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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那女郎在一张帆布椅上坐下,向敏姬点头,“你好。”
敏姬对谁都这般不卑不亢,“谢谢问候,我很好。”
女郎戴着遮太阳的宽边帽,有点神秘感。
史蔑夫说:“我替你们去取饮料。”
他走开了。
那叫珊德拉的女郎忽然笑,“敏姬,看到你真高兴。”
敏姬一怔,这声音好熟。
“敏姬,我是笑红,听说你找我。”
敏姬张大嘴,过一会才合拢,开心地笑,“笑红,见到你真高兴。”
尹笑红摘下帽子,露出精致秀丽的五官,她表情舒泰自然。
敏姬放心。
这是一个五光十色的大都会,一般人只看结局,不论过程,这下子看得出尹笑红的
结局不错。
敏姬听得她说:“敏姬,只得你挂住我。”
“不,大家都想念你。”
“不必替他们讲好话了,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那,“敏姬问:“为什么到今天才肯见我?”
“我也是刚知道你进了英华洋行做事,立刻叫史蔑夫约你出来。”
敏姬莞尔,“这么大阵仗。”
“尊重你呀。”
“谢谢,”敏姬轻声问:“他对你不错吧。”
“前天他向我求婚。”
“能够结婚,还是结婚的好。”
尹笑红扬起头,“敏姬,你真是个好人,一直为朋友设想,当年,多蒙你照顾我,
在你家,打扰了一年有多。”
“不足挂齿,移民后,一直想念你,却不再有你音讯。”
“忙着生活,哪有闲情写信。”
这是史蔑夫叫她:“珊德拉,这边来。”
敏姬连忙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
史蔑夫站到了,尹笑红可以下车暂时休息一下。
几时闷了,或是耽不下去,可能她又再度踏上旅途。
在另一辆车上,她不叫笑红,也不叫歌莉亚,也不叫珊德拉,她可能叫莉莉,或是
百合。
船又开动了,敏姬看着船尾滔滔白浪,但是,她总是她的朋友,她想知道她的下落
才会安心。艳女依人
世界上原有许多可怕的事,像疾病。战争。饥荒,但对我这个小女人来说,最残酷
的事,莫如恐惧志强有一日会离开我。
我是个感情非常冲动的人。爱说话,爱笑,爱哭,自知这些都足缺点,已经尽量控
制,但是性格使然,很难做得冰凉潇洒。
有一些女朋友,无论处理什么,都有型有格。
海湄是个例子,什么都难不倒她。
换男友换得无声无嗅无色,从没见过她激动,诉苦,流泪。唯一看得出的是,她身
边换了人。
应付事业,也同一个模式,工作忙,在写字楼留到七八点,频频吸烟及喝可乐(这
是她的提神秘方),一点紧张的神色也没有,闲闲的,略为憔悴地,办妥一切,从不夸
耀。
闷了,提箱去旅行,散完心,静悄悄回来。
她不爱说话,大学时与她同宿舍,有她这个人,同没她这个人都差不多,她是最静
的。
半夜看她独自燃起一支烟,一粒暗红的火星在黑暗中特别触目,便知道她心中有事。
她永不倾诉。
我们说过,海湄是那种会的自己接生的女子。
她不予置评。嫌我们幼稚。
比起她,我好比一株藤,软绵绵,靠志强身上。
无论做什么,都先一叠声的“志强志强志强”。
看哪一部电影,要找志强。
穿哪一件衣服,要问志强。
旅行,志强陪,上街,志强送,看医生,志强负全责。下雨,志强打伞。亲友生日,
志强安排节目。在家坐,志强说笑话,什么都是志强。大一点的计划,像投资,就更少
不了志强。
我一直认为志强乐意做我的明灯,直至有一日,母亲说:“你也不小了,也该用用
脑子别事事叫志强。”
到这个时候。我才留起神来。
我或许冲动,但并不笨。
果然,我发觉志强脸上已有不耐烦的神色。
那一天见姐姐生日,在家请吃便饭,志强开车与我去。
姐姐住得远,离市区要开三十分钟车子,到了那里,才发觉忘了买冰淇淋,而孩子
们都等着要吃冰淇淋。我想都没想,“志强,志强,你去买两公升冰淇淋上来。”
姐姐连忙说:“不用不用,有蛋糕也一样。”
我一叠声,“志强,听见没有?……”
一抬起头,看到志强面孔上有种神色,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像是疲倦,又像是怨怼。
姐姐同我说:“他刚到,你也让他休息一下,何苦逼他。”
我强笑,“他不是去了吗。”
“你也太爱差遣他了。”
女人都希望有个听话的男友。
一小时后他才回来,很沉默。
我没跟他说话。
一点点小事,就拿面色出来,叫我家人看在眼内,仿佛我怎么虐待他似的。没结婚
就这样子,婚后更加不得了。
回家途中,我忍不住同他开仗,“是不是不高兴?有什么话说出来,不必闷在心中。”
他仍不出声。
“不喜欢照顾人?要人来照顾你?那我就不是你的理想对象了。”
他还是不出声。我尽量忍耐,不想把事情搅大,车一到家,就跳下来,也不说再见,
就上楼。
以往他稍后便会打电话上来,问一声“还生气吗”,就言归于好,但是这次他没有。
三天没有消息,我起了疑心。
出去打听一下,才知道他已在约会另一位小姐。
晴天霹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几天内瘦了一个圈,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吓得连
眼泪都不会流,怔怔地,手足冰凉。
心中只有一个问题:如果志强离开我,我怎么办。不敢想下去。
这个时候,才发觉白己有多么愚昧。骄纵。任性及过度自信。什么事都会发生,他
有选择的自由,假如他认为别的女孩比我可爱,他有权掉头而去。
我忽然被震醒。
与他走了五年,那时小,指使他,发脾气,闹别扭,都还有一股娇憨,五年过去,
再使同样招数,大概是过时了——是为了这个,他约会别人?
惨事真正发生,反而不再诉苦,我连夜检讨自己。
亡羊补牢,不知晚还是不晚。又不能找人商量,苦得双眼布满红筋。
第五天,志强终于来了电话,我听到他的声音,鼻子一酸,泪水淌下。
他始终不是薄清寡义的人,他还记得我与他相处过五年,而五年不是一段短日子。
他叫我出去吃饭。
在过去五年中,我们从未曾试过一连五天不通消息,他应猜到,我在这一头并不胡
涂,多多少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是约我出来同我摊牌吧。
我像是面对死亡般害怕,硬着头皮,出去见他。
他神色如常,本来不爱说话,也不见得比往日沉默。
在高兴的时候,他爱扯扯我头发,当我是小孩子,也没忘了做。
他解释,“这几天比较忙,抽不出空,做得头昏,上司仍呼呼喝喝,使人气馁。”
我忽然说了非常成熟的话:“你又不是为他做,我们不过是忠于自己,管他脸色是
黑是白,那是他没涵养风度。”
他一怔,有点感动,看着我。
我自己也吓一跳,怎么压力一来,就忽然成长呢,唉,可怜我要失去志强了。
“这几天你做什么?”他问。
我据实答:“我以为你还在为冰淇淋生气,所以自己找娱乐。”轻轻带过,假装啥
子也不晓得。
他放下心。
鉴貌辨色,我知道他仍在甲女与乙女之间矛盾傍徨,尚未作出抉择。
我还来得及,还有机会,只要处理得好,或许还有可能渡过这个难关。
这不是争意气的时候,我在桌子下握紧拳头,用力过度,手指关节都发白。
他没有摊牌。发表宣言,只静静送我回家。
在门口,他又拉拉我的头发。
我微笑,眼泪全往肚子流。
是夜我学着好友海湄的样子,点起一枝香烟,边吸边思考。
如果他决定走,我也不能撕破脸大哭大叫。当然更不能抱住他大腿求他不要走,更
不必应允他我会改过自新。因为这一切都不能挽回什么。
我唯一一可做的,是面对现实.天呀,我失败的想,志强竞在约会别的女子,他发
觉我的不足,要离我而去了。
我又失眠,他并没有发觉我瘦了,抑或在极端矛盾的情绪下,他已无暇注意这些细
节。
吸了一整包香烟,第二天早上,用李斯德林嗽口。也不觉得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