚说,“啊!妹妹,我的好妹妹,发发慈悲吧!”
“罗朗,别再说了,你听见了吗?钱是你的了,你要用好这笔钱,因为你可怜的娜农,不管愿意不愿意,是不会再给你钱了。”
“你对我这么好,可怜的妹妹,你从我这儿得到了什么好处呢?”
“我得到的唯一好处,那就是你从波尔多给我带回的那件东西。他那天晚上死了,而我活着。”
“啊,对了,”科维尼亚说,“我想起来了,那撮头发……”科维尼亚低下了头,觉得眼睛里有种异样的感觉,立即用手蒙住眼睛。
“旁人会哭,”他说,“我呢,我不会哭,而实际上我心里同样难过。”
“诀别了,哥哥。”娜农说着向科维尼亚伸出一只手。
“不行不行!”科维尼亚说,“我永远不愿意给你说诀别的话。你是害怕而进修道院?这事好办,我们离开居耶纳,我们一起周游世界。我的心上像被射了一根箭,我背着它浪迹四方,我的苦痛使我同情你的苦痛。你给我讲他,我给你谈里雄。我没准也会流泪,这对我是有益的。我们去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隐居,你说行么?我在那儿好好服侍你,因为你是个圣洁的苦娘。你要我当修士?不瞒你说,我不干。你去当修女,不要给我说诀别了!”
“诀别了,哥哥。”
“你想不顾波尔多人的反对,不顾加斯科尼人的反对,不顾大家的反对留在居耶纳?我虽没有了部队,但有费居宗、巴拉巴、卡洛代尔一直跟随着我。我们四个人可以做不少事情,我们能保护你,王后都没有被保护得那么好。假如谁吃了豹子胆,敢动你一根头发,你就说他们四个全死光了。”
“诀别了,”娜农说。
科维尼亚还想纠缠,大路上传来了马车的滚动声。骑马打头阵的,是身着号衣的王后的驿夫。
“那是什么?”科维尼亚听到声音转过身,一边朝大路张望,一边问,但没有松开铁栅门里妹妹的手。
这辆马车的造型符合当时的式样,车身造有大型徽记,车厢护板敞开,六匹马拖拉,供八人乘坐,包括仆人及随从。压后的是数名卫兵和数名骑臣。
“闪开!闪开!”驿夫一边大声喊,一边扬鞭抽打科维尼亚的马。科维尼亚的马并没有碍路,而是乖乖地站在大路边上。
马被突如其来的一鞭抽惊了,乱蹦乱跳。
“哎!小子!”科维尼亚松开妹妹的手,大声喊,“别乱来!”
“给王后让道!”驿夫一边走,一边喊。
“王后!啊!活见鬼!”科维尼亚说,“我不能再干那种蠢事了。”
科维尼亚牵着马,尽量贴墙而立。
马车上的一根套绳突然断了,车夫猛拉缰绳,迫使六匹马止步。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车?”一个意大利口音的人大声问。
“套绳断了,老爷,”车夫回答说。
“开车门!快开车门!”意大利口音的人喊道。
两个仆从连忙上去开车门,还没有等他们放好踏脚板,那个意大利口音的人就下来了。
“啊!啊!是马扎里尼先生,”科维尼亚说,“他好像是第一个自愿下车的。”
在他之后下来的是王后。
在王后之后下来的是拉罗谢富科先生。
科维尼亚揉揉眼睛。
在拉罗谢富科之后下来的是埃珀农先生。
“啊!啊!”科维尼亚说,“为什么不是被绞死的那个内弟,而是别人呢?”
在埃珀农之后下车的是拉梅勒雷先生。
在拉梅勒雷先生之后下车的是布庸公爵。
最后下车的的是陪伴王后的两位贵妇。
“我早知道他们不打仗了。”科维尼亚说,“他们言归于好,我不曾知道。”
“各位先生,”王后说,“夕阳残照,空气清新。套绳一时三刻修不好,与其在这儿干等,不如各位去附近走一走。”
“尊命,陛下。”拉罗谢富科先生说着鞠了一躬。
“公爵,请到我这儿来一下,给我说几句你们美妙的格言,自我们见面后,你已经给我说了不少。”
“公爵,把你的胳膊伸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