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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站立一块阴影下,昏黄路灯灯光给他一种戴了墨镜感觉。“站在黑暗里方便把别人当作靶子”,他想起哪本小说的这句话,不禁笑了笑。他注意到果果,她穿这么厚翻毛边外套,还能让人感到她是那么清瘦。果果把高领翻起来围住下颌,一直仰首望天,好像无意参与任何讨论。浩然回一下神,他最近经常像果果一样深陷自我世界,他不明白,经常使他沉思的是她,可使她沉思的是什么呢。他有意咳了一声:“银河就银河吧,大家一致口径是银河了……”不经意看眼左鸣,又在左鸣眼睛里望见那种不可捉摸的光彩,这光彩是什么呢——是当时驱使他主动结识她的力量?他无法用语言说清那是什么力量,可他那时就是喜欢跟她在静夜里拥抱着靠在一只软皮沙发上,望着窗外车灯扫向天花板又渐渐暗去,而后不约而同相视而笑,似乎那道光线蕴含着除了他俩连上帝都无法读懂的秘密。
浩然脸有些烧热,幸好果果没有留意到。左鸣眼睛不离不弃盯着钱雨,这让浩然忍不住扭头望了眼钱雨。钱雨两眼漠然朝着夜空,在钱雨眼里,浩然读到一种极不情愿见到的沧桑感。为了打破沉静,浩然故意低头掏出手机摆弄一下,说:“现在是7月16日,惠灵顿时间晚上8时36分。我记下了。”
浩然拉着果果手,四个人坐进附近唯一一间酒吧,每人要一杯Tui啤酒。
酒吧里好多人但没一张亚洲脸孔,也许是灯光作用,每个人皮肤也不像白人那样白,倒像成天在树丛中打滚,染上半青半黄颜色。酒吧尽头靠洗手间地方,摆两张司诺克台子和一台点唱机,正播放Beatles(披头士)的《Imagine》(《幻想》)。一张台子空着。那正用着的台子,两个男人轮流把肚皮先放到台上再开始瞄准,却一直不见红球减少。
左鸣捧着酒杯试着照照自己影子,沫子太多,她先喝了一口,然后卖句乖:“唉,早知道咱们别做饭那么麻烦,随便吃点就是了,弄得连手电这廉价物品都被人一扫而光。”
“嗨,有早知就没乞丐了。”钱雨不紧不慢把衣服解开一点,让脖子放放松。左鸣毫无顾忌地盯着他。她觉得他总是不嫌麻烦爱穿扣子很多的衣服,不像浩然都是套头T恤,要不也是带拉链的。
“也不一定是坏事,大晚上的,BushWalk(健行)最短也得35分钟吧,万一电池没电怎么办?”果果笑着把胳膊搭在左鸣肩膀安慰她,心里却想室外BushWalk(健行)估计比室内温度要低许多,自己好不容易恢复的关节炎又隐隐作痛,待在这温暖酒吧实属再好不过。
钱雨借助窗外汽车驶过射进灯光注意到左鸣左手无名指有个晶莹闪烁东西。
“喂,你怎么老是盯着我手看个不停?”左鸣说。
“呵呵,听说你已经结婚了。”钱雨表情奇怪地答道。
“这事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左鸣突然觉得跟这智商不低人瞎贫也是种乐趣。
钱雨指指她手指上东西说:“其意自明啊。”
“是啊,傻子也能看出来。”浩然更是一把抓住那手,嘴上大做文章。浩然的动作使钱雨笑容不知不觉转成畸形茄子状。
左鸣想反问浩然是不是你长了那话儿就是采花贼,碍于果果在一旁就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道:“哈哈,难道你们没听说我啊,还是个处女吗?”
“哎哟妈呀!”浩然做个跌到凳子底下姿势,“你是处女?”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二次让他捧腹大笑了,“你要是处女,我就……”浩然从凳子底下激动地半站起来。
“我要是处女怎么着,我要是处女你上山跟野兽搏斗怎么的?”左鸣尽管注意到钱雨表情,依然忍不住说道。
“新西兰山上没有野兽。”果果插嘴。
“你要是处女,我就是处男,哈哈!”浩然话刚出口就觉得说了蠢话,瞄眼果果。
果果一脸不自然神情,就干巴巴笑几声给自己捧场。
“那这戒指哪来的?”
钱雨居然无聊到对这问题穷追不舍,倒叫左鸣觉得有趣。
浩然几天来第一次在左鸣脸上看到宁静,就说:“还用问?当然是哪个想拴住PLMM(漂亮美眉)男人送的啦——”浩然故意学广东人腔调,把个“的啦”拉得很长以作强调,最后又来句,“可是心是不能靠拴的。”
“那靠什么的?”左鸣有些好奇。
“要靠吸引啊,你没听说过心心相印,心有灵犀一点通……”
“好了好了,”果果心里有些酸涩,看上去有些不快地说,“想点儿什么玩儿的吧,总不能就这么待着干喝啊。”
浩然这才老实下来。
“要不来玩TruthAndDare(真心话大冒险)?”左鸣最拿手就是这个,乐趣在于每轮到她提问可以问得别人都有去死的心,轮到别人问她什么了,纵使任何指令都不过是小菜一碟,这种高回报游戏她当然喜欢。
浩然却铁了心扫人兴致:“这种游戏别在熟人里玩儿,应该在那种玩完了一不小心就老死不相往来那种人里玩儿。”
“那来接故事吧,我先起个头,”钱雨出游后第一次像个大哥样子低头琢磨片刻,也不等大家同意就先说,“一个女人长发披肩站在悬崖上……”
左鸣扑哧一笑,见钱雨正认真地看她,清清嗓子很快进入角色:“导演说‘卡’,故事结束了。”
谁知钱雨好像看破她心思似来了句:“想当演员想疯了吧,你让别人还怎么往下接,刚到你那儿就‘卡’!”搞得她不好意思起来。
浩然也举起啤酒杯要往她脑袋上敲的样子。
“靠,那我最后接好了,你先往下接吧。”左鸣翘起好看嘴巴。
“这个女人扭头走了,叹气说,又白站了一天,一个前来相劝的人都没有,那还自杀什么劲啊。”果果抢着先接了。
浩然被堵得没法儿往下说了,他只觉得屋里暖气太热了,自己好像被装了燃料火箭射上太空又返回地面。一旁钱雨摇摇头:“哈哈,怎么连过程都没有就结束了,我可是悲剧开头,没想无厘头而终,真是浪费我的初衷。”
一个长得超像麦当娜的男人摇曳着走过来,坐到果果身边,热情地跟大家握手,自我介绍说在附近农场工作。钱雨趁机向他询问些农场情况。浩然注意到果果被刺鼻香水熏得直想打喷嚏,便头一遭在果果面前点上一支烟,想把那股味盖住,果果竟会意地跟浩然碰一下杯。
男人一走左鸣就压低声音说:“一看就是Gay(同性恋)嘛。”
“你不用压低声音,反正人家也听不懂,”钱雨语气硬硬地说,“Gay(同性恋)怎么了,Gay也是人啊,喜欢异性或同性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我也没说什么,就觉得他那样儿特女人。”左鸣奇怪钱雨居然会为这么男不男女不女家伙跟她生气煞风景。一路上,钱雨不像浩然对果果那般对她百般宽容照顾细微,但也不像浩然那样魂都被果果拴住地沉迷儿女私情不顾其他,钱雨为大家做这做那的,像个管家事无巨细,任劳任怨又有主见,使她不知不觉有了对男孩的崭新看法,钱雨偶尔几句讽刺她也从未介意过,可这会儿他脾气却跟火箭筒一样说来就来,真叫人受不了。
“浩然,你干吗老盯着我啊?”为给自己下台阶,左鸣问了句。
“哦,晕,我没。”不过浩然刚才的确顺着昏暗光线注意了她,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心思不在果果身上,和上一次理由相类似——他已经从左鸣望着钱雨的闪烁目光中看出,倘说自己曾和左鸣关系暧昧难辩,可此时当自己爱上别的姑娘,而左鸣也爱上别的男孩时,她真的是这样一个大气姑娘——只要别人真心把她当朋友,她是不会怪他拒绝她而选择别人的。
顶灯隔几分钟闪几下,知会顾客要打烊了。浩然晃晃抽空的一包烟,摸摸口袋,知道打火机装上了,才随着大家起身出去。每次大家在一起,左鸣总是走在最前面。钱雨大概觉得刚才对左鸣有些过火了,竟追上两步把帽子递给她:“丫头,又忘了吧,一会儿冻出鼻涕就美丽动人了。”左鸣不计前嫌地接过帽子戴上。
回到汽车旅馆,屋里还开着暖气,热空气扑在窗玻璃上,一片雾气蒙蒙的。果果搓搓手,望望窗外刚刚熟悉的满天星斗,哈一口气,一股白烟就飘散开,嗬,低气温下看星斗,星斗清澈得仿佛会滴出水来似的。
左鸣大半夜从果果身边爬起来,跑到里屋满屋子跳着脚把帽子戴头上,从镜子里注意到睡浩然下铺的钱雨正朝她微笑,就问:“好看吗?”接着不顾自毁形象地跟他做个鬼脸。
“吓死了人。”钱雨说罢翻过身去。
“喂!”左鸣气得把帽子砸到床上。
“我已经睡着了。”说着钱雨打起呼噜来。
后半夜,左鸣做了一个梦,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