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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时代-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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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不休。三年之中,英文字典似翻坏了三四本之多。    
    德文也是三年都有,第一年每星期竟然多至十二小时,第二年十小时,第三年八小时。中国学生在一高预科之时,均已学过德文,日本学生则均初次学习。德文是由文法开始教的,而要记忆文法,又须把日文译为德文。名词之“性”及“格”,动语形容词之语尾变化,单单记忆是记忆不来的,必先会写简单文句,才会记得。所以讲授德文与讲授英文不同,最初不但学习阅读,还要学习缀句,缀句由学生分开去做,写在四壁黑板之上,而后由老师更正。第一学期,一方念文法,同时念浅显的课本。第二学期,课本加深了。第二学年更加深了。到了第三学年,反觉得所教的德文并不甚深。因为第二学年之德文是很深的,Gothe的文章,其他浪漫派的小说,均在第二学年讲授,当然花去我们准备时间不少。因为教德文,也是同英文一样,先由学生讲,而由那一位学生去讲,则不依名次,而由老师临时指定之故。    
    汉文是念吾国古文,该老师特许中国学生用汉文解释。但是我们均不能得到很好的分数。因为我们过去念古文,只求大意,至于一字一字如何解释,未必知道。日本学校,自中学开始,就要念汉文。日本第一部历史是用汉文写的,如果不学汉文,如何知道日本过去历史。在五四文化运动之后,中国学生有的用白话解释汉文,该老师说:“奇怪,何以你们所写汉文,我未必了解。”日本历史似在高等学校也曾讲过。奇怪得很,什么战国时代,什么南北朝时代,竟然和中国一模一样。    
    日文古文只教一年,这不但中国学生,就是日本学生,也认为不易解释。因为日本古文,有的完全用汉字写,依汉字之音,其意义又与汉字之本来意义大不相同。有的是“俳句”,有的是“和歌”,什么《源氏物语》,古代诏令,实在不易解释。    
    西洋历史共讲两年,每周四小时,由古希腊开始,一直讲下去,讲到第二学年第二学期结束,才讲至法国革命,可知分量之重。这位老师,我已忘记他的姓名,他口授,我们笔记。他讲得极好,应简单处简单,应详细处详细,且教我们看许多参考书。我对于西洋史,略有心得,不能不归功这位老师的启发。    
    论理学、心理学、伦理学三门功课,每门只教一学期,一星期两小时。论理学及心理学由斯藤先生讲授。我对于论理学甚感兴趣。今日台湾各大学之论理学,大率是一学年课,每周三小时,而学生听了之后,多不了解,大约教授法有问题。我十六未满,即离开中国,说起来很觉奇怪,国文得力于三门功课者甚多,一是英文文法,由英文文法推想到中文文法。二是平面几何,几何学之证明须用最直接的方法,倘令弯来弯去,纵令证明不错,也是零分。由此训练文章的简洁,不会流于嗦。三是论理学,知道论理学,做文章,才会合于逻辑。从前认为说得通的,自读论理学之后,才知不合逻辑。伦理学另由一位先生讲授,大约他讲得不好,所以我没有印象。    
    哲学概论似亦讲得不好,我只有去买参考书来看,而除哲学概论之外,又看西洋哲学史。说来说去无非是本体论与认识论,我当时对于西洋哲学的评价,未必甚高。


第四部分 三高发生风潮第16节 三高发生风潮

    留学日本满满十一年,学校发生风潮,只在三高看到了一次,目的在于驱逐来校不及一年的校长。而风潮并不是由三高学生发动,而是由三高毕业生之在各帝大肄业者,或已毕业帝大而在各种机关服务,且已有地位之人出来鼓动。    
    其驱逐校长的原因是这样的。三高有两位教员,一位教法文的,一位教英文的,在校年间已久,校长以其教授法不甚高明,请他们辞职。说老实话,那位法文先生的教授法如何,我不知道。至于那位英文先生的教授法确有问题。他教我们这一班,是以英国文豪Johnson传为课本。此书在二年级时,已经觉得容易。先生纵不说明,我们学生亦会了解。不过这位先生念英文,已经难听了,而他又是九州人,满口九州话,日人称之为“九州辩”,不但中国学生,就是日本学生亦觉得其话难懂,先生之相貌有点像书本中的Johnson。    
    校长请这两位先生辞职,未必不妥,但由此竟然激动了三高毕业生的愤怒。一天三高出身的“前辈”,在校园中,召集学生开会,时为下午二时,阳光明亮,而风潮却在此时发展。他们起来作激烈演讲者有三四人,大约以为两位先生是我们老师,校长不过文部省(教育部)派来的职员,不能随便驱逐先生。驱逐先生就是破坏三高的“自由学风”,此而可忍,孰不可忍。三高学生听了“前辈”之言,只有接受,要求校长辞职。校长以为我是校长,学生不能目无尊上,这样僵持了两三星期。据我记忆,风潮虽然激烈,而罢课之事却未曾有,因为罢课乃自己破坏学业,所以大家皆不愿意罢课,不过两位先生已经停课,不再上班而已。    
    风潮是在寂静中开展,日本文部省没有任何举动。其实,校长与学生毫无关系,学校没有任何集会,每年学生毕业,也没有举行毕业典礼,更没有校长训话之事。他姓什么,名什么,学什么,大多数学生都不知道。他离校与否,由在校学生看来,无关紧要。何以“前辈”一定要驱逐校长,实在莫名其妙。其后校长决定于学期结束时辞职。此时学生的态度,我至今还认为可爱,派了代表,向校长俯首称罪,甚至流下眼泪,赠送了一个纪念品。校长亦流泪,勉励学生用功,一场风潮宣布停止。    
    后来另有一位德文先生,上课时,对学生说,“你们学校(他是由一高出身)标榜自由,其实,哪里有自由呢?那两位先生应否离职,事已过去,不必再谈。而你们驱逐校长,不过受了毕业生的煽动。毕业生牵着你们鼻子走,你们那有自由。”下课之后,我们一班学生都认其言不错。    
    三高的学校风潮是很安静,没有罢课,没有标语,也没有什么口号,一切同平时一样。而风潮发生的原因,多数学生又莫名其妙。那两位教员讲学实在有点问题,何以不许校长解聘。解聘之时,校内学生本来没有反应,何以三高毕业生出来反对,而三高在校学生亦附和起来。所听到的是校长破坏“自由学风”,而解聘教授法不甚高明的教员,又与“自由学风”有何关系。这几种问题,我至今还不了解。然而校长宣布离职那一幕,即校长与学生代表互相对泣,互相称罪那一幕,我却深深地受了感动。


第四部分 三高发生风潮第17节 京都帝大

    三高毕业之后,我住惯了西京,即入京都帝国大学法学部政治系。此时早已由吉田町搬到帝大后面的白川旅社。旅社有木造房屋十余座,每座四间,楼上二间,楼下二间。住在那里的,日本学生居多。最初中国学生似只有我同杜国兴两人,其后,中国学生渐渐加多。    
    “法学部”分为法律、政治、经济三系。法律系学生最多,经济系次之,政治系最少,全班不过二十余人,中国学生似只有我一人。政治系的课程大部分是法律系的,而与法律系学生合班;小部分是经济系的,而与经济系学生合班。政治系特有的课程不过数种,即政治学、国法学(有似于比较宪法)、政治思想史。讲述政治学的先生是佐藤丑次郎。佐藤先生上课只有一个月,即赴欧洲考察,然其区别总统制与内阁制,极有条理,而且明晰。他讲书与其他先生不同,其他先生都是他念一句,我们学生笔记一句;佐藤先生则轻松地讲述,中间又夹杂以许多诙谐之语,全班学生一二百人(大约各系学生选修政治学一课者不少)无不哄堂大笑。    
    大学讲书采用笔记之法,各教授皆有著作,然分量太多,我们只能买之,供为参考之用。全体学生无不上堂听讲。固然他讲一句,我们写一句,然皆摘取书中之要点。而且笔记之时,耳听、手写、目视,已经记得一大半了,以后考试,也觉容易。    
    此时法律系同学有一位江西人陈锡符(即陈天鸥)。凡上法律课时,我都是与他坐在一起。因为遇到不能笔记之时,彼此可互相参阅。陈同学先我一年考入一高预科,中间休学一年,所以我入京大政治系之时,他也入京大法律系。在许多朋友之中,此君最见聪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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