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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佚跟着达敏走到卡卡安湖边。明净的湖面倒映着白雪皑皑的山峰。湖边已是繁花锦簇。大蓬大蓬的奇达达花开的正艳,红成一片云霞。
达敏对着身侧俊美的夺佚微笑:“你可记得,两年前的赛马会?”
——赛马会?夺佚努力搜寻着记忆——那时他刚刚从中原被接回凉国,正赶上草原三年一度的赛马会。父亲说要让他见识一下这草原的盛况,执意要他去参加。可是这赛马会并不如父亲所描述的引人入胜,刚从中原回来的他还不习惯,只觉得事事滑稽可笑,所以只呆了一日便回了凉国。
达敏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只好又道:“我们当时在赛马会上见过。”她探下身去,掐了一朵奇达达花举在手中:“现在记起来了么?”
红花艳丽异常,引得夺佚脑里灵光一闪——那是赛马会上的一个项目。一位女子鬓戴红花策马在前,众多男子在后追赶,谁能拿到那女子鬓边的红花,谁便是赢者。他当时只觉得好奇,于是也参加了。难道,那少女就是她?
“我就是那个少女!”达敏仿佛猜到他的心思,羞答答低下了头:“是你,赢了那场比赛,拿走我鬓边的红花。”
——从此便朝思暮想,一往情深!
达敏将红花簪在鬓边,眼神流转问他:“好看么?”
红花流艳,映着少女姣丽的脸庞——此情此景,竟然是那般熟悉!——夺佚脸色灰白,不禁倒退两步——那曾让他亲手戴上红花的少女,现在却在何处,长眠不醒?
“你怎么了?”达敏看他表情异样,大为担心,走上前去。
夺佚却退的比她还要快:“抱歉,我有些急事,需要离开几日。”
“那么婚礼……?”达敏在他的身后急问。
“等我回来再说。”夺佚越走越快,到最后简直就是飞奔。等到达敏反应过来,早已不见他的身影。
凉王夺佚在和楼兰公主的婚礼前夕忽然出走,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不胫而走,立时传遍整个草原。到最后,就连范福麟也听说了。所以,当夺佚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并不惊奇,只是义正言辞的质问他道:“你怎么能这样一走了之?难道福瑛的心愿,你都忘了么?”
夺佚不答,只道:“我想,去江南一趟。”
福麟不由大惊失色:“为什么?”
“我从前答应过福瑛的,我要和她一起去江南。她现在已经回去了,我不能失约。”
“可是……”事发突然,福麟思绪一片空白,只能无力推搪:“她已经不在了,你去江南能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想去看看她,在她坟前坐一坐。”夺佚的声调渐渐低沉,隐现温柔:“我们分开这么久,她一定也想我去。”
福麟沉默良久,拿出纸笔,写下一行字:“我父母在这里隐居。你去找他们吧。他们会告诉你会在哪里找到福瑛。”
夺佚接过纸来,道了谢,转身就走。福麟忽又叫住他:“夺佚……”迟疑良久,只道:“一路顺风!保重!”
第二十七章 南下(上)
夺佚入展州,自汉水登舟南下。也许是并不在乎归期,也许是旧地重返心情眷恋,他一路并不匆忙赶路,顺水慢慢游历而行。等他抵达长江,已是阳春三月。渡过长江,愈往南行,春色渐浓。按福麟所给地址,夺佚在环州换船,顺枫水东行。一路上只见潺潺江水在前方流向天之尽头,极目远眺,江天一色,美不胜收。两岸山峦秀美,偶有大片绚烂桃花助兴,道不尽的雍容清丽——倘若当时和福瑛一起回了江南,此时,应是和她一起并肩欣赏这人间美景吧——夺佚扶着船舷,万分赞赏之中,忽生无限伤怀。
一路南下,夺佚在萍湖下船。此地离福麟所给地址不过百十里路程。经询问当地人,这地址处深山之中,须翻山越岭,没有便利车马。夺佚并不在意,欣然步行上山。山色宜人,夺佚一路赶路,一路欣赏,旅途倒也不乏乐趣。两日后,他终于站在最后一座山的山顶上。前方有左中右三条路可以下山——到底是哪一条?——夺佚搭目眺望山下,可惜云雾缭绕,看不出这三条山路都是去向何方。他正犯难,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嬉笑。
“谁?”
身后树丛中钻出一个稚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眉目却清朗的出奇。夺佚看他独自一人,青衣白袜上一尘不染,想他一定是这附近的孩子,便问道:“小兄弟,我可否向你问个路?”
孩子也不畏惧生人,跳到夺佚身边,嘻嘻笑道:“问我就算找对人了。这方圆几百里我没有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大哥哥你要去哪里?”
夺佚便把自己要找的地址告诉他。这孩子眼珠一转:“我知道这地方在哪里。”指着左边一条山路道:“从这里下山,下到山脚你就到了。”
夺佚道了谢,按孩子所指的路线下山。山路崎岖,越走越是艰难。而且此路并不是直接通到山脚,只在深山里绕来绕去。夺佚走了两个时辰,居然还在山里。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正要调转回头,前方忽然出现一个细小的身影。那身影不紧不慢,和他步调一致。他快,那身影便快;他慢,那身影也慢,好像故意在戏弄他一样。夺佚不禁好奇心起,施展轻功追了上去。那条身影居然也会轻功,在前方飘的更快。两人在山岩上前追后赶,终于最后还是让夺佚撵了上去。
夺佚早认出这身影是谁,一把揪住他的后领。那人惊惶回过头去,果然正是山顶给他指路的孩子。夺佚奇道:“你怎么在这里?”
孩子满脸惊讶:“我们见过么?”
夺佚糊涂了:“刚才难道不是你在山顶给我指路?”
“什么山顶?我一直在这里啊。”孩子以看到疯子的眼神看着他:“我正走得好好的,你就来了。喂,我不认识你,你抓着我干什么?”
——若真的是山顶那孩子,他是何时走到自己前面去的?
——难道不是他?可是明明一模一样。自己怎么会认错人?
夺佚满腹疑团的放开手。孩子整整衣服,主动问道:“迷路了?”
夺佚点点头。孩子嘻嘻一笑:“这山里我最熟。你要去哪里?”
夺佚便把地址告诉他。孩子想了一想:“这条路不对。你应该从山顶右边那条路下山。”
“右边?”夺佚将信将疑。孩子忙道:“不信我就算了。你只管顺着这条路往下走,我不拦你。”
夺佚看看孩子,忽然笑起来:“我怎么看你十分眼熟?”
“我可没有见过你。”孩子对他翻了个白眼:“我回家了。”说完钻入树丛,马上不见踪影。
夺佚便调转回头,重新回到山顶。还是那三条路。夺佚低头想了想,沿着中间那条走下山去。
已是暮色四沉,正是倦鸟归林的时候。山间雀鸣四起,仿佛天籁。夺佚越走心情越是舒畅,不由停下脚步,仰起头来,仔细端详树顶纷乱的鸟影。
“出来吧。”他对着头顶的参天大树笑道。树上停着的一只雀鸟不得其解,刚抖了抖翅膀,树下那个奇怪的青年忽然拔地而起,眨眼工夫已经飞袭到自己身边。它吓得啾的一叫,连忙振翅飞走。那青年却没有停下身形,两手在树后轻轻一捞,竟然拧出一个孩子来。他把孩子往臂弯下一夹,随即身子在半空中微微一拧,朝着右方斜刺里冲去,将从另一棵树后忽然闪出的一个黑影截在手中,牢牢抓在怀里,稳稳落在地上。
“放开我,放开我!”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在他左右臂弯里哇哇乱叫。夺佚笑道:“一个让我走左边,一个让我走右边,就是不告诉我其实中间这条路才是正道。居然用这么拙劣的法子骗我!”
“就是要骗你!”两人一起瞪着眼气呼呼看着他,异口同声:“就是让你在山里出不去!”
“老实说吧,不想让我找到你们家到底是谁的主意?”夺佚手臂加紧,夹的两人又是一阵乱叫:“是你们的,你们爹娘的,还是福麟的?”
小孩子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夺佚看着他们——那么熟悉的眉眼轮廓——心里忽然微微作痛起来:“快说,到底是谁的主意?”
“自然是两个小家伙的主意。”前方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一个步履稳健的老者出现在暮色里。两个孪生子似乎挺怕他,吓得缩了缩脖子:“十六爷!”
“总是这么淘气,回去看你爹怎么罚你们!”唐十六看夺佚放开了两人,连忙把两个孩子揽到身边,对夺佚道:“我们家主人和夫人早就收到小少爷的信。他们一直等着你。可是看已经三月了你还没有出现,都以为你已经改变主意回凉国了。”
夺佚有些脸红:“我路上走得太慢。”
唐十六客客气气道:“不妨事。请。”拖着一对孪生子,和夺佚一起下了山。
行到山下,穿过一片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