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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懂厚黑学的第一本书-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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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刘家祖孙三位老师外出吃饭回来,学生们问起席间的情况,建侯老师开玩笑说:“每上一样菜,二公都是一筷子要夹两三块。后来上了肉圆子,二公才用筷子把一个圆子夹成两半。我看见了,就想,二公怎么突然变得这样斯文了?哪晓得他把那半个圆子搭在一个整圆子上,夹起来一口吃了。”他说得哈哈大笑,学生们听了也觉得有趣,正合他们眼里刘二公的形象。
建侯老师的诙谐由此可见一斑。
私塾规定每五天写一次作文,叫做“课日”。每到这一天,李宗吾知道题目后,便坐着想、走着想、睡在床上想,一定要等胸有成竹才下笔,写出了稿子还要三番五次地修改……这样一来,他的功课自然是全私塾同学中最好的,很得老师赏识。有一天,李宗吾又在看《凤洲纲鉴》,他的一位同学见了,也买了一本来读。建侯老师知道了,便责怪那位同学:“你怎么也看这样的书?李世铨这个娃娃是来养病的,而且学力也高,才允许他看。这样的书,要进了秀才才能看。我要是不告诉你,人家晓得了,还说我是外行。”
李世铨是李宗吾那时候的名字,他改名李宗吾,是二十五岁以后的事情。
学堂稍远处的凤凰坝有一位老太太去世,建侯老师带学生们去行“三献礼”——这种儒家的祭奠仪式现在早就绝迹了,读者诸公看到这里,千万莫要眼晕。老师和同学们白天刚到时,都在茶馆里喝茶,只有李宗吾一个人在桥上走来走去。他那时候的心思随时都在书上,边想边学,边学边想,成天都处于“思想者”状态。猛一抬头,看到同学们全在冲他乐,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回到茶馆悄悄问边上的同学:“你们刚才为啥笑我?”同学回答:“老师说你很儒雅,将来一定可以进学。”李宗吾连忙口称“惭愧”,心里却一阵窃喜。晚上正式行“三献礼”时,四川的风俗,要讲有关孝道的故事,建侯老师登台讲的是《孝哉闵子骞》。讲完闵子骞的孝行,建侯老师用太史公《屈贾列传》的手法,随即说“后数百年有李密者”等等,讲到这里,微笑着把目光停在李宗吾脸上。李宗吾理解老师的意图是说“此等文法,这些学生里,也只有你能听懂啊!”顿时倍感自豪。
有一阵,学馆里闹鬼,学生们杯弓蛇影,吓得惊慌失措,建侯老师知道了,洒脱地说:“你们这些娃娃,真是乱说,哪里会有鬼?”学生们不闹了,鬼也不见了。到了年底,回家过年之前照例要师生欢聚、开总结大会,建侯老师这才说:“这个地方很不清静,硬是有鬼。有一天晚上响起来,我还喊七爷听。我虽然口里说没有鬼,心里也怕得很。”李宗吾听了,联想到苻坚带兵八十七万伐晋,东晋举朝震恐,只有谢安神情自若的典故,深刻领悟到“矫情镇物”的道理,后来到社会上办起事情来,常常学建侯老师“明知有鬼、口说无鬼”那一套。
                  差点当了罗家女婿
从典籍的记载来看,一个男人但凡觉得“女色”要紧了,上足以国破家亡,比如桀纣之流,代表人物众多;下可能身名俱败,比如焦仲卿、钱谦益之流——焦仲卿要是不那么迷恋刘兰芝,他老娘就不会对儿媳妇那么刻薄,两人也就不至于殉情自杀;钱谦益更糟,从“我本欲殉国,奈小妾不与可”到“人生忠佞看到头,至竟延龄在何许”,搞得生前死后都凄惶不堪。
所以,聪明的古代侠客义士们,常常“于女色上不十分要紧”。当然不仅仅是侠客义士,更多的人,只要他够聪明,就不会让自己沉溺于女色——不过,那些自以为自己怎么折腾都不会国破家亡、身名俱败的主儿除外,因为他们干那些事儿时,一手举着镶嵌利刃的大棒、一手拎着红红绿绿的带秧胡萝卜。
李宗吾手上只有书和笔,没有大棒和胡萝卜,所以,他是个非常规矩的聪明人,自打青春年少开始,就“于女色上不十分要紧”。关于这一点,最早的证明便是曾经很后悔自己没当上罗家女婿。
在茂源井刘家私塾读书期间,老师们有什么耽误,就会请一位罗二老师来代课。罗家两兄弟都是李宗吾的父亲静安先生的好朋友,当地人按照排行称他们罗大先生、罗二先生。
白天,这位罗二先生吞云吐雾地抽鸦片烟,学生背书的时候也不起来,就那么侧躺着听学生背四书五经,谁背错了一个字他都知道;晚上,这位罗二先生把学生安排在灯下亮处看书,他坐在暗处讲解,讲一段便问学生:“是不是这样?”学生开始还看看书,对照一下,回答:“果然这样。”后来知道不需要看了,就直接回答“是这样”。教学生读八股的时候,罗二先生会把以往的范文默写出来,等学生读熟了,再默写一篇出来。罗二先生的这些才华,让少年李宗吾佩服至极,也为他后来想做罗家的女婿打下了思想基础。
因为两位罗先生是静安先生的朋友,李宗吾还常常去罗家请教学问。
“我正在读《江汉炳灵集》,究竟合适不合适?”有一天,李宗吾问罗大先生。这本书是建侯老师选给学生读的。建侯老师为人率性,给学生选书也多依着他自己的性情爱好。
罗大先生说:“这些文章好是好,但小试时代不可读,容易把心读乱了,做起文章来,就要打野战。”
《江汉炳灵集》是同治九年(1870年)张之洞组织编刻的。张之洞一辈子干的事情,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几件:一是办新式教育,二是办实业,三是练新军,四是抵外辱。这些事情里,居功至伟的,就是兴办新式学堂,他创办的算学学堂(1891)、矿务学堂(1892)、自强学堂(1893)、湖北武备学堂(1897)、湖北农务学堂(1898)、湖北工艺学堂(1898)、湖北师范学堂(1902)、两湖总师范学堂(1904)、女子师范学堂(1906),涵盖了普通教育、军事教育、实业教育、师范教育等层面。后来,李宗吾能成为四川著名的教育家,张之洞对他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我现在买有一本《书经体注》,自己点看,唯有《禹贡》的《水道》,真是难懂,不知道看何书为宜?”李宗吾又问。《禹贡》是《尚书》中的一篇,虽仅有1193个字,但历来被奉为我国“古今地理志之祖”。
罗大先生说:“《禹贡》的《水道》你只看这种注,当然看不懂,须看《禹贡锥指》。”
《禹贡锥指》成书于康熙三十六年,取《庄子·秋水篇》“以管窥天,以锥指地”之意,在清代是一本很著名的书。李宗吾因此知道罗大先生博览群书,家藏丰富。
俗话说教学相长,李宗吾在向罗大先生请教、学到诸多知识的同时,罗大先生也喜欢这个少年的才华和勤奋,于是,便有心把女儿嫁给他。
少年李宗吾一听这事儿,心里暗自高兴:不管他家的女儿怎么样,就只为借此多看些书,也是可以娶的。人家是“少年心事当拿云”,他却是“少年亲事只为书”。
相对于钱绣芸关于天一阁的那场悲剧,李宗吾的这段经历绝对是喜剧:因为静安先生不同意这桩婚事,罗家的女儿最终没能嫁进李家。
但当时,年少的李宗吾满心都是罗家的藏书,做不了罗家的女婿,自然也就没机会饱览罗家的书,于是很是沮丧——多年后,李宗吾回忆起这段往事,依然很是沮丧。
                  七老师:私塾先生的标本
闲话少说,还是回到刘家私塾,毕竟李宗吾和罗家两位老师的交往,基本上只算是在刘家私塾求学期间的“课外活动”。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从国家、学堂,到家庭、私塾,都脱不了这个怪圈,同理,李宗吾在刘家私塾读了两年书之后,私塾里的三位老师分开了,各在一个地方教学。根据课程需要,李宗吾告别忠厚的刘二公和诙谐的建侯老师,随了持重的七老师。
李宗吾从十七岁到二十岁一直跟着七老师,这四年对他的一生来说,影响巨大。
七老师和会夹肉丸子的刘二公、会说俏皮话的建侯老师完全不同,他是个不轻易在学生面前表露感情的人,他几乎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挑剔学生的作业上,常常半夜三更还捻着胡须、咬着牙齿在案头挥笔疾书、念念有词,像是要把每一篇学生习作都修改成传世佳作。多数时候,一篇文章经过他这样呕心沥血地处理之后,原文已经被删得不剩几句了。如果只是这样,学生最多望着满篇朱批、找一找该从哪里看起,万一找到了,惊喜一番;万一没找到,惊叫一番。偏偏七老师不给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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