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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缘。做他妻子,恐怕不能穿露背装,透明装,超短裤,幸亏三嫂自然而然与这类服饰相拒,什么叫做投缘呢?这便是夫妻之道。有时他也问:“你这条裤子简直是亚里巴巴穿的嘛,现在流行这样吗?”
好了
很晚的上午,做梦。梦见暑假结束,抛下香港一切不快,又回到英国继续课程。夏绿蒂说:“你这么早就回来干什么,距离开课尚有十日。”我欢呼,决定马上到法领事馆办手续去巴黎玩十日。刚在这时,电话铃打断好梦,是追稿呢。自来好梦最易醒。一百样苦恼马上纷沓而至,呼吸有困难。可是你别说,我也有过愉快的日子,像无端带一点点零用到欧陆去逛这种。现在受难折磨也是应该的,你知道,若有“好”,就必有“了”。
快乐
G是剑桥硕士,任职副总经理,常令我想起读书时的教授——既有才干,又够谦虚,火烧眉毛,犹以其温文之剑桥音曰:“这样吗,好得很,咱们瞧着办。”声线永远镇定恒静,高贵甚。今日G说有某VIP到酒店。我重复阅读名单,并无其人,故昂然进入办公室,说:“没这人!”G跳起来笑:“啊哈”翻出另一张〃十日VIP名单〃,“你没看这一张吧?”几乎把我气翻。G对女秘书说:“有一日衣莎贝斗赢我的时候,你们会听到开香槟。”马上回忆在校中与诸教授斗法之温馨时刻。快乐。
多好
早上九点多,各式蛋糕们被推出厨房,送到楼下饼店发售,在电梯中相逢,常常被我指指点点,诸多批评,后来推车的小儿大概是转告大师傅了,大师傅转告我:“当心脸上被印上一个苹果奶油批!”酒店各部门中最向往的职位是甜点师傅,这也是唯一近乎艺术的部门。呵!机器把意大利蛋白打热,放进布袋,在美妙的姿势下挤出一只只瑰丽的点心……并不用花太大的力气,也不用站在火热的铁板前,工作时间也不算长,多好。
还老板
你知道酒店的设备有多齐全。衣服懒洗吗?取返酒店洗。头发在楼下丽花做算了,懒的走远。想喝咖啡,拨个四字,送上写字间,友人生日,花点去订两打玫瑰。周末带盒蛋糕回家。吃完饭签个字,账单也不细看。仿佛都不要钱,每日开销不过是数元车钱。——真如此吗,又不见得,月底薪水七折八扣,差点儿没倒欠东家几千块,可不就因为方便,而且都是一流的,大堂的首饰店买只戒指,裁缝店作袭旗袍,书摊买一叠杂志,解嘲地想:全又还给老板啦。
银狐
三年前到国际皮草去做银狐,方老板阻止:“倪小姐,这种皮草女人自己出钱做没意思,太贵了。”他真是苦口婆心。没想到三年后更找不到老衬,还得自己掏腰包,银狐上涨四倍,方老板被埋怨得头冒青烟。但每个女人都应该有一件银狐……对于银狐我简直已经上癖上瘾——小说中的女主角全部都有银狐大衣,长的短的,无不当雨衣般穿,靴子踏过泥泞。哗。这大概是一种发泄。到不一定要穿在身上,就等于买套百科全书,没道理抬着它们上街。
老字号
“丰昌顺”令你想起什么?如果你是在香港念英文中学的,这三个字不会陌生。那年初升中学,校长叫我们缝制冬季校服,指明深蓝色的“线仔绒”要到丰昌顺去买,好几十块钱一码呢。线仔绒在上海叫“哔叽”,时髦点叫“加巴甸”,是不皱的上等货。呢料买回来以后由母亲缝制成裙子,父亲特地为我拍张黑白照留念,满意地说:“是大人了。”那年十二岁。后来,后来就毕业了。最近车子经过中环,猛一抬头,看到丰昌顺的招牌,真是老字号。
真假公主
你有没有看过英格烈褒曼主演的“真假公主”?这种事是真有的,欧洲小国极多,女孩子爱吹牛,搅一个名衔,也不是不行的,于是女伯爵们,女大公们满天飞。一日写字间里来个这么两个女郎,牛仔裤绒布衫,放下名片便不肯走,喝咖啡,聊天,直到我这个平民小职员站起来对她们说:“对不起,公主殿下,我可要去开会了。”大概是值得纪念的日子,赶走两个公主。俗运居移体,养移气,在没落的贵族,也该是傲气盎然,哪儿又不预约时间,咚咚跑进别人办公室,一坐老半天的。
本钱
我一直穿胸罩,我知是什么缘故。这与个性与潮流都没有关系,因为不穿胸罩,必需要很具“本钱”。本钱不是大胸脯,而是形状美丽的胸脯。面部表情要天真无邪,大方可人,否则就十分猥亵,有当街跳脱衣舞之嫌。顶可怕的。
多年前杨凡说:“呵亦舒,你这么新潮的人,怎么穿胸罩呢?”回他一句:“呵杨凡,你这么新潮的人,怎么不穿胸罩呢?”瞧,上帝是公平的,不给你别的本钱,就令你牙尖嘴利,损死人不使本。
黑豹
必须郑重地推荐一种车子,叫“黑豹”。PANTHER。你知道,一个人的作风有种种表现方式,他开的车子是最重要的一环,英国最性感的车子是黑豹,被誉为X级车子——十八岁以下的女孩子绝不能坐上去。当然这种性感不是便宜的,七万到五十万这样的售价。用积架四.二或V十二引擎,桃木表板、真皮座椅,外壳全部手工制,式样仿一九三九年的“积架标准燕子一OO”
问如果能够驾驶这样的车子,考车牌再痛苦点也还是值得的。丽兹泰莱,爱顿尊,尊尼荷里地,小森米戴维斯也都有同感。
迷晕
说到穿旗袍,公认倒不是工钱贵,而是穿了实在太无自由,走步路都困难。而且也实在难穿得好—脖子肩膀胸脯腰肢臀围大腿小腿手臂,处处要十全十美,身裁太好还不行,要略带扁型,头发不能蓬松,否则如M说:像台湾歌女。还得配高跟凉鞋,淡淡的化妆,那多累。如果有什么男人是值得为他穿旗袍的,嫁他算了,嫁他还比穿旗袍省事。
难怪现在街上找不到旗袍女郎,舞厅据说也没了,旗袍穿得稍带苏茜黄味道,迷晕人。 叹息 /亦舒
小郭应邀到张家,当中经过许多介绍人。
因为他对这宗个案不惑兴趣。
开头他听琦琦说:“张平沼家中有一只晚上会发出叹息声的柜子,想找你去看看。”
小郭一听就觉得猥琐,立刻道:“我们这里不是张天师分店。”
后来又问:“谁是张平沼?”
“地产世家张平沼你都不认识?”琦琦笑他。
“噫!他有钱,我也有,他不认识我,我又何用认识他,他不见得会给我好处,我又何用屈躬卑膝。”
琦琦白他一眼,“有事没事都先说两车话,你怎么搞的,提早更年期?”
“男人是没有更年期的。”
琦琦不服气,“你想。”
过两天,张平沼夫人托朋友来说项,还是希望小郭去张宅看看那只柜子。
那位朋友,是小郭早年的女同学。
小郭仍然不肯移他的玉步,他说:“柜子会唱歌吗?光叹息是不够的。”
琦琦说:“张夫人愿意付出相当高的酬劳。”
“我们是月收入如何?”
“十分差。”
小郭仍然不为所动。
琦琦说:“你的脾气像诗人,不像私家侦探。”
“我对于灵异之事,毫无兴趣。”
“或许有人蓄意吓唬张小姐。”
“谁关心。”
过两日,史蒂拉拨电话给他,她说:“小郭,你欠我人情无数。”
“的确是。”这点小郭完全承认。
“张夫人是我们大丰银行的大客户,你卖一个面子给我如何?”
“她为甚么千方百计要我接这单生意?”
“你是大侦探嘛。”
不管这句话是真情抑或假意,小郭一听就觉得舒服,史蒂拉不愧是他的红颜知己,他因而言若有憾地说:“有名无利,徒呼荷荷。”
史蒂拉笑问:“那你是答应了?”
“好吧,我去看看,但不保证有甚么结果。”
一只会叹息的柜子?
是长衣柜,还是五斗柜,抑或是组合柜,又会不会是玻璃古董柜,书柜?
要看过才知道。
张府倒是郑重其事,派了车子来接。
小郭一进张宅,就把以前小市民仇视大阔佬的惯性心理减掉一半。
张家陈设大方朴素,看上去非常舒服,面容秀丽的大小姐张永瑞又马上有礼地迎出来,更令小郭满意。
他们在会客室坐下。
张小姐耐心地待小郭休息品茶,端的好教养。
小郭开门见山地问“柜在哪里?”
张永瑞答:“在我的卧室。”
小郭问:“据说它会在晚上太息?”
张小姐只是笑。
小郭又说:“恕我多嘴,这只柜那么可怕,为甚么不乾脆把它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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