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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不记年-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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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翠儿消瘦的肩膀颤抖个不停,心中转过百般怨恨的念头,百句诅咒的话语,和几分镂心刻骨的追忆和悲恸。她的怨恨,男子未必不知,却只是自顾自的伸手去摸花记年的头发,喃喃微笑道:“我的儿子。”
风过,树木摇曳,环佩轻响了一声,这三人就不见了踪影,轻功卓伦至此,像是凭空从还真山庄消失了一般。来去无痕。
沈频真一个人在夜色中,手持一盏灯笼,站在那暗探倒毙的地方,那是一间下人房外墙的窗边。他伸出手去,将暗探的尸体移开,就看到墙根上用庄中调配的特殊药汁,画了一个大大的佛像,只有在此刻黑尽的夜色中才发出淡淡的荧光。
沈频真叹息道:“总是有这种人,自以为灭口後,就懒得再检查一下。”
他说著,伸手抚上墙壁上的那大佛的画像,一寸一寸的用指尖抚摸,同时,一字一字的轻声说:“浮──屠──堡吗?还真是尊……大佛呢。”
花记年醒的时候,看到自己睡在一张奢华的大床上。那是一间顶级的客房,金熏炉烧著缠绵的龙涎香,金丝绣勾勒的床帏和被褥,地板上光可鉴人,他挣扎著半坐起来,看著桌椅上极尽繁复的雕花发了会呆。
床前的矮凳上放著的金盆盛著清水,盆沿上搁著一块雪白的苏绣方帕,床边还整整齐齐的放著一套白锦华服。花记年用力的摇了摇头,企图赶走穴道长久被制的不适感,他从床上下来,用方帕蘸了水,仔细地擦了擦脸,然後伸手一揭,揭下一张薄薄的面具。
盆中的清水映出一张苍白而俊秀的面孔,三年韶华,在这张面孔上已经磨出了一些英气的棱角,这张长年隐藏在阳光後的脸,透出一种几近透明的病态苍白,越发衬的长眉如墨。即便苍白,他无可挑剔的五官依旧能令任何一个女子动容。
方帕再次饱蘸清水,花记年用力的搓揉著这张快要陌生了的面孔,直到双颊有了些微的血色。他换下粗糙鄙陋的下人服饰,穿上绸缎华袍,再穿上床前的一双蛟皮长靴,用白绸丝带将发丝高高竖成一股,才彻底告别了白龙鱼服的隐逸过往。精致的丝绸擦著肌肤滑过,带出柔软冰冷的丝制质感,却偏偏感到陌生和不适。
暖室微香,花记年闭目想了一会,双手推开雕花的房门,恍惚间看到门前数十个娇美的侍女盈盈拜倒,行走的过道和楼梯,铺上了昂贵的氆氇地毯,撒满鲜润芬芳的花瓣,又在少年前行的步履中碾成花泥。
琉璃的檐瓦,水晶的灯盏,梧桐的房梁,不过一个普通的分舵,便耗尽了几世的奢华。高堂上端坐著玄袍朱冠的男子,手中茶盏中妙茶氤氲,男子垂目,品茗,将杯盖在杯沿上轻轻拭去水汽,这才开口问道:“怎麽不多睡一会?”
花记年淡笑了几声,才回道:“高床软枕,久已不适。”
花千绝挑眉看他,低笑出声来:“不适?那最好不过。你我闭关一月,眠沙枕石,餐风饮露,我怕的就是你留恋高床软枕。”他说著,从高椅上走下来,他前进一步,少年便退上一步,男子不由皱眉:“你退什麽?”
花记年恭敬的跪倒,低呼:“记年惶恐。”
花千绝大笑:“假惺惺的家夥!”他大步向前,伸手抬起少年的脸,长著剑茧的指腹摩挲到细腻的肤质,他看著少年静如寒潭一双眼眸,突然低声说:“站起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长大了。”
少年笑著,膝行著又退了一步,重复道:“记年惶恐。”
男子剑眉倒竖,怒气冲冲的瞪了他一会,厉声斥道:“没用的东西!在我面前不是没大没小就是一张死人脸!”少年低笑著仰面看他,一字一字的说:“记年……”
男子笑骂道:“你惶恐个屁!”他拎著少年的领口把他提起来,大步走出分舵,看到杨柳荫上两匹上好了鞍的骏马已经备好。於是扬手将少年扔上马背,自己飞身骑上另外一匹,一夹马腹向前冲去。
花记年在空中一个转身,稳稳跨坐在马鞍上,无需使唤,跨下的骏马已经紧随著那匹开始奔跑起来,即便用力勒紧缰绳也无法遏止它追随的步伐。少年冷笑一声,索性伸掌在马臀上用力拍了几掌,催促骏马领先而行。小路上渐渐林木深深,树影斑驳,人迹罕至。他不过逍遥了半盏茶的功夫,男子骑的那匹良马已经蹭过头来,马头在自己那匹马的马颈上亲密的磨蹭。
少年一愣,才发现风驰电掣中,男子的发丝打在自己脸上,贴得如此紧密,如同同骑一匹般亲近,下意识的蹙著眉头想避开,不料一只大手落在自己腰上,然後耳边响起男子低沈的声音:“小心了。”
少年还未回过神来,便看到树木尽头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小溪,男子大笑著放开手去,跨下良驹四蹄临风,纵身一跃跃过那条数丈有余的溪水,随即在溪对岸勒马而立,毛鬃翻飞,花千绝隔了一条溪,他遥遥伸过手来,大喊:“记年,快跳过来。”
花记年看著男子伸出的手,眼中隐约有些惘然,而跨下的马,蹄子刚碰到水,便吓的往後倒退三步,无论少年如何催促都踯躅不前,就这样耽搁良久,少年几乎颜面尽失的时候,另一匹马长鸣数声,不断催促,这马儿这才往後倒退数步,奋力跃过溪水,踉跄跟著跑起来。
男子说的闭关之地,就近选在毕州近郊的落英谷中,与毕州分舵相距不过二十余里。两驹一前一後行了半日,已遥遥望见谷口。谷口中守了近百名浮屠堡弟子,跪著迎接两人入谷後,便牢牢守住谷口,不准旁人进出。
这落英谷原本是浮屠堡旧址所在。谷中的蝴蝶泉,浣花溪,罗刹海都是世间景色绝美之地,但自从梁国覆灭,萧人大举入关之後,浮屠堡为了躲避战乱,总舵便迁入万象山中,此地只留下残址。
花千绝旧地重游,低声叹息了几句,才翻身下马。花记年坐在马上,为身边重重花海目眩神迷,直到男子呵斥他,少年才惊醒一般,从马上跃下。便在这时,他骑著的那匹马猛的悲鸣一声,挣扎著跪倒,少年大惊失色的回头细看,才发现这匹马早在布满鹅卵石的溪水旁便折了脚,却不知为何能紧跟著一路一瘸一拐的跑到这里。
他回头看去,鲜花开满的道路上一路滴落著零零碎碎的血点,蜿蜒成线,扭曲的马腿上,骨渣触目惊心的从断处斜斜刺出,马儿漆黑圆润的眼中隐隐蒙了一层水膜,显得无辜而令人心痛。少年不由轻声说:“我就知道……你肯定跳不过去的。”
他说著,面无表情的伸出一掌,朝马头拍下,想了结它刺骨的疼痛。突然,另一匹马从後面猛的冲过来,愤怒的嘶鸣著,在花记年面前半立起身子,扬起前蹄,狠狠朝少年踏下。
花千绝蹙眉道:“好孽畜!”他几步上前,一手托住马腹,把它高举过头,另一只手止住花记年全力击下的手掌,脚步一错,反手将托著的马儿远远掷开,却并没有伤它。少年惊魂未定,脸上却只看得见淡淡的一层不悦,低声说:“你拦我干什麽,这马儿如此无能,左右要死的。”
男子微讶的看著他,低笑道:“也可以不用死的。”他说著,从袖中掏出金疮药,利索为马儿的敷上,又撕下衣襟,拾起树枝,为它包扎固定好。少年低声道:“不过是个畜生,哪用的著你这麽麻烦?”
男子还未答话,那匹被他扔开的骏马已经度步过来,欣喜若狂的蹭著花千绝的身子,一幅通人性的模样,又伸出舌头,不断舔著伤马的湿润的眼睫。少年觉得眼中一片干涩,微微错开头去,听到男子低笑的声音:“你无需多想,练了这功夫,刚开始都会有些鬼憎神厌的,很快便无关悲喜了。”
少年以为他是在讽刺,心中更加不悦,下意识间,眼中居然闪过冰凉的杀气。花千绝看著他的眼睛,不由得也心中一寒,当下板起面孔呵斥道:“没教养的东西,你那是什麽态度!”他有些愤怒的在花蹊中走了几步,又重新放软了口气,低声叹道:“这心法稍加运用,就能有千钧之力,并非一无是处。”
少年低笑著走到那匹好马的身旁,扬起手掌,怒笑道:“那麽这匹马为何不怕我?”花千绝眼中光芒一闪,看著那匹马虽然双腿颤颤,犹自一步不退,不由轻声笑道:“因为它配偶在看著……纵使怕,也要逞一逞英雄。”
男子说著,用手握住少年凝劲欲发的手掌,低声说:“花心诀第一重本来便是杀心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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