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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洋司住在这里……不!他不会住在这种地方,他是那么高贵优雅,根本不适合这种地方,不过,假设他住在这里……他一定不会容许地方这么凌乱,他会把床铺收拾整齐,地板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户全都擦得光可鉴人!
笑着晃晃头,贺敏伸长手拿起放在桌上已经吃掉一半的三明治放进口里;三文治已经放了几个小时,又冷又硬,味如嚼腊,贺敏边吃边在脑中想像着藤堂洋司所做的早餐、午餐和晚餐,洋葱炒蛋配腌三文鱼、起士牛肉丸子,香草烧羊鞍和香浓的海鲜汤……全都美味得让人的舌头都要化开。
随着想像着,口中的三明治反而变得更加难以入口,于是贺敏随手将三明治丢开,抱着腿苦笑。
到现在,还有什么能够不让我联想起有关洋司的一切?只是跟在他身边十多天而已,让已经习惯十多年的事,一切忽然间就变得难以忍受,人,真是一种善忘善变的生物,那么洋司呢?他还记得我吗?又或者,刚好在街上捡到另一个更可怜、更可爱、更讨他欢心的孩子,已经把我忘记得干干净净?
想着,贺敏的心痛了起来,很痛,很痛,比中枪的时候更痛,比腰腹间红肿流脓的伤口更痛。
即使他没有忘记我,我又有什么脸去见他?
深呼吸一口气,贺敏别过脸去,从百叶窗的隙缝看向街巷,即使身处唐人街之中,拉斯维加斯的霓虹灯光依然闪烁,灯红酒绿、五光十色,正正是一个梦幻世界,可惜的是这个梦幻世界建立在黑暗之上,即使外表装满得再美丽、再光亮,黑暗永远与罪恶为邻。
就像我刚才在黑暗的掩护下所做的事,而这个……才是我的世界……
下午五、六点左右,贺敏走进熟悉的餐馆里,因为还没到晚餐时间,所以餐馆里没有客人,只有几个厨师坐在桌边谈天,四周冷冷清清。
黄大千还是坐在夏厅里等人,贺敏一走进去他就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阿敏,来了吗?过来,过来让契爷看看。」
张胖脸上堆满笑容,热情得令贺敏感到突兀,迟疑一下之后才向黄大千走过去;黄大千搭着他的肩头,又摸他的手,接着退后一步,用狭小的眼睛上下打量他。
他的眉目很柔、很好看,鼻子秀气而笔挺,唇色是淡淡的粉红,身上充满清新的气息,年轻的肌肤像沾着蜜糖一样闪闪发光,衣着只是普通的白色短袖衫和牛仔裤,但已经将修长漂亮的身段表露无遗。
「阿敏,契爷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看你了,想不到昔日的黄毛小子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人人都要回头看一眼的美少年了。」
贺敏微微一怔,黄大千继续笑着拍一拍他的肩头,「阿敏,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害羞是不行的,你长大了,应该学习一下如何面对别人。」
闻言,贺敏更加不懂得该怎么回应了,乌亮的眼珠眨也不眨,怔怔的看着黄大千。黄大千缓缓转身,边坐下边问:
「一眨眼就这么多年了,阿敏,还记得当年是怎么来到我身边的吗?」总算听见一个知道答案的问题,贺敏暗暗松出一口气,回道:
「我记得,当年我被人丢弃在箱子里,在污水河里飘浮,都要多谢契爷把我救起来,养大我,契爷的恩义阿敏一生都不敢忘记!」黄大千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好、好!那如果契爷要你为我办事,你愿意吗?」
无论愿不愿意,这么多年以来我为你办的事还少吗?
做此一想,贺敏的牙齿轻咬嘴唇之后又松开。
「愿意!契爷对贺敏恩重如山,贺敏欠契爷的恩义一生也还不完,一定会尽力报答!」
答案就像念书一样从贺敏的嘴里吐出来,这么多年一再重覆的答案,即使恩义不变,感觉也难免麻木。
黄大千很满意地笑着点点头,「好,很好,阿敏果然没有令我失望!契爷正好有一件事要你办。」
一个用礼物包装纸包好的长方形盒子就放在饭桌的转盘上,他抬手一转,礼物便转到贺敏面前,「我要你将这样礼物送出去,阿绿在外面等你,他会送你到目的地。」
贺敏拿起礼物,礼物很轻,难以推断里面放着什么东西,但这样并没有令他犹疑,「知道了。」
「这件礼物很重要,一定要收件人亲自收下,令他满意。」
「知道了!」
「阿敏,你一定不可以把事情搞砸,礼物一定要进出去,记住,这关系到契爷还有你们众多兄弟能不能够在拉斯维加斯立足!」
「是!」黄大千不放心的一再叮嘱,眼里闪动着贺敏看不明白的奇怪光芒,等他一遍又一遍的答应下来之后黄大千才放心地让他走。然而,当他转身还未踏出第三步时黄大干又说:「阿敏,外面天气热,先喝杯茶再出去吧。」
黄大千对着贺敏举起杯子,笑得很慈祥,但不知为什么,贺敏却有种心寒的感觉,默默的回过头去,把他手上的茶一饮而尽,解脱般的匆匆离开。
第七章
灯初上,黑色的汽车在马路上奔驰,驾驶的司机是凌绿意,乘客只有贺敏一个,两人各有心事,一路上寂静无声。
终于,汽车在新城区其中一幢结合赌场和酒店等服务的巨型综合娱乐建筑物前停下来,跟着,当贺敏拿起礼物、打开车门下车,一直心事重重的凌绿意忽然叫住了他。
「阿敏!」
「什么事?」
贺敏回头,凌绿意却忽然抿唇不说话,于是贺敏便有耐心的等待,一双乌亮的眼珠定定地凝视着他,刹时,清澈纯粹的眼神令凌绿意的心倏地刺痛。
要亲手将亲如兄弟的人送去……送去……
凌绿意甚至不敢在脑海里再想像下去,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放,再收紧、放开,暗地里挣扎很久,终于闷闷的说:「没有……我在这里等你。」
从牙缝泄出的每一个字都沉重难当,让他垂下头不敢再迎视贺敏的目光。
「嗯,我很快就出来了。」
没有将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贺敏踏出车厢,等他到达指定的酒店房间,敲响门,应门的人竟然是桑丁。
看见站在门外的贺敏,桑丁的一双灰色眼睛从皱纹中睁开,如雷射光般从头到脚将他扫视一转,接着高兴的笑起来。「e On,boy!I
waited for your arrival a long time。(男孩,进来!我等待你的到来已经很久了。)」
尽管疑惑,可贺敏迟疑一下之后还是跟在桑丁的背后踏进房去,房内的地板上放着散乱的鞋袜和外套,打量一下过后,贺敏估计桑丁正打算洗澡,果然,下一秒他就看见桑丁用指头拉开已经松脱的领结随手丢开,伸手解开衬衫的钮扣……
瞧见敞开的衣服里露出的肌肉,贺敏不免有点意外,他听说桑丁已经六十岁了,想不到还保养得这么好,上身的肌肉虽然比不上年轻人有光泽,却依然结实有力。
留意到贺敏的视线,桑丁自傲的将衬衫再拉开一点,呵呵的笑着说:
「要不要和我一起洗操?」
一起洗澡?
贺敏愕然,怀疑是自己理解错误了,咬着唇不敢回答。
「害羞的男孩。」
桑丁不在意的耸耸肩头,「我先洗澡,一会儿就会出来,你可以放轻松一点的坐下来。」
瞧着桑丁自说自话地关上浴室的门,贺敏感到既奇怪又无奈,只得站在房里静静等待。
另一方面,藤堂洋司办公桌上的电话在响了很多次之后终于被主人接起来。
「喂。」
「洋司,终于肯听电话了?」电话的另一端是洛文。
「我在忙。」
随手将一件签好名的文件合上,藤堂洋司继续说:「有什么事麻烦在五分钟之内说完,我一会儿还要和法兰开会。」
「好!」洛文很爽快的答应,「监视桑丁的人汇报,大约半个小时之前桑丁进入你所有的酒店房间,五分钟前,你的小猫也进去了。」
洛文将话说得既简单又明快,就见藤堂洋司的语气立时悄然改变。
「你说什么?他进去哪里了?」
「我说贺敏进去桑丁的『私人行宫』了。」
洛文将话重覆一遍,接着静默下来,而藤堂洋司则是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把玩着钢笔,久久没有出声。
「要不要我的人进去救他?」洛文不得不首先开口。
桑丁的私人行宫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他们全都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以贺敏的素质也足够被他看上眼。
将手上的钢笔丢开,藤堂洋司问道:
「是他自愿走进去的?」
「是!是他自己走进去的。」
洛文很肯定的回答,却从藤堂洋司不冷不热的问话中闻到一丝火药味,再想起那个年轻、举止羞赧柔顺的孩子,他的心有点不忍地再次问道:「要我的人冲进去救他吗?」
对话又静寂许久,藤堂洋司放松身体,将背靠在柔软舒适的真皮椅背上,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语气冷淡而残忍。
「不用!」
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