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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李立兴不慌不忙把身后的柏芳拉出来,“我陪女朋友来叙旧。”
刘仕明一看到柏芳,怔住,只见她打扮别致,秀发如云,模样可人,一只手紧紧握住男友的手。
呵,她飞上枝头了,原来做了李公子现役女伴,土别三日,刮目相看。
刘仕明身形顿时矮了三寸,忽然显得更胖,他问,“一起坐好吗,一起坐。”
座位已经安排好,他们坐首席。
李立兴帮柏芳脱下外套,只剩下小背心,相芳美好身段表露无遗。
她悄悄同他说:“谢谢你。”
“今晚已经第三次谢我,你好似口惠而实不至。”
“我已决定报答你。”柏芳大胆非常。
“真的,你打算怎样做?”
“赠你一百支香槟。”
“我有更好建议。”
“不知我可做得到。”柏芳有点心惊。
李立兴笑,一定没问题。”
“说来听听。”
“陪我到表妹的婚礼去走一圈。”
柏芳松口气,“没问题。”
他凝视她,“不准穿外套,要补一补胭脂。”
“可以可以。”
“来,”他拉起她的手,“我们去见一见列位长辈。”
他带着她到二楼,婚宴刚开始,在上鱼翅,他俩迟到,可是一进场就受到欢迎。
“立兴,到什么地方去了,快来坐下,同叔叔坐还是同父母一起?”
李立兴施着柏芳一一介绍他的至亲:“我爸爸妈妈,叔叔婶婶,表哥表弟,这.两位是新娘子新郎,各位,我女朋友柏芳。”
“呵,相小姐,你一早该来了?”
“请问柏小姐读书还是做事?。”
“这么漂亮,是否女明星?”
“柏小姐坐这边。”
柏芳坐下,喝了一碗汤。
唉,与李立兴同是天涯沦落人,彼此帮忙扶持是正经。
片刻,李立兴站起来,“我还有点事,早走一步。”
“你看他,又嫌我们闷了。”
立兴笑着告辞。
走到门口,相芳松口气,“幸不辱命。”
“彼此彼此。”
她看着他,“要丢下你这么有趣的人,也真不容易。”
“我不该到加州升学。”
“可以等你呀。”
李立兴苦笑,“也许,人家心中从头到尾没有我这个人。”
“新郎很老实。”
“做我的表妹夫,还是乖一点的好。”
柏芳见他说得那么权威,仿佛已经恢复大哥哥的信心,不禁替他高兴。
“来,去跳舞。”
回到自己的晚会,发觉刘仕明与别人换了位子,坐在他们一桌上。
干什么?为着接近旧女友?柏方又错了一次。
他是为着与李立兴,或是与李立兴的家势搭关系。
刘仕明递上名片,“立兴兄,几时代我约令叔一起吃饭。”
最叫柏芳欣赏的是,李立兴一贯诚恳,“好,好。”一点也没有骄傲的样子唉,柏芳想,她怎么一直没有机会认识如此优质的男子。
她坐他身边,肩碰肩,旁人一定以为他俩是密友,却不知二人今晚初相识。
摄影师过来拍照,李立兴大方地看着镜头微笑。
刘仕明不放过任何机会,“立兴兄闲时喜什么消遣?”
“啊,”李立兴笑:“我旁骛甚多。”
“打高尔夫还是玩互联网?赛车、潜水?我都懂一点,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结伴一起玩。”真是交际好手。
他们那票人,坚持相信:你懂些什么不要紧,你认识谁才最重要。
李立兴说:“这些时髦的玩意儿我倒不会。”
刘仕明诧异,“难道你喜欢古董?”
李立兴说:“我不过看看书或听听音乐。”轻描淡写地交待过去。
柏芳越发欣赏。
对刘仕明的纠缠,柏芳觉得讨厌,便拉立兴出去跳舞。
两人自快到慢,痛快地在舞池跳了半小时,出了一身汗,非常尽兴。
“许久没有这样高兴过。”
李立兴加一句,“我也是。”
两人忽然静了下来。
他替她拨了拔头发,她轻轻说:“我去补妆。”
近走廊有人叫住她:“柏芳。”
柏芳当然认得这把声音,他的主人是刘仕明。
她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他。
刘仕明有点困惑,旧女友竟如此娇艳,可见运气来了人会额外光彩。
他搭讪,“好吗。”
“托赖,还不错。”
“柏芳,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柏芳没想到他会这样厚颜无耻,老着脸皮开口。
“我很想认识李创运。”
柏芳说:“我与李家不熟。”这是实话。
“柏芳,莫非你对我仍有芥蒂?”
她看着他,忽然根肯定地说:“没有,一点也没有。”
刘仕明放心,“你看你现在多好。”
“为什么会那样说?”
“听张慧殊说,你快嫁入李家。”
柏芳笑得弯了腰。
“柏芳,君子成人之美,拜托你了。”
“你我错人了。”
“我愿意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
太少、太迟,柏芳已经不在乎。
这时,立兴我了过来,“柏芳,柏芳,呵你在这里。”
刘仕明识趣地退下去。
立兴问:“他对你说什么,可是诉衷情?”
“不,从头到尾,他只是要求我介绍李创运先生。”
“噫,这不是难事,我可以做得到。”
“不必了。”
“假使可以叫你扬眉吐气,我乐意助一臂之力。”
柏芳感激,“不,已不需要炫耀,我的心结已完全解开,我做回我自己已经很好。”
立兴看着她,“这叫做顿悟。”
“时间晚了。”
“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有车,李立兴,今晚真高兴,谢谢你。”
“我也是。”
两个年轻人拥抱一下。
柏方取过外套手袋,离开了舞会。
那天晚上,她累极而睡,做了许多好梦,甚至梦见自己做了母亲,女婴长得很丑,但她发誓爱她,然后醒了。
是姐姐来找她,一直按铃将她吵醒。
“哎呀,我要迟到了。”
“小姐,今天是星期天,你魂不守舍。”
柏芳呻吟一声,再倒在床上。
相舜惊叫:“你把我的晚装穿成一团烂布,发生什么事,昨夜去打仗?”
“赔你也是了。”
“怎么搞的,自小到大,你都像个野小于,我的耳环呢?”柏舜抱怨。
“幸保不失,在书桌上。”
“净得书桌没有梳妆台的女子都有着奇怪的命运。”
柏芳不出声。
“看到刘仕明没有。”
柏芳点点头。
“感觉如何?”
“年轻的我品味甚差。”
柏舜大笑,“为你牺牲一套晚装也值得,你终于明白了。”
姐姐兴高采烈的回家去。
星期一照常上班,同事把日报社交版放在她桌子上。
“柏芳,你看你多漂亮。”
舞会里拍摄的照片刊登出来,是因为李立兴的缘故吧。
“柏芳,你嘴巴真密,李立兴是你男友?”
“普通朋友。”
越否认越像真有其事。
舞会散了,一觉醒来,人家也就忘记一切,不宜有什么期望。
接着柏舜也拨电话来问:“李立兴是什么人?”
报纸的功能不容小觑。
柏芳如常生活,她时时在公司忙到晚饭时间。
舞会已是个多星期前的事了。
电话响个不停,秘书已经下班,相方亲自接听。
才喂一声,对方已经认清她的声音。
“柏芳,我是立兴。”
相芳高兴得不得了,老实地说:“我还以为你去如黄鹤。”
“我出差到三藩市去了一趟,脑海中全是你的倩影,怎么都丢不下,故此一回来即刻致电,唉,一周不见,如隔三秋。”
柏芳只是笑。
“来接你下班可好?”
“半小时后我可以走。”
“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柏芳欢呼三声,握紧拳头说:“YES!” 寻梦
作者:亦舒
从小,常做一个同样的梦,也不是每天做,但一年总有好几次,梦见自己走进一座华厦,大堂地下是黑白格子的大理石,一盏水晶灯低低自旋转楼垂下,一位男士迎出来对我说:“让我来照顾你。”他伸出强壮的手,我充满感激之情,迎上去。
次次梦到这里便醒来。
我不介意做这个梦,因为它像是一个好梦。
第一次做的时候,我约莫只有十一二岁,小孩子都不懂什么是男欢女爱,怎么会放在心中。
以后梦的次数多了,我已能记得哪块大理石上有裂痕,以及那位男士身上外套上的花纹。
但在现实生活中,我始终没见过那么有气派的大房子。
一直独身生活。
多么渴望有人对我说:“让我来照顾你。”
但是没有。
已经有过几次经验。
第一次是大学里的同学,他好玩,活泼,开朗,又遇到,很快我们成为恋人,有过好时光,也争吵过,三年后他决定留下念硕士,没向我求婚,我只得独自回到本市来找工作。
开头还很天真,不住的打电话给他,也写信,希望在他鸟倦知返的时候,可续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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